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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本章字数:8364) |
“自清,你看这群蚂蚁,怎么都跑出来了?”东笙手里拿着细长的树杈,拨弄着地上成群搬家的蚂蚁。 “快要下雨了哦。”远在一旁研究自己种的药草有没有出苗的项鸢随口应道。 听到大师兄的话,铎自清抬头看向天上没有丝毫躲闪到云后的太阳,嘴角勉强的扯开了一个微笑。 “你干吗这么愁眉苦脸的?”东笙睇了一眼铎自清,竟然瞥见了他脸上那一抹别扭的笑。 “没有,只是觉得不笑好像不太给大师弟面子。” “呃,真是……”说道一半,东笙的注意力统统集中在了树杈下的蚂蚁群中,“啧,这些生命好是顽强,怎么戳都戳不死。” “别,”看到玩得不亦乐乎的大师弟,铎自清伸手拦住了他对地上蚂蚁的残害,“它们也是有生命的。” “是啊,蚂蚁也是有生命的,小笙笙呐,你要像你清师兄一样,善良,善良。”项鸢插道。 自己原本就是他们当中最大的一个,可还是经常被批评,东笙不好意思地把树杈丢到一边,站起身来,溜达到大师兄身边。 “汤圆,你整天玩这些花花草草的,不会过敏吗?” “我过敏还学什么医啊,你看你,老不爱动脑子。”项鸢调侃着,还不忘用粘满土的手捏一捏东笙嫩红的脸蛋。 “哇,汤圆,你不爱干净不代表我也不爱干净。虽然我是你师弟,但是也要尊重下我的年龄啊,而且更要尊重我的脸,师父说我的脸很重要的。”被大师兄一捏,东笙赶忙跳到一边用袖子擦净脸上的泥,像是怕泥巴一糊在脸上就弄不走了。 看到东笙的反应,项鸢不禁莞尔,随后看向似是总不会参与欢笑的二师弟,“咦,多多,你怎么还蹲在那里啊,难道蚂蚁搬家搬出什么花样了吗?” 铎自清摇摇头,然后又抬了抬头看向天空,“时间差不多了。” “怎么,楠楠今日找你有事?”项鸢见他嘴里嘀咕着什么,关心问道。 “嗯,想是要再跟我确定下学习的方向吧。师兄和师弟先玩着,自清先离开了。”铎自清欠身向师兄弟打过招呼后,兀自往谷里最深处走去。 铎自清不快不慢地朝着师父的练功室走着,心里回想的尽是昨夜师父的问题。 “如果决定了,你就必须先学会放弃。” 先学会放弃? 师父的话似乎告诫着他一旦他选择了自己将来要学的东西之后,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但是又会是什么东西是让他必须放弃的呢。 “叩!叩!”他轻敲了师父的门。 何谓放弃? “师父,是徒儿自清。” 放弃何事? “师父,弟子在门外恭候多时。” 弃我所爱? “师父,在没在啊?” 爱为何物…… 等了半天,都没见师父从练功室里出来,铎自清转念正要离开之时,门却又恰到其时地开了。 “原来你跟楠楠约了今天这个时候见面啊。”只见大师父简严略显狼狈地从他久候着的门前走了出来。 “楠楠……”铎自清还当只有项鸢才会这般称师父。 “呵呵,是你师父的小名啊,哎呀,说漏嘴了,你可别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我先走了,你两慢慢谈。”说着,简严拉起自己过长的袍子扬长而去。 看着大师父飘扬的背影,铎自清再次感到了久久憋在心里的问题,师父和大师父怎么总是黏糊在一起,他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自清,学习之事你可决定好了?”少年进了屋后,就见师父裴羽楠慵懒地斜倚着香鼎旁的吉祥物,乌黑的长发不似平日束在脑后,而是稍微散乱地随意披着,看样子刚刚是和大师父忙着切磋武功才没及时注意到自己早候在门外。 “是,徒儿心意已定,望师父成全。”看见师父胸前露出的白皙肌肤上的乌紫,铎自清赶忙埋头答道,没想到师父每次交手都是来真的。 “请问是哪位师父来教导徒儿呢?” 少年问到此处,裴羽楠先是愣了愣,而后才开口:“这正是我同你大师父刚才一起讨论以及烦恼的事情。按理,我应当亲自教导你,只可惜为师并非灵法师出身,能教给你的顶多就是一身防御之术,让你出了谷后不受欺负,不过……”说道此处,裴羽楠虽是满脸歉意,却怎么也遮不住脸上焕发着的红光,“十年前我同你大师父进谷之时曾经搭救过一名少年,他在离开谷前留了一包东西。来。”说着,裴羽楠递给铎自清了一个看起来装了很多东西的包裹。 