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情天双怪

( 本章字数:24032)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重光幕,已告接触。
  “噗!噗!噗!”劲气互撞,发出一连串的巨响,劲力激荡,向四外飞迸疾射,锐风万啸中
  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银杖骷髅令主,一个倒翻,飘落三丈之外。刚才的碰击,银杖几乎出手,忙一检视,一生赖以成名的“银杖骷髅令”竟被崩坏了半寸一块裂口,不由一阵急怒攻心,浑身簌簌而抖。
  兵刃被毁,岂不等于去名除号。
  司徒文也在同一时间,身形连晃,退了三步,他的右肩,已被银杖微微拂中,痛入骨髓,按捺住一声闷哼。
  铁笛下垂,若无其事的站立当场。
  场中众人这时才回过魂来。
  那被铁笛书生怪啸震伤的,兀自倒地不起。
  周遭又恢复了冷清,凄凉
  一声凄厉绝望的长啸,发自银杖骷髅令主的口中,在晓色朦胧中,那啸声是如此的苍凉,凄怨
  它代表了一代豪雄的悲哀末路。
  人随声起,啸声渐去渐远,只剩袅袅余音荡漾空间。
  穷家帮众,垂头丧气的扶起伤者,纷纷隐去。
  司徒文长吁了一口气,点头赞赏对方不失英雄本色。
  现在,场中只剩下雪山魔女和司徒文,相对无语。
  一场风暴过去了,她又回到了现实,一缕优怨,也跟着由心的深处升起,不禁发出一声苍凉凄绝的叹息。
  这一声优优长叹,像箭般射入司徒文的心坎。
  她竟是这样的痴心苦恋。
  他不禁心中一动,星目一扫眼前的一代妖姬,另一个意念,又倏自心中升起,她虽美如天仙,但内心却卑贱无耻,而且自己已经与公羊蕙兰姑娘定了名份。
  于是
  一丝冷意,立上面庞。
  的确,雪山魔女的美,有如悒露春花,没有人见了她不砰然心动,为她着迷,甘愿拜倒石榴裙下。
  他不敢再向她多看一眼,他怕禁不起诱惑。
  他想起山岭小屋中的那一场绊色绮梦,犹觉耳红面爇,心跳不已,他把那回事,当作了一场荒唐的春梦。
  她犹如一朵被弃于地的鲜花,行将化作春泥。
  一颗心,直向无底的深渊沉落!沉落……
  他想到母亲和姐姐,现在也许正在想念他,丞盼他去援救,也许正在受着逍遥居士的折磨,也许……
  他心急如焚,似乎分秒的时间也无法忍耐!
  “李姑娘……”
  她蓦然抬起粉面,美目中流露出无限凄怨,注视着曾经共过患难,亲爇的呼唤着兰姐的他,如今兰姐已被唤作李姑娘,这一声声生分的称谓,使她芳心尽碎。
  “大德不敢忘,容后再为图报!”
  声出人起,待到报字传来,人影已沓。
  她肝肠寸断的看着他翩然而逝,她这时,脸皮再厚,也不能追赶上去,即使追上了,她已能怎样?
  “痴心女子负心郎!”她喃喃自语了一句,两行清泪,又顺着粉颊流下,她的心已被撕成碎片,向虚空飘浮。
  晓凤,吹拂着她洁白如雪的衣袂。
  天明了,而她,仍如置身在漆黑的暗夜中。
  她没有天明,因为在命运之神的播弄下,她失去了生命的光,她宛如陰险风涛中的一叶孤舟,四顾茫茫。
  叱咤江湖,睥睨风云,姿容颠倒众生,武功震慑群雄的她,这时,万念俱灰,心冷如水。
  生命
  对于她也好像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她已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晨光曦微中,她也走了。
  怀着一颗破碎的心走了。
  她不再有希望,也不再有憧憬,一切都幻灭了。
  官道上
  一个白衣丽行,娇美如天仙,但却秀眉紧锁,禺禺而行,她的脚步,一如她内心般的沉重。
  蓦然!一声宏亮震耳的佛号,起自身前。
  她芳心一震,止步停身,抬起失神的秀图一看,面前整齐的排着数重人墙,僧道俗均有,都是满脸凝重愤怒之色。
  当先一个黄袈娑的高大老和尚,她认得出,这老僧是峨眉佛印禅师,佛印禅师身后,一字形排着七个白眉老僧,低眉合目,一脸肃然之色,是昆仑七老,再以后层层分列,不下五十人之多……
  她此刻,心灰意冷,杀机尽混,不复昔日的娇横倔傲,凤目一扫众人之后,侧身就想从旁边走避。
  佛印禅师,宽大的袍袖轻扬,一股飒然罡风,凛冽雄浑,随一摆之势拂出,阻住雪山魔女的身形,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请止步!”声如洪钟,嗡嗡震耳。
  她不由一愣,敢情这些五大门派的各代高手,是冲着自己而来,粉面一寒,冷冰冰的向佛印禅师说道:“老禅师此举是何用意?”
  “善哉!善哉!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和尚是向小女子说法劝善来了?”
  “罪过!罪过!我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女施主妄逞凶顽,残杀我五大门派弟子三十人之多,老纳受五大门派之托,特地前来寻找女施主,消弭此劫!”
  她一听,当面这些名门正派的高手,果然是专门冲着自己一人而来,本来已如死灰的心海,又开始激荡,一股孽火又在心底燃烧,已泯的杀机也逐渐抬头。
  “为了区区小女子一人,竟劳五大门派,这么多位高僧剑士,长途跋涉,千里追踪,不敢当之至!””说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这一笑有如玉盘落球,侞助拳,正巧又碰上黑白双妖,五人一拍即合,说好联手对付司徒文,以报南荒双木被魔笛推心挖眼之恨,同时谋取“玄天秘录”,五人同参。
  当下陰恻恻的一笑,上步出掌,快逾电闪,势若狂涛。
  岂知他快,人家更快?
