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章字数:4169)


今子析第一次欺负人是在七岁的时候,欺负的对象是大娘的儿子—他的同父异母哥哥。二皇子宇文鸿夙告诉过他,只要看谁不顺眼了,拿来打就是,可谁知在他把哥哥的一颗门牙打掉后,家里人才告诉他那么做是明目张胆的欺负,没大没小。

母亲从来都告诉他与哥哥相处要懂得和睦,不要哥哥随便说了自己几句便把拳头又送到别人脸上,作为次子,不可妄为。

但是,他还是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明明自己在任何方面都比哥哥强,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光明磊落地展现出自己的强大,偏偏要因为长幼而叫自己次于他人呢。

不过身为兴今城城主家的二公子,平日里在大家面前和谐做人似乎才能博得大人们的喜爱。今子析向来不屑那些成日只会满脸堆笑的虚假大人的关注,他在意的只有母亲对自己的关注,就算现在他所在意的东西似乎开始变质。

今日是今耀武城主长子今子洲的大喜日子,本地乃至外地各个与兴今城有着密切来往的各行业人士都携礼前来祝贺。今府门前门后都是人,今耀武与正室和长子人前人后地招呼,忙得不亦乐乎,而今家的二公子却在这理应出来招呼客人的日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今子析心里清楚家里除了母亲外,其余人不会在乎他的行踪,况且母亲也不会出现在此等场面,他就更不必为了陪母亲而让自己似是摆设一般同其他人一样,摆出无意义的笑,说些无意义的话。

他可是还有自己要做的事呢。

“如何,统络,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么?”一身艳丽如霓的紫袍男子一边饮着身边女子送到嘴边的酒,一边问着眼前半跪深埋着头的部下。

“回主子,主子交待的事一一办妥,统络都跟主厨打好了招呼,也给了赏银,主子只管午夜回去收获战利就是。”

“很好,”男子拍拍身边女子纤细的腰,让她再斟上一杯酒,又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男子,“我母亲那边也都安排好了吧?”

“主子请放心,二夫人那边一切交待妥当,只要统络下令,他们会随时带二夫人离开。”

“嗯,好,那你可以回去准备了。我子时就来。”男子站起身,随手拉了拉已经露出半个胸脯的领,去到置在一旁的古琴前,缓缓坐下,开始拨弄起因长久未弹而起了锈渍的琴弦。

统络虽不懂音律,但弦音泛出,由于琴弦的原因听起来虽然有些涩耳,可这并不妨碍男子奏出的悠扬音律。

“想不到主子还是喜爱音律之人。”这是统络第一次听到主子弹琴,虽然打算立即离开,却还是为这瑟瑟琴声停留片刻,想要欣赏一番。

听着的时候,统络还不忘看向服侍主子的女子,但他不明白的是,女子看起来像是没听到琴音一般,只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主子抚琴的悠然姿态。

“细细算来,小嫣伺候我也有一年了,想当初她也能弹得一手好琴,”男子左右手在琴上彼此默契地配合着,眼睛时不时朝统络这边瞟上几眼,“可惜啊,不能让她听见太多的东西,这也是为了她好。”

男子自顾自地说着,统络却因为主子的话有些惊愕地再次看向女子,原来她是听不见的,统络微微地叹气,想不到他心仪已久的女子竟然为了服侍主子而不得不放弃听力。

“主子说的是,妇道人家还是专心侍奉主子就是,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原先还叫人舒坦的旋律却在知道内情后让人心觉不忍,统络想了想搭出这么一句话,心想还是快些走开得好。

“主子既然没有什么要交待的,统络这就退下了。”统络欠了欠身,转身要离开。

这时男子却又叫住了他,男子指了指在一旁静坐的女子,“这次要是成功了,小嫣就赏给你,难得她也是个好姑娘,应该有一个好些的归宿,况且我知道你对她也有意思,每次只要有她在,你总会情不自禁地看上几眼。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意,不过就是时候未到罢了。这次正是考验你能力的时候,做得好了,她就是你的。”

被主子说中心事,统络虽激动却仍然控制住情绪地应了主子后才离开。

在一旁的小嫣虽然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她也不被允许听到那些内容—但她知道她这一年来伺候的主子要将她赠予给那个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多看自己几眼的黑衣剑客。虽然听力被公子毁去,但总体来说公子还算上是一位好的主人,从被他从青楼里赎回来的那日起,他便为她安排了想都不敢想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他要她做的仅仅只是静静地伺候他身边,不需说话,更没必要听到东西。所以只要公子喜欢,她也无所谓,何况公子答应过自己,一年过后,便会替她找一个好的婆家。

子时。

今子析捎着微微的醉意回到今府,却还没进门就被身后一道黑影吓到,他忽地转身一看,身后站着的竟是满身带伤的统络。

“怎么回事,失败了?”今子析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带着受伤的统络来到了门外的一片阴影角落中。

“是,这次行动似乎走漏了风声,主厨换了不说,一个时辰前我们正要下手时还被另一群黑衣弯刀客袭击,死的死,逃的逃,主子怕是回去不得……”

上下打量了半晌统络的伤,今子析从宽袖中掏出一包药递在他手上,挥手叫他离开。

在打开主子递过来的药看到里面暗红的粉末时,统络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无比,不敢置信仅一次失败就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主子,统络好歹也跟了您三年,对您从无二心,难道您就不能网开一面,饶了统络这一次。统络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您失望。”