铎自清恭敬地接过包裹,在裴羽楠示意叫他打开后,他发现包裹里满满地落着厚厚的几叠书本,除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之外,剩下的就是让人看不懂的符号。 “这包东西是那少年特意留下来以做报恩之礼,上面记载了灵法师的种种知识,我略略地看过,以你的资质,修到中级是不成问题的,可到了高级……这也就是为何我昨夜让你考虑有关于放弃的原因,”裴羽楠挽起长发,顺手拿了一根发簪稳住了发丝,“这件事你可要想明白了,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谢谢师父夸奖……打从懂事起徒儿便了无牵挂,放弃之说无从说起。” “了无牵挂,”少年的话让裴羽楠正在往香鼎内添加香料的手停了下来,“你这孩子,果真有慧根,看来,我无需担忧了。” “师父的意思是……” “灵法师所做之事乃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勾当,自身的寿命必定会有所影响,为了能够延续自己的阳寿,平日必须平心修炼,跟出家之人基本无异。” 听到这里,少年沉默,似是在体会师父所说的灵法师。 “徒儿明白了,师父就放心地把这些东西交给自清,”少年主动地收好了包裹,“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太明白,师父能否告诉徒儿爱为何物?” “爱?”裴羽楠感到奇怪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徒弟今天话会多起来,而且都问到他语塞,“爱呐,世上有大爱与小爱,有光明磊落的爱,也有偷偷摸摸的爱,有大公无私的爱,也有自私自利的爱,与爱常伴左右的是情,为师的不便详细说明,但是自清,你要记住,作为一名灵法师,你或许可以有爱,却千万不能有情,因为你的决定已经注定着此生你必定要和情绝缘。” 对于爱或是情,裴羽楠早已有过深刻的体会,但他又怎么能在一个不满九岁的孩子面前说太多呢,更何况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向他解释他注定拥有不了的东西了。 裴羽楠的话铎自清听得半懂,不过既然是注定要放弃的东西,深问也惘然,倒不如赶快回去开始为修行做准备。于是他使劲向师父拜了拜后离开了练功室。 或许就如先前简严所说,这孩子生来就应该修炼出不平凡的心,已准备好成年后将要面对到的繁复人世,他总不可能呆谷里一辈子。 而让他选择灵法师这一职业,恰恰是作为师父的能为他出生以来所准备的最好的一份礼物。 铎自清在带走包裹后却没有直接回房,他想要去看看他那已沉睡于冰冷地下多年的母亲。 “今天我已经跟师父说好了,以后就做灵法师,师父说过灵法师很厉害的,可以救人。”铎自清对着眼前简陋的墓碑自言自语。 他只见过母亲一次,虽然她的样子已经模糊,但也有叫他难以忘记的事。那时他才三岁,从谷外来的人除了东笙外,他还见过的就是他的母亲。记得是两位师父把她带回来的,不过那时她已奄奄一息,在临死前,她让师父把自己带到了她的床前。 她留了两样东西给他,她身上独特的香味,还有一句话。 她说,她是他娘。 随后,她便撒手人寰。 师父并没有说出母亲死因为何,但他说要是在将来自清能够成为一个能够救人的好人就好了。可惜他不像大师兄那般喜欢医术,他喜欢听起来更厉害些的灵法师。 “多救一个人,世上就会少一个不幸。” 每每来到母亲坟前,比起说上半天的话他更愿意静静地站着,用眼睛看天上永远停不下来的云,用耳朵听这块在谷中最为安静之处却最喧哗的虫鸣声。 他虽没能感受过母爱,他还是喜欢经常来这里呆一下,即便什么都不去想。 又过了片刻,铎自清向墓碑长拜后,返回房间。 回去的路上,却见项鸢站在自己的门外,低头玩着什么东西。 “大师兄,你找我?” 听见是师弟,项鸢连忙藏起了刚刚还把玩在手的小玩意儿,“呃哈哈,多多来了,我都等你好长时间了哟。”项鸢口吻里有些许抱怨,说着还不忘用手锤锤腿。 看来项鸢果真是来找自己的,铎自清打开房门,并邀项鸢进了屋。 “多多啊,学习方向你弄清楚了没?” 铎自清点点头,把包裹放到桌上,本想为师兄倒水,却被抢了先。 “那就是灵法师啦?”虽然弄得有点喧宾夺主,项鸢还是很周到地在倒完水后放到了铎自清面前。 