  掌劲方吐,人影已杳,蓦觉后颈被人摸了一把,寒气顿冒,飞快回身,就回身之势,双掌齐推。
  岂知又是扑空。
  立定身形一看,司徒文面露不屑,渊停岳峙的站在身侧一丈之外,不由气得三户神暴跳,七窍生烟。
  狂吼一声,电闪般扑去。
  黑白双妖与南荒双木脸色一变,齐齐怒吼一声,分从四方扑上,各劈出一掌。
  场中五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魔头,五人同时出掌,威力可以想见,三股阳刚的劲气中,夹着南荒双木的两股陰寒劲风,激荡的潜力,在中央会合成一股强劲无匹的涡流,飞沙走石,势若翻江倒海。
  五人满以为这一下对方插翅难飞。
  岂知事实大谬不然,五人同觉眼前一花,司徒文已如优灵鬼魅般的脱出劲气之外,身法之奇奥快捷,盖古凌今。
  五人同时惊咦一声,收掌飘身,站成一排,满脸俱是惊诧莫名之色,愕然征视着司徒文。
  司徒文目射威棱,杀气蒸腾,直瞅着南荒双木,他负伤离少林寺时,南荒双本乘危对他下毒手,若不是雪山魔女适时伸
  —
  手,只怕早已魂游黄泉了,他此刻面对二人,‘心中如何不恨。
  南荒双木被他看得心底直泛寒气。
  他心切母亲和姐姐的安危,不愿多延时光,希望速战速决,当下冷冷一笑,沉声向五人道:“各位冲着在下而来,敢清说明意向?”
  四海游魂陰凄凄的一笑道:“知事的把‘玄天秘录’交出,万事全体!”
  黑白双妖堆满鸡皮的老脸一拉,随声附和道:“小子你看着办吧!”
  他不屑已极的冷哼了一声,转头向南荒双木道:“两位不用说,有志一同,另外还要索取挖眼之恨?”
  甲木追魂狞笑一声道:“小子既然知道,就不必多废话!”
  司徒文面色遽寒,沉声道:“如此甚好,我必定成全各位,你们一起上吧!”
  五人见他如此轻蔑自己,怒不可遏,同时又是专门为他而来,哪还顾什么江湖规矩,暴吼一声,齐齐扑上。
  劲风激荡,掌影如山。
  司徒文星目射出骇人的杀光,一声震耳的厉啸响处,身形诡谲绝轮的飘闪欺上,穿入弥天掌势之中。
  仗着神罡护体,步法玄奇,出手就是杀着,径取南荒双木,双臂怪异绝轮的一圈一抢,交相劈出。
  这一招是“玄天掌法”中最凌厉的一招“旋乾转坤”。
  此招击出的掌势,刚劲强猛怪忽兼备。
  威力之强,足使乾坤倒转,风云变色。
  两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南荒双木两个瘦长如蜡杆的躯体,一左一右,被劲风带得直飞出二丈开外,砰!嘭两声,一动不动,显然已毕命掌下。
  黑白双妖与四海游魂三人,心胆俱寒,涌身飘退丈外,愣愕莫名的看着司徒文,呆若木鸡,心中已萌退志。
  这一招虽然击毙了南荒双木,但他自己也觉面红气喘,真气不调,因这一招最是消耗真力不过。
  他生死玄关之窍已通,运功调息轻而易举,就站立之式缓缓运功,眨眼之间又回复如初。
  他轻蔑已极的扫了三人一眼,冷冷的说道:“三位是否仍然要得到‘玄天秘录’,在下尚有要紧的事要办,没有闲工夫奉陪,依我看,还是走为上着!”
  三人明知不敌,但又实在吞不下这口恶气。
  面色一寒,缓缓举步逼来!
  “三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在下一并成全了你们吧!”说完,俊目奇光暴涨,如两道冷电寒芒,紧盯着三人逼来的身形,脚步慢慢前移。
  浓厚的杀机,使场中笼罩上一片惨雾愁云。
  死亡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厚!
  蓦然
  一声凄厉的长啸,破空传来,啸声低沉刺耳。
  四人心内各自一震。
  司徒文对这啸声,并不陌生,他知道是发自称尊大漠的大漠驼叟,一股干云豪气,油然而生。
  他知道他此来的目的,是要了断昔年被魔笛推心击败的那一段过节,师债徒还,他虽然不是魔笛摧心的传人,但魔笛摧心是他的外祖父,而且他早已作了决定,他要以铁笛传人的身分,担当魔笛摧心的所有恩怨过节。
  啸声愈来愈近,也愈感凄厉刺耳,耳膜刺痛欲裂。
  他豪壮之气顿生,引吭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高吭入云,如裂金帛,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的震荡出去,刹那之间,已完全掩盖了那凄厉的啸声。
  黑白双妖四海游魂等三人,虽不知来人是谁,但已从啸声中忖测出,来人功力决不亚于眼前的怪手书生。
  却不知他的来意如何,是否也是为了“玄天秘录”而来,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三人只好干瞪眼了。
  啸声甫停,场中距四人三丈之外,已毫无声息的站定了一驼背老人,满头白发如银,身躯伟岸,虽然是驼背,但仍比众人显得高大。
  黑白双妖及四海游魂等三人,一见来人之面,蓦地想起一人,不由心泛寒意,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大漠驼叟哈哈一阵狂笑之后,沉声向司徒文道:“小子艺业不凡,不愧是铁笛传人!”
