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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盟主作品全本：蔷薇梦(96) （ 本章字数：3033） |
| 沁蕊仿佛被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她傻愣愣地看着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饭碗，和那个糨糊般黏糊糊流了一地的“面片汤”，心里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被清晓宠惯了的她，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无情的嘲讽和讥笑。委屈的泪花在她眼中打着转儿，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然后，她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残羹碎片，转身离开了病房。 回到清晓的公寓，她第二次做起了面片汤。这一次，她买了一本菜谱，照着她一板一眼地做，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终于做成了一锅勉强过得去的面片汤。可是清晓依然毫不犹豫地把碗摔在了地上。“面片这样厚，让人怎么去吃？”他的语气中透着强烈的不满，“记住，面团揉好后要把面粉抖净，放置10分钟后再切成薄片，这样煮出的面片汤才不浑浊。你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沁蕊嘴一撇，差点哭出声来。辛苦了一个下午，却只换来了这样毫不留情的批评和责骂。她心中的委屈如洪水般泛滥着，却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不知道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去说的清晓，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无情。他居然看不到她为这碗面片汤所付出的精力和汗水！可是面对着病床上虚弱得甚至无法坐起来的清晓，她还是吞下了所有的委屈。是啊，这样的面片汤，怎么能是清晓吃得下去的？自己吃了清晓做的无数碗面片汤，难道在他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却不能让他吃上一碗自己亲手做的面片汤吗？她再次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转过身，继续去做她的面片汤。 就这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尽管她的面片汤做得一次比一次有进步，却仍然不能让清晓满意。记不清拣过多少摔碎的碗，也记不清擦过多少委屈的泪。终于，当她把一碗爽滑滋润，清香四溢的面片汤端到清晓的面前时，她第一次看到清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颤抖地夹起了一小块面片，放在嘴里，闭上眼睛，反复地咀嚼着。口腔里溃烂的伤口让他不住地吸着冷气，可是他依然在仔细地，鉴赏般地品尝着。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我可以放心地走了，”他喃喃地，欣慰地说，“你终于学会做你最爱吃的面片汤了。” 沁蕊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心中海洋般泛滥的委屈刹那间汹涌成一浪高过一浪的感动和酸楚。她扑倒在清晓的怀里，几天来第一次痛哭失声。 八月下旬，清晓的生命终于进入了倒计时。他的身体极其虚弱，甚至动一下都会满身大汗。可是他的意识却始终清醒着。他开始找律师，找学院的领导，冷静而从容地安排着身后的一切。他还和康然单独进行了一次长谈。这次长谈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时分，康然走出了病房。他的眼圈红红的，眼角还有残余的泪痕。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到沁蕊身边，用自己宽厚而温暖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沁蕊柔软而冰凉的小手。 沁蕊颤抖了一下。这几天，她眼睁睁地看着清晓迅速地，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却丝毫没有能力抓住哪怕一点点的生机。她每天都是在极度的恐惧和惶惑中度过，生怕下一分钟，或者下一秒钟，清晓就会永远地闭上眼睛。清晓要走了，这个她已经心知肚明的事实，却到现在还拼命地抗拒着它。不！清晓不会走的！他不可以丢下她一个人扬长而去！这几年来，他一直支撑着她的生命和灵魂，让她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遭到怎样的坎坷，都能找到一个安全的港湾。如果清晓真的离她而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这艘破碎的小船，是否还有勇气经历人生的大风大浪。 “康然，”她哀伤而无助地说，“我们该怎么办？” 康然的眼眶里猝然凝上了新的泪珠。“让我们一起面对吧。”他哽咽而坚定地说，“也许我们没有清晓那样坚强，但两个人的肩膀，总能支撑起一方晴朗的天空。” 沁蕊怔怔地望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低下了头。她没有再看康然，却始终没有抽回握在康然手掌中的那双手。 和康然谈话后的第二天，医院正式下发了病危通知单。“我们已经尽力了，”王大夫的目光中含着深深的歉意，“但是他的生命，已经不是医生可以挽救的了。他现在随时都可能出现昏迷、失明甚至死亡，你们……还是为他尽早准备一下吧。” 沁蕊后退了一步，身子晃了晃，几乎又要摔倒。她的脸和嘴唇顿时失去了血色，变得比清晓还要苍白。准备？准备什么？她知道，却不敢去想。“不！不要，不要，不要……”她拼命地摇着头，反复地，不受控制地低语着这句“不要”，眼底是一片无助的迷茫和深深的恐惧。康然含泪看着她，拿着通知单的双手也无法遏止地颤抖着：“沁蕊，你守着清晓，我……我去准备。” 于是，沁蕊片刻不离地守着清晓床前。尽管心中在拼命抗拒，她也无法否认清晓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他已经很少说话了，因为每说一句话，他都要耗尽自己所有的体能，不得不喘息三、四分钟才能说第二句话。即使倾听别人讲话，他也往往要出满身的汗。因此，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握着沁蕊的手，静静地，长时间地凝视着她。由于眼眶上长出了绿色瘤，他的右眼难看地，不对称地突起着，看起来很可怖，但眼中流露出的目光，却依然温暖，依然充满着太多的疼爱与柔情。沁蕊不记得哪个男人会用清晓那样的目光去看她。周子涵的目光带着无法抹去的高傲，丁天阳的目光充斥着太多夸张的热情，只有清晓，即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都充满着那么多的温柔和疼爱，仿佛她还是一个孩子，是这世界所有美好的化身，他一定要尽了心去呵护她才行。而她真的就在这样的目光下，肆意去做一个孩子，在清晓温暖的怀抱中去撒娇，去哭诉，去袒露心扉，去舔噬伤口，甚至去发泄不满，不必担心会遭到鄙视，也不必担心会受到伤害。或者，自己已经被这样的目光宠坏了，她可以忍受周子涵的奚落，可以忍受丁天阳的冷漠，却无法忍受清晓对她的一点点“伤害”。因此，她才毫不犹豫地打他的耳光，才用一句比一句伤人的话语地把他逼到了墙角……天！她居然会打他！她生平第一次打人，打的却是全世界最疼爱她，对她最好的男人！为什么人们总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伤害得反而最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用十年的寿命，赎回那个已经打出去的耳光！而清晓对于这样的伤害，竟然没有半句怨言，就像他对待心中的那朵蔷薇一样……哦，蔷薇！蔷薇！沁蕊的心不禁充满了酸涩和凄苦。她注视着清晓，在他温柔而疼爱的目光背后，依然隐藏着一片苦涩的柔情，就像秋天忧郁而凄凉的背景。那片一眼看不透的苦涩中，是否包含着对那朵蔷薇的刻骨思念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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