虽心觉有些不妥,铎自清还是自然地接过水后,随便喝了口后回道:“就是灵法师,难道师兄对医术不感兴趣了?” “没有,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项鸢边说着,边往衣服里掏了掏,掏出一串别致的玉玲珑。 铎自清却不明白地看着项鸢,虽然他手里的东西确实很漂亮。 “嘻,从小我都没怎么送过东西给你,今天算是第一份礼物,正式步入专业学习的礼物。”项鸢眯眼笑着,主动把礼物给师弟系在腰上,用指轻弹,还会发出悦耳的响声。 “喜欢么?这可是我托大大从谷外带回来的玩意儿,我也有一串,你看。”项鸢起身将腰间挂着的玉玲珑秀给铎自清看,脸上挂着不同以往的笑。 “师兄,你干吗笑得那么开心……师弟他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串?”铎自清问道,也开始学师兄那样用手轻轻弹了弹腰间的玉玲珑。 听到师弟的问题后,项鸢立刻收起了不同以往的笑,坐回师弟身边,把脸凑近铎自清的同时,表情变得正经又神秘,“这东西只是你有我有,小笙笙那么笨,我才不给他嘞。” “噢,哦,那谢谢师兄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回送一份礼物给你?”大师兄变来变去的表情弄得铎自清好想笑,可又在话说出来后没那么想笑了。 “哈哈,”项鸢站起身,用手使劲在铎自清脸上捏了一把,“不用了,只要你以后好好带着这串东西就行了。待会儿见啦,多多!”语毕,还没等师弟起身相送,项鸢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铎自清用手捂着被师兄捏得发烫的脸,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立刻收好项鸢送的礼物,以免到时候被东笙见到,让他以为自己和项鸢排斥他呢。 没再多想师兄的偏爱,铎自清打开了包裹,翻开了放在当头的书。从今往后他可得多用功了,里面的文字不仅多,有些说得似乎还挺复杂。他从书柜上取出了已用多年的字簿—他多年记载的各种生字词—以作辅助,开始了作为入学的第一课。 大概是太过投入的原因,铎自清一直都没出房,直到有人叫他去吃饭,他才想起了肚子是看书也填补饱的。可惜到了餐桌前,见到各种虽不油腻却仍参了荤的菜,铎自清停下了碗筷。 书中载道,进修灵法师的首要就是从食抓起,他庆幸着还好平常自己不爱荤腥,不然要戒的话,那必定会很痛苦。 于是自那顿晚饭起,他没再吃过一块肉,沾过一滴油,甚至连大家好心夹给他菜,他都婉拒,都只为让修行有一个好的开始。 吃过晚饭后,他又把自己关在屋里认真研读那些笔记,希望自己看到的一字一句都能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牢记在心。 面相透露着一个人的信息…… 读到这里,铎自清跑道铜镜前仔细观察自己的脸,想要先为自己做一个初步观面。 一双眉峰颇高的眉毛,有点下陷的眼睛,长大以后应该会挺起的鼻子,还有两边微微扬起的嘴角,原来自己是这幅模样,平常都没怎么注意到,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不过应该不是福薄之人吧。 诶,还有一块胎记?看着看着,铎自清发觉脸上怎会有一块很红的色块,想不到自己平时观察力还不够,连自己脸上有东西都没发觉到。 如此一来,心里不免有些懊丧,不晓得缺乏观察力的自己是否能在以后成为很好的灵法师,不过,他可以靠后天的努力,没事的。 不知有过了多久,待他发现眼睛有些疲劳的时候已是午夜了,原想爬在桌上小憩,却在醒来后发现已是第二天,眼前出现的人是东笙。 “笙……?”为什么才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一个人? 东笙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瞧着他,在等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后,东笙才开口道:“汤圆让我来给你送洗脸水。”说完,他还指了指搁放在洗漱架上的盆。 