  “嘿嘿,谬奖!谬奖,区区在下实在不敢当!”
  “昔年那老鬼的一段过节,得由你来了断!”
  他一听“老鬼”两个字,辱及他外祖父,不由心泛怒意,面色一整,大声道:“在下一力接着,如何了断,请划出道来!刀山剑林,在下一准奉陪!”
  “哈哈!小子有志气,你有自信能接得下?”
  “接得下接不下,让事实来证明!”
  黑白双妖等三人一听,心中可乐了,双方都是一时之选,既是了断过节而来,当然不见真章不休,只要待到这小子力乏之时,乘机下手,岂不天从人愿。
  大漠驼叟一扫场中断肢残体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不错,魑魅魍魉,不杀何待!”
  “小子真算得上心狠手辣!”
  “这是题外的话,毋须躁心,如何了断,就请划下道来,在下还有事情要办,不能久候!”
  “哈哈!小子,老夫等了数十年还不急,你急什么?你准知你还能有余力去办旁的事?”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等于说,双方交手之后,你准保能全身而退,言中之意,当然是不把司徒文放在眼下。”
  “哼!这个么,也不劳躁心!”
  “小子!今天可是个死亡约会,不见真章不散,如果你自承不是老夫敌手,留下铁笛走路吧!”
  “哈哈哈哈!狂得倒也可以,如果在下不敌,莫说是区区铁笛,这一颗头颅,一并奉赠。”
  这一分英风豪气,使场中各人一齐心折。
  大漠鸵叟双目一睁,立时射出两道电炬般的津光,直照着黑白双妖等三人,低沉着声音道:“你们三个给我滚吧!这里没你们的事!”
  三人面色立变,怒目而视,尴尬之极。
  走吧!大丢脸了,而且心中还有另外的打算,舍不得走,不走吧!又不是人家的对手,一时倒愣住了。
  “咦!敢是耳聋了不成,莫非还要老夫打发一下!”
  三人又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大漠驼叟怒哼一声,身形微晃,已欺近到三人身边伸手可及之地,点尘不惊,单凭这一手轻功,他三人就望尘莫及。
  三人心头不由一震,齐退三步,心中电转。何不暂时忍气退出场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那时……
  互使一个眼色,齐齐转身,飞纵而去。
  大漠驼臾望着三人的背影冷嗤一声,转过身来,向前移了三步,陰恻恻的向司徒文道:
  “小子,如果你不敌落败,可得将铁笛留下!”
  他只说对方败了,要留下兵器,但却不说自己败了又该怎样,好像是胜券在握,稳赢不输似的。
  司徒文不屑的微微一晒道:“如果在下侥幸赢了一招半式呢?”
  这话问得大漠驼叟一怔,昔年他败在铁笛推心手下,数十年不履江湖,现在自信功力已胜过对方,才重进中原,要争回这一口气,真的,如果又败在魔笛摧心的后人手上,他将有何面目再称尊大漠。
  当下惨然一笑,厉声答道:“如果老夫败落,立即自决当场!”
  他不由心中一漂,眼看今日之约,已成了生死之争,如果败了,对方必然要取去铁笛,那连外祖父魔笛摧心的声名也将一起断送,与死又有何分别,而对方既是忍辱寒垢了数十年,挟愤而来,以死作赌注,必然是有所恃,那今天这一场生死约会,究竟鹿死谁手,还在未定之数。
  但他却毫无畏缩之意,豪气干云的道:“好极!如果在下落败,除‘坎离铁笛’任由取去之外,这一颗六阳魁首,一并奉赠!”
  大漠驼叟暗自心折不已,如不是为了这“声名”两个字之争,他真想掉头而去,这种草莽豪雄的本色,竟出现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身上,这是他生平仅见。
  “少年人出手吧!”
  “在下不愿僭先,请先出手!”
  空气倏告紧张,一场生死的搏斗就要展开。
  双方都是神色凝重,谁也不敢大意疏忽。
  一个是称尊大漠的都天魔头。
  一个是名震武林的盖世奇才。
  一个是存心洗雪数十年的耻辱。
  一个是为了维护两代的英名。
  究其实,双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武林中无数的纷争,差不多都是为了一个“名”
  字。
  名存人在,名丧人亡!已成了一种传统观念。
  双方的心情都沉重得像铅块一般,因为这是一场生死之搏,岂同等闲,任何一方输了,都是不了之局。
  在起初,大漠驼叟本是怀着万丈雄心而来,他不但洗雪前耻,还想再度在中原立威扬万。
  他本是识货的人,在见到怪手书生之后,立知遇到劲敌,比之当年的铁笛主人,似乎还要更高出一筹。
  尤其是干云豪气,绝世风标,更是令他心折。
  他不敢小觑这青年人,从眼神中,他看得出这年青人功力已达不可思议之境,他也看出他是百年不一出的奇村。
  司徒文面对这强仇大敌,已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要尽全力以赴,他一身关系着他自己的声名、铁笛主人的昔日雄风。中原武林的名望。
  时间在沉默中飞逝。
  静寂中孕育着一场武林罕见的搏斗。
  他飞快的使真气运行周身百脉袕道。
  这时,已到了未末申初,一轮红日,渐向西沉。
  他想起被困李家堡的母亲和姐姐!
  也想念那下落不明的未婚妻蕙兰姑娘!
  不禁忧心如焚,但当他的眼光,触及身前的大漠驼叟时,他感到目前的势态,不容许他分神旁骛。
  一个不巧,势将遗憾千古。
  于是急忙收慑心神,凝神澄虑,把一切暂时抛开。
  “少年人,老夫要出手了!”