今子析轻轻摇头,同统络一道跪下,满脸怜悯可惜地瞧着自己能干的手下,“你可知道今日机会有多难得……统络啊,妄我这么看好你,你倒叫我失望了。说是平时失手我大可不去计较,但这次……”他轻轻摩挲着统络狼狈绝望的脸,替他将药送上了嘴边,“既然你这么忠心,不如下辈子再来伺候我吧。”在统络耳边低语着,今子析快速封住统络的穴,欲将药送进他的口中。

“啪!”不知暗中何处飞来的一块石子打掉了今子析手中的药,在他手背上划出一抹血痕。

“谁?”意识到周围有人埋伏着,今子析连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惜四周没有一个角落再发出任何动静。

此时此地不宜久留,今子析迅速地给统络解了穴,“看来你命不该绝。我且放了你这次,带着小嫣离开兴今城,走得越远越好。”

被解开穴道后,统络有些不敢相信主子再次的决定,可又生怕他心意又变,于是连忙叩了一个响头后,踉跄逃走。

今子析沉着脸瞧着自己放走的属下逃跑后,使劲地踏了几脚被打翻的药,如果有危险的话这药末同样会对他不利。在看到药末与地上的灰混合到一块儿后,他甩着袖子进了大门。

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讨杀的走漏的风声,今日这种大好机会都被他放过,下一次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今子析有些气闷地从地窖里取了一坛子的酒打算带回房内消消气,在回屋的路上却见到花园凉亭中站着一个人,怕是参加婚宴的宾客没回去,被月亮吸引住了停下来赏月也说不定。

“半夜看月亮莫非会看出一个仙女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背影叫人觉得眼熟的原故,原本可以选择一走了之的今子析在端详了那背影片刻后选择轻声来到了赏月人身后。

赏月人没回话,依旧站着,似乎连转身的意思都没有。

“兄台,这半夜三更不回屋睡觉,难道是要出来做什么苟且之事?”他端着酒坛子正坐到赏月人面前,抬头一看,眼前之人果真是自己认识的。

这不是三年前来父亲请来帮他家新府邸安家的家伙么,临走的时候还神叨叨地对自己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他怎么又来了,而且现在还不搭理上前主动说话的自己,紧闭着眼睛,难不成是在接受上天的旨意?

“二公子,回来了?”须臾赏月人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紫衣男子因酒醉略显迷离的双眸。

在与眼前的人眼神对上的瞬间,这叫人熟悉的深邃却宁静的眼神把今子析看得深感不自在,他眉一挑,抬着酒坛子就往嘴里灌,眼前这男人怎么能够拥有和宇文夙鸿这么相似的眼神。猛灌了几口后,今子析才回道:“死人脸,来我家做什么,我家又没死人。”不对,他眼中没有那个人的阴狠。

男子似是不介意今子析冒犯的称呼,他轻轻抖了抖沾在袖上的霜,与今子析同坐,“在下铎自清,我们三年前就见过,二公子看起来不像是记性差的人。”

“呵,好啊。”轻哼一声,挪了挪位置,今子析把空了一半的酒坛子搁到一边,嘴巴凑到铎自清耳边,轻声问:“敢问铎老先生来敝舍有何贵干呐?”

“应今城主之请来给今家大公子安置新婚房。”虽然耳朵被今子析低语时口中冒出的热气弄得有点痒痒的,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嘻嘻,呵呵呵呵呵……你该不会就只会做这个吧,啧啧,可惜了……”今子析嘲笑着铎自清,却在不经意间才发觉自己似乎是喝醉了,脑袋里开始有些晕忽忽的,或许是因为今天原本会有的成功却消失不见让心情跌到谷底,一阵令人疲惫的睡意不可抵抗地窜进了意识中。

感到今子析有往侧倾的趋势,铎自清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好瘦,这堂堂城主家的二公子怎么会这般消瘦,看着今子析有些苍白的脸,铎自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睡吧,今天你应该已经很累了。”铎自清轻轻地对着今子析说着,伸出手,掌中多了两片绿油油的树叶,他轻吹树叶,凉亭内凭空多出了两个背着弯刀面孔僵硬的黑衣男子。

“你两送二公子回房吧。”对着两名男子吩咐着,在今子析被两名男子搀起后,铎自清把那半坛子酒顺手拿走,“身子骨本来就不结实,还喝这种烈酒……”闻了闻酒坛中的烈酒,一股冲人的味道窜上鼻子,铎自清真搞不懂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多人爱喝酒的,闻起来分明只有让鼻子难受的味道,况且喝酒还伤身。

在今子析被送走后,铎自清也漫步回了屋。看来跟他曾经算的相同,这今家二公子会在今年犯事,幸好三年前他便与今耀武有约,必定会为他这调皮叛逆的次子解开他十七岁的血光之灾。还好今子析选择的是他大哥新婚之夜,还好他及时提早地来给大公子安置新房,否则今晚的今府怕会是血海一片。

进屋前,铎自清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他为自己所作的事的神不知鬼不觉而感到满意,今夜最多也只有它见证了自己有罪的一面。那些被杀掉的黑衣剑客死不足惜,谁让他们想要取他人性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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