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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奔向爱(4) ( 本章字数:4016) |
| 好累。真的很累。就像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寒冷的大街上,我对着没电的手机自己对自己说了一句谎言:“我是个男人。”就像这样,非常可笑。宽阔的马路,清凉透彻的空气,明晰的红绿灯在路的远处闪烁着。人行道横穿在公路的正前方,我自己却和它交叉着往前走,我是说,我自己没有顺着人行道的方向过马路,而是顺着公路,顺着公交车,顺着机动车的道路穿过了人行道,顺着人行道上的斑马线,往那个前面没有斑马线的地方往前走,我的步伐和它集体朝向的位置交汇成一个十字。 我应该往哪走呢?我想找个龌龊的男人接个吻。我是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男人都那么龌龊,低级,让我恶心。可我想随便找一个恶心的男人接个吻,是的,我比他们还要龌龊。凌说过,她就是一个低廉无耻的女人。不不,我是说,是我,还有那些龌龊的男人…… 我在说什么?我疯了?我在说一些自我矛盾的话?你说我在自言自语吗?哈哈,我在做梦。是真的,我自己知道我在做梦。你看什么?接着看。别停。看得越多越痛苦。你说什么?你能忍住痛苦?跟我一样?好吧。你说这个故事有点难看懂?恩。是的。你休想看懂,看懂了就是你写的。不是我写的。 “白痴!”凌的声音!是凌的声音。你听,她在叫我,她温柔冷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愤怒惊惧。她的指甲越长越长,深深掐住我的脖子。我没有在大街上,我在医院!我在仍然在医院!!你看,我在医院!周围那么多白色衣着的恶心大夫,狗屁大夫,自以为是的大夫,你们懂什么?他们以为可以治好我的病,“荒谬!”又是凌的声音,你听啊!真的是她!你看不懂?那别看了。我劝你回家睡一觉。跟我一样,梦能治愈所有病,这是弗洛伊德说的。你不认识弗洛伊德?那我劝你到农村种地去。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你不信?看啊,农民们多么勤劳,他们的汗水洒满土地,秋天到了,他们收获粮食,金色的麦田像海浪一样波涛滚滚。真美……你就是个害虫!你还不承认?你天天吃着粮食,抢着粮食,还长得那么肥胖,你以为你是蝗虫吗?蝗虫!不是皇上,是虫,不是龙! “疯子!”又是凌的声音。哈哈,她已经被我弄疯了。不不,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冷静的疯子。过度冷静就是疯子。你说什么?你说我才疯?你读过古文吗?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读不懂?读不懂就回家睡觉吧!别看了。我说得都是鬼话。你爱信不信。因为我都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你没看我还在医院?你没看见我正在接受抢救吗?根本就不是我说的。我的鼻子里插着管子,凌掐着我的脖子,大夫们忙前忙后,我都快窒息了,我能说出个什么?你看到得都是鬼话! 你还不信?我劝你好好爱自己的爱人,好好爱自己的青春。别浪费时间听我说鬼话!不然你就去当你的蝗虫吧!长成一个大胖子。总有人来踩死你!你们这些害虫!踩得你五脏六腑全部碎裂,不然也有政府关心我们的农民大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们的田地保护起来,不让你们这些蝗虫偷个精光! “她已经死了。扔到城墙上吧。”是谁在说话……你是谁?你的声音好熟悉。“饿死的。没有粮食了。已经饿死了。没救了。”你是谁?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的女人的声音。“孩子,我们都是苦命人……”你是谁?! “把她的金戒指留给我吧……”这又是谁??不不,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跟我一样?你们是谁?你们看我说话,沉默着,说话!给我说话!你是谁?! “金戒指怎么可能给你。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没用的话。”另外一个女人,这个声音好象很会骂人,她刚才是不是说过我毁了她的幸福,是不是还说让我等着她对我的报复? “我只是想留个纪念……”我哭了。哈哈,我的声音哭了,我没哭。 “拿去吧。反正进了火葬场也不能带。”这个男人的声音!又出现了!那个抱着我,安慰我的男人,那个告诉我前面的车灯已经不刺眼了的男人!他是谁?不不,等一下,我有一颗金戒指?我的戒指呢??我的戒指呢???你们刚才看见了吗?我的金戒指不见了! 我要我的戒指!我要我的戒指!!把戒指还给我!你们这些小偷!看什么看!?还我戒指!还我金子!! 金子?金子??!你说金子是一个人的名字?