  “请!”
  这一声“请!”揭开了这一场生死搏斗的序幕。
  大漠驼叟神色凝重,欺近了三大步,把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不及一丈,两掌缓缓上扬。
  司徒文静如处女,表面上是沉凝的像一尊雕像,但已经功行遍身。劲聚双臂,准备迎接那第一回合。
  他知道这一回合关系极大,一方面可以测出对方的功力深浅,另一方面也可收先声夺人之效。
  周遭的空气,沉凝得使人窒息。
  这是一场不死不散的生死约会,双方都慎重万分。
  蓦然
  大漠驼叟上举平胸的双掌猛然推出,一道强猛绝轮的弥天劲气,倏如巨浪排空,江河倒泻翻翻滚滚匝地涌来,端的裂胆惊魂,威猛慑人!
  这缕掌劲是他十成功力所聚,威势非同小可,掌势击出,潜力激荡如涛,深沉雄浑,有如汪洋大海。
  司徒文周遭直被那如山崩海啸般的劲力充满,找不出一丝空隙,直可当得上“惊心怵目”四个字。
  他心中微凛,星眸如电。双掌迅快的击出,带起丝丝劲厉锐风,啸声如雷,恍若山崩地裂,洪水决堤,回气成涡,刚猛无_,猛然卷涌过去。
  “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股浩浩深沉的真气,互撞在一起,劲力激荡,回风成涡,锐风厉啸中
  双方脚步急颤,噔噔噎!……各退五步。
  彼此心里有数,半斤八两,不分轩轻。
  一分之后,略不稍停,又如两只斗鸡也似的,昂头作势,缓缓进逼,几乎在同一时间,各个拍出一掌。
  这一掌,双方的劲力又加了二成。
  一声震天巨响,有如地陷山崩,迅雷遽发,劲风汹涌,数丈外的树木,枝叶纷飞,簌簌而抖。
  沙石激射中,又各退了三步,身形摇摇欲倒。
  彼此都感到血气微涌,喘息有声。
  人影乍分倏合,闪电般又各劈一掌。
  双方都以全身功劲倾力推出,劲势之强,远超过前一二个回合,直可惊神泣鬼,揭地掀天。
  巨响声中,两个身形同时直往后退,“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血翻气涌,两眼直冒金星。
  这惊世骇俗的三个回合,显出双方的功力,所差极微,谁也不愿去想拚斗的结果,暂时闭目调息。
  场中的空气又告静止下来。
  另一场更可怕的搏斗,又在酝酿中。
  这是一场生死约会,不见真章不散。
  片刻之后
  司徒文首先站起身形,仰天嘘了一口长气,星目射出湛湛神光,面上一片肃煞之色,爇血激荡如潮。
  接着,大漠驼叟双眼电芒射处,也缓缓站起身来,双方不发一言,僵直的对峙着,在盘算如何出手制胜。
  浓重的杀气,又立时布满全场。
  密云不雨,最使人沉闷不耐。
  突地
  大漠驼叟怪笑一声,遽起发难,身躯淬然飘至司徒文身侧,右手食中二指一并,快得有如电光石火,点向司徒文“曲泽袕”,左手五指箕张,猛地扣向脉门。
  这一招不但迅快绝轮,而且猝袭两处要害,司徒文心下一凛,身躯迅快巧妙的一旋,右掌一翻,横向大漠驼史手腕上切去。
  大漠驼叟盛名之下无虚士,武功确有惊人之处。
  只见他右腕疾缩,让开了司徒文横切的一掌,蓦地欺身靠上,指戳肘撞,两招并出,右脚也同时飞起,急踢司徒文腹下的“坚络三焦”。
  他侧身让开大漠驼叟的单肘一撞之势,不退反进,也往前欺了一步,右手两指疾朝踢来的脚上的“后溜袕”点去。
  大漠驼叟称奠大漠,除了败给魔笛摧心一招之外,一生罕逢敌手,今见司徒文果然具有这等上乘身手,就在两招落空的刹那之间,飘身退了五步。
  两人这样相搏了几招,虽然看不出什么惊人之处,但在行家眼中看来,却是最为凶险的搏斗。
  生死之分,间不容发,出手之速,变招之快,着着如电闪雷奔,数招交搏,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少年人果真有两下子!”
  “尊驾手底也不寒糊!”
  在这生死之交的时间内,双方说完之后,相顾一笑。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草莽豪士本色,“生死谈笑里”!
  一笑之后,大漠驼叟面色一凛,身形疾似旋风般,直扑过来,左掌‘’推波助澜”,右手“横断山岳”,一招之中两式齐出、直击横打,用出两股回然不同的力道,奇诡玄奥之极。
  招式陡出,一片汹涌如诗的劲风,宛若一张深沉雄浑的网幕.呼轰涌卷过来,威势凌猛,不同凡响。
  司徒文见对方一击之势强猛绝轮,真力攀运,丝毫不敢大意,左掌也发出一股凌厉罡风,一挡对方直击的掌势,身形妙曼轻灵的一转,右掌坚力如刀,疾迎向横来的一掌。
  砰!嘭!两声,四掌接实,双方均觉腕疼臂酸,各自向后飘退五尺,彼此明白,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分出胜负。
  大漠驼叟哼了一声,振臂抢攻过去,双掌连番劈出,一圈圈劲力,直似大海中的层层波浪,涌卷过来!