项鸢派东笙给自己端洗脸水?这是个什么说法? “为什么?”不明白。 东笙有点惊愕地先看了铎自清几秒,随后清清嗓道:“他好心好意,你……你就洗了再说啊。” 没等铎自清再问清楚,东笙就强拉着他去到脸盆前,对着镜子一看,铎自清才好像明白了东笙不自然的表情。 “他弄的?”昨夜脸上的红色块在今天变大了些,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胎记。 东笙有些胆怯地点点头。 “好。”为什么说好,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但他又能干吗,难道向这比他高一大截,看似无辜却也应是无辜的大师弟发脾气?他撇撇嘴,把一张脸都浸在了脸盆中。 果真如他所料,那盆大师兄“赐”的洗脸水其实是解药,洗完脸后,那块红色块确实消失了。 东笙看得又是心惊肉跳,又是大感谢天谢地,想不到项鸢年纪不大已会在他人无意间投药,不过还好,自己应该不会是试验品,但还是小心些好吧…… 铎自清亲自抬水出去倒的时候,项鸢“恰巧”经过,脸上依旧挂着煦日般的笑,看到那张笑脸,铎自清自知,从今日起,他可得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担忧了…… 时光荏苒,几年一晃就过。 铎自清倚坐在树桠上等着项鸢带药过来试,却见他半天都没来,生怕他被自己的药弄晕在丹房内,铎自清从树上缓降下来,朝丹房赶去。 可还没到丹房,就见项鸢独自坐在石凳上,低着头,背影看似很寂寞的样子。 “鸢,怎么半天等你都没过来?” “吓?”不知为何这铎自清成天就喜欢神出鬼没,似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项鸢因为被吓到,拼命抹着胸口。 “听大大说,小笙笙要出谷了。”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项鸢现在的表情板得让铎自清觉得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他才十七岁就出去,也不怕被人给欺负了……以前就经常听大大说外面可谓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而且楠楠平时不是也不太爱提外面的事,可想而知,谷外的世界是多么的混浊,多么的暴力。” 项鸢说得振振有词,但铎自清却在一边掐指算了起来,“嗯,后天适宜出行、嫁娶、动土、会友……待会儿通知笙师弟后天再出发吧。” “天!”看见身边那个小神棍说得有模有样,似是丝毫没有注意自己刚刚一连串的担忧,项鸢捂着脑袋起身就走,成天被铎自清的各种学说,术语骚扰着耳朵,恐怕也是这几年拿他当试验品的报应。 目送不知为何痛苦离开的大师兄离开后,铎自清耸耸肩打算回树上继续观察太阳和云的互动,不过他长期驻守在一棵树上都没找出规律,莫非是自己研究方向有误? 算了,还是趁现在去通知一下东笙后天是出行吉日的事吧。 东笙果真选了铎自清介绍的良辰吉日离开。铎自清已不大记得当时的场景,总之项鸢交待的东西是最多的,之后好像还塞了些自制的药给东笙。 送走东笙后,两位师父都没说话地回了房,而项鸢更是不用说,他虽平时挺爱欺负东笙的,但离别之时,项鸢看起来却很难过。 作为自己唯一的师弟,铎自清心里也觉得不舍,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该走的始终是留不住的,但他知道离别不会是永远,在他注视着东笙逐渐远去的背影时,出谷的念头也开始在他心中萌生。 是夜。铎自清踱步于裴羽楠门外,盘算着要如何向师父开口。 “自清,还不睡么?”知道是那喜欢装着心事到处跑的徒弟在门外,裴羽楠披着外衣出来。 “师父,徒儿……”话到了口边还是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说吧,“徒儿也想出谷走走。” “哦?”裴羽楠没想到眼前这内向的孩子冲闯之心会来得这么快。 “徒儿修的是灵法师,除了修心之外,也需要有些动手实践的活,但在谷中机会实在不多,所以想出去瞧瞧,边积累边修行。” “唔……为师明白你的意思,可你才十三岁,现在出去是不是太急了些,况且外面的世界纷繁复杂,你又能应付得了么?” “师父大可不必为徒儿出谷后的安全担心,徒儿平日除了认真修习道法外,师父交待的身法练习也不曾敢怠慢。” 