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心里很不好宁静.一到晚上就辗转难眠,睡着时又时常做梦.第二天清早醒来也就记不起昨晚梦的东西.正值礼拜六,休息日.见家里书架乱七八糟的狼狈,便决定收拾一番.于是翻起鲁迅的散文集来,却发现鲁迅先生在生之时也和我一样常常做梦.散文集里面的许多篇文章都是以"我梦见自己"开头,而领起全文.很明显鲁迅写的都是梦里的东西.

很早的时候人们就明白"人生如梦"的道理,人人都会做梦,就象人人都要在这世上生活下去一样.许多圣贤诗哲常常用梦来写人生的哲学,在东西方的各种文学中处处可见,人们也都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

所以,鲁迅写的是梦中的事物,其实也是在写现实中的事物.一切都源于生活.

在西方的古经文,如《吠陀》和《普兰纳》中都以梦来比喻真实地世界,所谓"摩耶之幕"说的就是梦的世界.很多关于梦的比喻都与梦相关.德国的生命哲学家叔本华在他的巨著《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中就明确的告诉人们:"人生和梦都是同一本书的页子,依此联惯阅读就叫做现实生活."

梦就象人吃饭睡觉一样是人们最熟悉不过的事情,没有人会怀疑梦里的东西能反应现实生活.梦是对人生的认识.

在古代战国时期的智贤名人庄周,庄子就曾对梦迷糊过.他也做梦,有一次梦见自己变成了只蝴蝶,轻舞飞着,那感觉飘飘荡荡的,就象真地一样.等他醒来,细味咀嚼梦里的感觉以及梦后醒来的感觉,竞是那样的真实,以致他混淆得分不清,究竟自己做梦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自己呢?连庄子都会迷糊,又有谁能看清楚自己的真面目?

看着生活中的人们,我们就可以说:看,他们在做梦呢.

这几天的天气也不宁静,而且坏透了.正是入春季节,多雨自是不必多说.天色又分外晦郁.

街头烟雨蒙蒙,雾气沉浸.这景象让人感到,仿佛身处梦境,是那么虚无缥渺.

梦虽然真假虚伪难分,现实中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人生的虚渺,悠悠晃晃之间,光阴就已经飞逝.

歌德到了七十岁时回到他年青时代去过的一间小木屋里,回首时却已是几十年过去,歌德不得不为他这一生象梦一般虚无和短暂而落泪.

我一边走,一边想起这些.阴雨依旧绵绵,但烟雾却更浓,我竞也开始象庄周一样迷糊了,不能分清现在是真实的,还是身处梦境?我又记起鲁迅一首诗来:

很多的梦趁黄昏起哄.前梦才挤却大前梦时,后梦又赶走前梦.

往后的人生还是要象梦一样度过,我知道后人也要做梦,一代接着一代做下去.

夜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那是在一大片荒地里,看不到边际,仿佛无垠.满地蓬乱的野草直没膝盖.蓬乱的野草间有条似路非路的小径,我看见一个骷髅的头.

"你怎么会变成这模样呢?"

"有一天,你也会象我这样的."

我生气了,"你这是什么话?算是诅咒么?我现在还活着呢."

"活者?"骷髅笑起来:"你又怎么知道我死了?你又怎么知道你现在就是活者?"

我突然哑口无言.

"一切都是缥渺虚无的.就象梦一样."

我诧异:"我在做梦?"

"这有分别么?"骷髅反问.

"你说得对."我只有承认.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象骷髅一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生就是死,死也是生;人生如梦,梦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