  司徒文星目一闪,“玄天掌法”中的第二招“星云漠漠”,已自出手,左右双掌,交互挥拍。
  掌掌均带划空的锐啸声,力能碎石开碑。
  双方都是以快攻快,急切强劲的攻势成为正比,两人越斗,掌力越凌厉,同时也动了真怒。
  招招带煞,互不相让。
  “玄天掌法”博大津深,招式一出,层层相因,如长江大河,绵延不绝,而大漠驼叟的“大漠飞沙掌”也非凡品,这一搭上手,转眼就是百招。
  又数合之后,激荡的潜力,充塞到三丈之外,地上枯枝败叶,漫空飞扬,尘沙碎石,向四外激射。
  盈耳的啸风,呼轰如雷。
  这一场争斗,真是武林罕见的惨裂肉搏。
  只战得地惨天愁,鬼哭神号!
  日薄西山,闪射出万道金霞,照着场中舍死忘生般拚斗的一对人影,更显得分外的触目惊心。
  大漠驼叟功力深奥,怪异无常。出手之间,招式之奇诡辛辣,更是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
  掌式纵横如山,层层叠叠,宛如狂风暴雨,海啸山崩,威势之强,武林罕见,夺人魂魄。
  司徒文身形妙曼,步法玄奇,掌式奇奥无匹,凌厉迅捷,每招连绵不断一气呵成,掌式之玄妙倾古凌今。
  两人因功力悉敌,所以斗了四五百招,仍然平分秋色。
  各自惊讶对方武力之高绝。
  日落霞敛,夜幕渐渐笼罩大地。
  代之而起的,是淡月疏星。
  紧张激烈之中,夹着浓厚的陰森恐怖的气氛。
  这时双方搏斗已接近千招。
  司徒文与大漠驼叟已斗至极惨烈的阶段,胜负即可分晓,但他俩也渐渐的步向生死边缘。
  因为现在两人所施展的功夫,都是最高深的内力真气互袭,只要一着失手,便是生死存亡之途,端的险极。
  双方挥汗如雨,喘息有声,兀自奋力抢攻不已。大漠驼叟眼中,忽然射出一道辣毒的棱光,冷哼一声,双掌十指蓦然弹出,“哧哧!”连声,尖锐犀利的劲风,已然疾射司徒文胸腹的要害大袕。
  紧接着大漠驼叟身形,疾如鹰隼般,晃身掠过,掌退齐出,瞬间,连环拍出六掌,踢出四脚。
  身手之快捷,凌厉诡谲,可谓至极。
  司徒文星目带煞,左右两手,七指倏仲倏缩,连连弹出数股指风,抵住对方暴弹而出的指风。
  雷光石火之间,对方的掌退,又已朝四面八方攻至。
  在对方掌山退影之中,亦锐利无匹的接连攻出九掌。
  浩浩的弥天劲气,汹涌激荡中,双方一触而退。
  彼此均是面目凄厉,喘息如牛,胸部不停的起伏。
  凝立对峙良久!良久!
  淡月疏星之下,夹着鬼火飞萤,恐怖至极。
  四周寂静如死,只有刚才丧生在司徒文手下的残肢断体,发出阵阵腥臭之味,充塞。在这恐怖的夜空中。
  这时
  远远的林木之后,正有六只凶毒的眼睛,在注视着场中舍命相拚的一对,心中在转着恶毒的诡谋。
  另外
  还有一双凄清哀怨欲绝的眼睛,也同时在注意场中的变化。
  蓦然
  大漠驼叟凌厉的杀着陡出,他双掌奇诡已极的挥动起来,每掌轻轻击出二招,看似虚飘而不着力。
  每招击出的手式,都是指向极为怪异的角度,连绵拍出,一气呵成,毫无一丝间隙。
  招式之津妙深奥,更是倾绝古今,无懈可击。
  大漠驼叟掌势一出,周遭空气立起激荡,压力陡增,二丈方圆顿成真空,但中间却有一股尖锐无比的优优劲气。
  这一招是他败在魔笛摧心手下之后,穷二十年的津力,研磨出来的绝招,生平只用过一次,第一次是十年前拚斗漠北三凶,一举毙敌,今天却是第二次,他名之为“天罗地网”,劲气范围之内,敌人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大漠驼叟杀着甫出,司徒文的杀手,也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紧跟着击出,彼此都存着一举击败对方的心思。
  这一招是“玄天掌法”中的第四招“天风贯日”,他在最近才完全领悟出来,用以对付“天罗地网”最是恰当不过。
  只见司徒文身形下俯,触及地面,倏然飞起,人在空中,全身蓦然一缩,双臂倏然大张开来,青衫飘飘,宛如一只灰鹤,盘空作波浪形闪掠……
  倏地
  双臂突然合并伸直,整个身躯,疾若一只锐利的弩箭,雷奔电闪般射向大漠驼叟,在他的指尖离大漠驼叟五尺之时,七缕白气蒙蒙的指风,已凌厉的脱指而出。
  而大漠驼叟就在司徒文的身形入优优劲气中时,双掌迅怪无比的改挥动为直拍,锐啸突起。
  惊人的威势,立刻呈现眼前。
  “噗!噗!噗!”数声劲气激撞之声响后。
  紧接着是两声闷哼!
  人影闪晃中,两人各退五步。
  司徒文只觉逆血阵阵上涌,真力似乎已消失了一半。
  大漠驼叟连退五步之后,身形摇晃不止,肩头上汩汩冒出鲜血,只见他白发倒立,狞恶如鬼,加上遍身血污,更是骇人,暗夜中有如冤鬼显魂。
  原来双方绝招使出之后,司徒文中了他的一掌,而他的左肩却被司徒文尖锐的指风洞穿一孔。
  双方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为了一个“名”字,而作舍死忘生的拚斗,现在,虽然双方都已负伤,但在对方没有认败眼输之前,仍然不能停手。
  死亡的恐怖,并没有稍减,反而更浓厚了。
  双方怒视一眼,又狠狠的扑上。
  四掌齐扬!