铎自清的话道出了其决心的不可动摇,好似第一次决定要学灵法师那般,口气虽恭敬,却不容他人再来劝说。裴羽楠心中略感遗憾,白天才送走了一个可爱的徒弟,现在又要放开另一个。这铎自清虽生性有些孤僻,但或许因终日与道法打交道,内心应是修炼得很好了吧。若是这般,他倒真可以稍微放心地让他出去,见见谷外的世界,何尝不是修行的好办法? “那你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就走。” 裴羽楠点点头,又听见铎自清说道:“师父,明早徒儿走的时候,您就不必送了,也别惊动大师父和大师兄了。我不想带着你们牵挂的表情上路。” 白天看着大家送走东笙离开时的表情,铎自清就知道离别会让人很难过,他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难过,大家像平时那样开开心心就好。 “这……”对于徒弟有点不近人情的请求,裴羽楠颇感不解,但望着眼前这小孩认真清澈的眼神,他还是点头应允了。 跟师父拜别后,铎自清又来到了大师兄的房门外,里面没灯光,想是早就睡了。他轻手轻脚地取下了一直挂在腰间的玉玲珑,系在门上后,转身离开。 在出谷之前,铎自清想要放下在谷中的一切,他不想在离开后还对他们心有挂念,他想要心无旁骛地出去修行。 “今夜之后我就不住在千觞谷了,”铎自清跑到母亲墓碑前,道别,“以后要隔很长时间才能来看您了。” “哦?”裴羽楠没想到眼前这内向的孩子冲闯之心会来得这么快。 “徒儿修的是灵法师,除了修心之外,也需要有些动手实践的活,但在谷中机会实在不多,所以想出去瞧瞧,边积累边修行。” “唔……为师明白你的意思,可你才十三岁,现在出去是不是太急了些,况且外面的世界纷繁复杂,你又能应付得了么?” “师父大可不必为徒儿出谷后的安全担心,徒儿平日除了认真修习道法外,师父交待的身法练习也不曾敢怠慢。” 铎自清的话道出了其决心的不可动摇,好似第一次决定要学灵法师那般,口气虽恭敬,却不容他人再来劝说。裴羽楠心中略感遗憾,白天才送走了一个可爱的徒弟,现在又要放开另一个。这铎自清虽生性有些孤僻,但或许因终日与道法打交道,内心应是修炼得很好了吧。若是这般,他倒真可以稍微放心地让他出去,见见谷外的世界,何尝不是修行的好办法? “那你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就走。” 裴羽楠点点头,又听见铎自清说道:“师父,明早徒儿走的时候,您就不必送了,也别惊动大师父和大师兄了。我不想带着你们牵挂的表情上路。” 白天看着大家送走东笙离开时的表情,铎自清就知道离别会让人很难过,他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难过,大家像平时那样开开心心就好。 “这……”对于徒弟有点不近人情的请求,裴羽楠颇感不解,但望着眼前这小孩认真清澈的眼神,他还是点头应允了。 跟师父拜别后,铎自清又来到了大师兄的房门外,里面没灯光,想是早就睡了。他轻手轻脚地取下了一直挂在腰间的玉玲珑,系在门上后,转身离开。 在出谷之前,铎自清想要放下在谷中的一切,他不想在离开后还对他们心有挂念,他想要心无旁骛地出去修行。 “今夜之后我就不住在千觞谷了,”铎自清跑到母亲墓碑前,道别,“以后要隔很长时间才能来看您了。” 伴着仲夏夜的蝉鸣,铎自清心知这一晚后再来这里至少也是多年之后的事了。 翌日天才蒙蒙亮开,铎自清便背着行囊离开了养育他十三年的人和地方。快到谷口,他再回首想最后看上一眼即将离别的地方时,他瞧见远处山峰一角站着着一身白袍的师父。 铎自清毫不犹豫地跪到地上,朝师父那方叩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养育之恩。” 即使听不到,他知道师父也能看到这三个感谢的响头。拜完,铎自清不再回头地迈出了旅途的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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