对对,我刚才提到过,金子是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叫金子,也叫修生。修生是谁?我为什么总也想不起来。你知道? “别动,安静点,听话。”凌,是凌,她叫我安静点。我还不够安静吗?我被她绑进医院,现在正被她掐着脖子,鼻子里插着管子,我还不安静?我都不能说话了,我还要怎么安静??你笑什么?你看懂了?修生是谁? 他是城市中温暖的暧昧元素,或者准确的说是我想象中这样的模型。一切都是幻想,我知道,它来去匆匆。 我背诗呢,你别管我。很煽情。你喜欢荒诞的?那我劝你去读加谬的《局外人》。我是女人,我还骗自己说我是男人。我比他说话正常多了,因为他对所有人宣称,他不是人!哈哈,你疯了吧?我叫你别继续看,你不听。不不,我是说,你的眼睛和耳朵长错了位置,你想知道原因吗?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凌那天伸手过来抚摸我的脖子,像心疼一只小猫似的。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发呆。”我不想告诉她我在想念金子,毕竟这个女人正在对我付出爱情。爱情是不容许有第三者的,这是所有人公认的基本道德。 “我不相信。你逃不过我的眼睛。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美,所以它们总是不善于说谎,它们比你更加透明。它们告诉我你在想别人。” “随你怎么说。” 我们总是在最终的沉默中结束对话。非常沉默,充满无限生长的张力。 “凌,我们好久没有去酒吧喝酒了。” “你想去糖块儿吗?”她冷冷地答腔,不过那次我听出了一点敏感的腔调。 “你觉得怎么样?那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 她没有理我,面无表情的摁掉烟头起身进了卧室。我并没有生气,实际上我的确很想见金子,但我的初衷的确是为了去纪念和她的相识。我有些分裂。好吧,继续沉默。我想我只能沉默。人的确是不能假装相爱的。我给的不是爱情,我也得不到爱情,得到否是我的事,给予否是别人的事,都是各自的事情。爱情是件各自坚持的事情。 凌姐突然走出来,她第一次披头散发的站在我面前,扔下一句话:“你不准出门。我知道你要去找金子,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休想去找他。”说完后又进了房间。 我看着她,感到惊讶,她从来不会对我在金钱在克扣,可她此时的口吻淡漠又强大,是啊,我突然发现我没了凌,甚至没办法活下去,连吃饭都成问题。 她操纵了我!我赶紧跑到卧室床头柜跟前,我记得我有一张银行卡,可翻遍各处却没发现踪迹。“我那张随时都有钱的银行卡呢?怎么不见了?”我大声朝凌嚷着。 “不见了。”凌仍然冷冷的回答。 “什么叫不见了?我问你为什么不见了?”我感到奇怪,心里突然略过一丝无名的恐惧。 “不见了有什么理由。你的记忆不也一样不见了吗?” “你……还给我!那是我的!你想干什么?” “我没拿。你自己弄丢了。还把身份证也弄丢了。”凌轻缓的说着,没有丝毫感慨的样子,我猜那时就算天塌下来她也只会优雅地拨一拨头发。 “快还给我!!你有那么多钱,拿我的银行卡干什么?你已经有了一切,我只要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的恐惧突然像被点着的汽油,如果我没有钱,我会被饿死的!凌,只是一个陌生人,我真的可以相信她吗?真的可以吗? “什么叫我有的?我有什么?你以为你看到了什么得到过什么?你知道什么?!”凌的脸第一次有了扭曲的痛苦表情。她的痛苦突然像被点着的汽油。是的,和我一样。 “钱啊,你不给我钱,不让我出门!你想干什么?你想饿死我?想杀了我?你……你到底是谁?” “妖,听我说。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见金子。只有这么一个要求。答应我。我会给你全世界最好的生活。”凌突然冷静下来,她走过来捧着我的脸,“看看你,宝贝,你这么美,不要让男人破坏了你。让我爱你。”她的脸凑过来,那张比我美一千倍的脸在对我说,我才是世界最美的事物。这让人眩晕的爱。 可我突然推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疯狂的念头从骨子里冒出六个字“我不是同性恋!”对,我不是同性恋。 故事就是这样。我不是同性恋,我要去爱一个男人。这疯狂吗?你说这疯狂吗?这根本就不疯狂,非常纯洁。可你说这很疯狂。所以我说,你的眼睛和耳朵长错了位置! “疯子!”又是凌。她这次的语气有点叫嚣味道。你听出来了吧。终于忍不住了吧?哈哈,没有任何人是真正冷静的,人死了才又冷又静,你去摸摸停尸房里的尸体,那叫一个冷,那叫一个静!哈哈,你们都是一群戏子!爱演戏!我的话说完了!我还在医院被抢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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