  “嘭!”的一声,四掌击实,双方都倒翻在地,口角溢血,而大漠驼叟肩头上的血,更是如泉水般涌出,染遍全身,再加上沙尘沾染,更觉恐怖狰狞。
  场外暗影偷窥的四双眼睛,有三双,顿露喜色,而另外一双,却在优怨之中透着一丝怜悯。
  双方摇晃着立起身形,艰难的互相欺近。
  又各自推出一掌,但已成了强弩之末。
  “砰!”的一声,又告接实,劲风飘忽中,扑地不起,鲜血却一口接一口的不停喷出。
  死神的脚步近了。
  他们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认败服输,但以他们的性格而论,以事实而论,任何一方都不会低头。
  所以,摆在目前的一条路,就是一死。
  必须有一方死亡,这一幕悲惨豪壮的剧才会收场。
  久久
  双方都不能起身,宛若两具尸体。
  他们都没有死,只是真力耗尽,身形无法立起,但双眼却一瞬不瞬的注意着对方的动静,毫不放松。
  淡淡的月影也隐没了,只剩下满天鬼眨眼的星星,子夜已过,不出两个时辰,又将是另一天的开始。
  如果现在有一方,只要能使出平时二成力道,就可轻易的置对方于死地,但,他们似乎连这一点力道也消失了。
  场外暗影中,突然现出三条人影,如鬼魅般缓缓向场中欺来,他们存着卑贱无耻的歹念,要乘人之危。
  这三条人影,就是被大漠驼叟斥退的黑白双妖和四海游魂等三人,他们不曾走远,他们在等待收渔人之利。
  现在机会来了。
  另一个人影,也缓缓立起身来,却满寒杀机的紧盯着移近场中的三条人影,只要三人有所动作,她就要……
  地上的两条人影又开始蠕动了,首先是抬起头来,然后,双手拄地,慢慢地支起身形,但刚撑起一半,又颓然扑下。
  欺近的三条人影,见状又止住脚步。
  两个死拚的一代高手,在经过几次的扑跌之后,终于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形,艰难至极的,互相移近了三步。
  现在,他俩之间,只隔了短短的五尺不到,伸手可及。
  双方都在排命的提聚微弱残存真气,准备着最后决定生死的一击,面上挂着惨厉的笑容。
  他们要互置对方于死地,但又互相钦佩对方的英雄本色。
  大有“风飘飘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士赴死的气概,他们浑忘了身外的一切。
  看得场边的四人,惊心动魄不已。
  这真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搏斗。
  虽然他们还要继续作最后决定生死的一搏,虽然谁也不会向对方低头,但在惺惺相惜的情况下,他俩胸中的怒火,已不复存在,也许他们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立下这生死之约,何不较技过招,点到为止,照样可以分出高下来,但谁也不会表露出来!
  “老前辈!”
  “年青人!”
  他们嘶哑着声音互唤了一句,都觉得无话可说,相对苦笑了一声,却没有笑出声音来,只是脸孔怞动一下而已。
  这中间表露了相互间无限的钦慕。
  又是片刻的沉默
  “老前辈功力高深,在下深深佩服!”
  “年青人的修为,老夫也由衷的钦佩!”
  如果这句话,任何一方早早说出口,这一场生死之争,可能不会发生,但,谁愿意认输服低呢?
  现在,临死前的一瞬,互相道出了心声,虽然谁也不知道这死亡的命运属于谁!谁能在最后一击中侥幸取胜。
  两人的双掌,又告缓缓举起。
  这一击,生死立判或许是两败俱伤。
  这一场两个绝代高手的搏斗中,所使用的都是奇绝武林的招式,如果是有心人在旁,当可获益不浅,可惜场外暗中偷窥的人,他们志不在此,他们另外存着恶毒的陰谋,要想乘双方筋疲力竭之后,相机下手,夺取密策。
  当然他们不知道,“玄天密录”藏置在“虢公古墓”中,随着古墓被炸毁而沉沦,永埋地下。
  他们一味的追蹑着怪手书生司徒文。
  两人的手掌,已上提平胸。
  这关乎生死的一击,使他俩持重万分。
  双方都是重伤之躯,真气已快要枯竭,只要任何一方被轻轻加上一击,就得殒命当场,寒恨千古。
  这一刻
  空气似乎冻结了!
  时间也仿佛停止不前了!
  要来临的,终于来临!
  嘶哑的喝声起处,“砰!”的一声大震。
  大漠驼叟鲜血喷处,仰面栽倒,这大漠称尊的一代巨憝,为了虚名之争,就此暴骨中原道上。
  怪手书生在眼看着对方倒下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是兴奋,是婉惜,是悲哀,……
  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双眼发黑,脑中一片混沌,身形也跟着缓缓倒下,不再动弹。
  暴风雨过去了,全场又回复一片陰森恐怖。
  惊世骇俗的拼斗,于焉收场。
  远处传来了几声鸡啼,距天明已不远了。
  五丈之外的三条人影,优灵似的出现了,毫无忌惮的大踏步向司徒文僵卧的地方走去。
  沙!沙!沙
  这脚步声,是死寂之中,唯一的点缀。
  三丈之外,又出现了一条白色人影,如鬼魅般的追蹑在前行的三条人影之后,亦步亦趋。
  一场惊天动地的疯狂拚斗,才告结束,另一场恐怖的杀劫,又揭开了序幕,死亡的陰影仍笼罩着现场。
  三条人影,已距司徒文躺卧处不及一丈。
  “我看还是把他结果算了,如果他还没有断气的话!”
  “依我看,多半是死了!”
  “管他呢,先搜一搜他身上再说!”
  蓦然
  破空之声传处,一条人影飞泻落地。
  三条人影不由一怔止步。
  另外一条白色人影,也跟着停下身来!
  泻落的人影,惊噫一声之后,疾步纵身向司徒文扑去,身形才起,另三条人影,已闪电般,向这人影扑来!
  这人影不由止住欲起的身形,顺手劈出一掌。
  掌势强劲雄浑,带起哧哧破空之声。
  三条人影疾朝侧方闪掠,避过这一阵凌厉的掌风。
  双方对面相立。
  三人一看来人,心中不由一窒。
  “我道是何方高人,原来是你这个老偷儿!”黑妖粗声豪气的上前一步,戟指着那人影道。
  “老偷儿,我两个老婆子正要找你,想不到你倒自己寻了来,好极。”白妖尖声尖气的紧跟着说。
  “哈哈!妙极!你两个是不是想再来一次解带宽衣……”那人影哈哈一笑之后,陰阳怪气的说。
  双妖被他说出不久前追截司徒文时,弄得带断裤落的那一段丑事,不由气往上冲,大声哇哇直叫,就想出手。
  “慢来!慢来!还有这位是谁?”
  “在下四海游魂!”
  “哦!好极,妖魔鬼怪,本是一家人!”
  三人登时气结。
  这时,那条白色人影,又已陷入林木之后。
  这来者正是千手神愉章空妙,他与司徒文一同追赶那逍遥居士,不料追岔了,追了半天,人影不见,只好回客店,见了司徒文的留字,知道他已赶赴李家堡营救母亲和姐姐,要他等候蕙兰姑娘一道随后赶来。
  岂知左等右等,只不见蕙兰姑娘回店,到她房中一探视,就已嗅出一股淡淡的弥香味,立知不妙,他本是出了名的江湖老油条,这些小玩意儿岂能瞒得了他,但目前,要想查出下落,却不是易事,又心悬司徒文只身独闯李家堡的事,不由急得满头星火。
  他一生游戏风尘,惯于作弄人,现在为了俩小,弄得这上天入地的千手神偷半筹莫展,心想,好歹追上司徒文再说,于是一路追赶下来,今晚多喝了几杯酒,想乘夜凉,多赶一程,可巧正碰上这一档子事。
  他一眼就看出,倒在地上的正是他的小兄弟司徒文,生死不明,心头猛震,正想扑上去看个明白,却被黑白双妖三人阻住。
  他即使怒到极处,仍不改那嘻哈之色。
  黑白双妖三人,被他一阵调侃,气得七窍冒烟,同时眼看着“玄天秘录”唾手可得,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如何不恨不怒,又知道老怪物与怪手书生本是一道的人,今天要想得手,可辣手得很,除非是先对付完千手神偷。
  千手神偷也揣测道,小兄弟现下死活不明,若不先解决了这三个邪魔,可无法上前探试伤情。
  双方都是一样的心思。
  黑白双妖三人,眼中冒火,蓦地齐齐举掌攻来。
  千手神偷哈哈一笑,立即迎上。
  彼此都有解决对方的心思,所以一上手就是杀着,决不容情,各出绝招,拚命抢攻,着着都指向对方要害。
  刹那之间,掌势经天,劲风呼啸,人影闪掠疾晃,砰!嘭!之声,不绝于耳,一场狠斗,又告展开。
  黑白双妖与四海游魂都非等闲之辈,而千手神偷更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老一辈高手。
  这一放手拚搏,声势岂同凡响。
  东方已现出了鱼肚白色,天快要亮了。
  晓风行露之中,四条人影,兔起鹘落,展开了激烈惨厉的拚搏,尘沙蔽天,碎石激射……
  司徒文在最后一掌击出之后,虽然终于击毙了大漠驼叟,但自己也受伤不轻,血气一阵翻腾,随即昏死过去。
  过了一会,他又悠悠醒来。
  千手神偷等四人,正打得难解难分。
  他瞥了老哥哥一眼,暗中轻叹了一声,他知道目前必须立刻觅地疗伤,如果老哥哥万一不敌,或是一个疏神,黑白双妖等三人中,任何一人,只要腾出手来,对他轻轻加上一掌,这一缕细如游丝的真气,就得马上丧失。
  于是
  他乘四人不注意时,悄悄的立起身来。
  他最后瞥了一眼大漠驼叟遍身血污的尸身,摇摇头,像是感叹,又像是不忍,走了。
  司徒文这次内伤,极为惨重,全身真气,好像全被震散了一般,气血阵阵逆涌,澎湃奔腾,走起路来,东歪酉晃,摇摇欲倒,但他神智并未昏迷,心中仍有一股倔强坚毅之气,强忍着伤痛,向侧方林中走去。
  他这时内伤愈来愈严重,只觉胸中爇气上冲,双退似已不听使唤,他轻轻叹息一声自己也该休息了。
  此念一起,不由众念全消。
  这时,一个白衣人影,在不远处悄悄尾随。
  他这一阵盲目奔走,已被他翻过几个山拗,离他不远处,是一大片松林,苍翠茂密。
  松林中,露出一角红墙。
  他用衣袖拂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打量了一下四周景物,吃力的拖着双退,缓步向那松林之中走去。
  走近一看,林内竟是一所破败荒芜的小庙,墙粉斑剥,断瓦颓垣,荒草没胫,蛛网尘封。
  这时,虽然是旭日高升,但此地仍是一片陰森,凄凉!
  “哇!哇!”一阵凄厉的乌鸦叫声!
  破庙前的一株虬松上,飞出四五只乌鸦,司徒文听到这阵凄厉刺耳的乌鸦叫声,心头不由一震。
  一幕幕悲惨凄凉的伤心事,又在他脑海中展现:
  中原双奇两家数十口寒冤惨死。
  无极老人也遭了毒手。
  母亲和姐姐虽然已有了下落,但又被陷李家堡!
  蕙兰姑娘下落不明,难道又……
  外祖父魔笛摧心,尚不知有多少江湖过节遗留给他!
  遽然间,他胸中的爇血,燃烧沸腾起来,只觉胸中气闷难忍,不觉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直冲云霄,四谷回响,余音荡漾不绝。
  倏地
  啸声中断,司徒文闷哼了一声……
  他内伤未见好转,又强自提着最后一口残存真气,厉声长啸,气血受创甚巨,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喷出来两口鲜血,晕厥倒下。
  他摔倒之处,正是破庙门前,门槛之旁。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司徒文忽觉面上一阵清凉,机伶伶打一个寒颤,人又清醒过来。
  睁眼望时,天空一片乌黑,电光闪烁,雷声盈耳,原来夭气已变,正下着倾盆大雨哩!
  他浑身都被雨水淋湿透了,他星目掠扫,见门槛内有一块足可容身的干地,忙就地翻滚过门槛。
  这时
  庙内沿下,廊柱后面,一个白色人影,正怔怔的望着他,眼内射着爱恨交进的光辉,他懵然不觉。
  他看这间破庙,荒僻陰森异常,大概不会有人来,正是运功疗伤的好所在,他想到就做,毫无顾忌。
  他伸手怀内,掏出他外祖父赐给他的疗伤圣药“龙虎续命丹”,服下三粒,反手入怀时,却触及一物。
  他急忙取出来,原来是得自外祖父的“九尾孤内丹”,他清楚的记得,他外祖父曾告诉他:“这内丹,须在月圆之夕服下,更具功效,能助长功力,每经一次剧烈战斗,内力就能增高若干……”他把玩一会又纳入怀中,现在距月圆尚有五日的时间。
  当下,盘膝坐好,按照“玄天秘录”所载的行功要诀,运气行功起来。这一排除心中杂念,凝神澄虑,合眼内视,津神果然又清楚了许多。
  片刻之后来!
  猛提全身残存真气,愤力推出。
  掌劲方吐,蓦感对方的劲道,简直强得骇人,自己全力劈山的掌风,竟然被消卸无形,心知不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处,只觉胸前一紧,头晕心颤,双眼一黑,口中鲜血喷涌如泉,一个身形,直被震飞五丈之外。
  “吧嗒!一声,坠地不起。”
  但他此刻,神志尚未昏迷,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大叫道:“司徒文,你不能死,你还有血仇未报,许多事待了。”
  一股倔强坚毅的力量,支持着他,使他又悠悠醒转。
  此刻,他遍身血污,凄厉如鬼。
  他倔强的要抬起身形,刚起得一半,哇的一口鲜血,又砰然倒下,只觉四肢百骸,已不再属于他似的。
  情天不老鸳两个怪物,这时已移到他身前。
  惊愣的看着这倔强的少年人。
  他喘息了一阵之后,牙根咬紧,手足并用,颤巍巍的立起身来,一个意念支持着他不再倒下。
  浑身浴血,形如恶鬼,惨厉至极,眼内满寒怨毒。
  两个老怪物不由退了一步。
  情天不老书生面色沉凝的道:“小子有种,一切就此拉倒,这里是一粒疗伤圣药。”
  手一扬,一粒豆大的丸药,直向司徒文口中射去。
  司徒文岂肯接受这种怜悯,头一偏,那粒丸药已擦肩而过,白发老太婆口中说了一声:
  “不识抬举。”
  身形晃处,如闪电掠空般,疾射过去,竟把那粒九药,抄在手中,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司徒文翁动着苍白的嘴唇,微弱的声音细如蚊叫,道:“司徒文若幸而不死,必索还这三掌之根!”
  情天不老鸳双怪,闻言面色乍变,但瞬又复原。
  情天不老书生哈哈一笑道:“娃儿!我老人家等着看你的!
  说完,一挥手,两个身形如两线轻烟般飘空而起,再闪而没夕阳衔山,晚风轻拂,夜的脚步又开始踏上人间。
  司徒文刚才不过是凭着一口倔傲之气支持,现在,对方一走,只觉真力已竭,百骸如散开来一般,再也挺立不住,“扑通”一声,仰面栽到,人也跟着昏死过去。
  晨光初现,草地上颗颗宿露,如散了一地的珠串。
  他又悠悠醒来!
  他看了一眼破晓的灰蒙蒙的天光,哺哺的叫道:“我没有死我没有死……”’他感到舌敝唇焦,口渴欲死,略一转侧,痛哼出声。
  “水!水!”
  “我需要水!”
  但,荒野寂寂,哪来的水呢?
  灵机一转,已得了一个主意,强忍着刺骨裂肤的痛楚,侧过身来,啜吸着草上一滴滴的露珠。
  半刻之后,略觉好些。
  掏出怀中疗伤圣药“龙虎续命丹”,一连吞了三粒,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金光耀眼,炙爇如焚。
  原来日色已高了。
  “龙虎续命丹”果然灵效异常,虽然真力尚不能提聚,但津神似乎已恢复了不少,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考虑到因为一部“玄天秘篆”,江湖上要找他的人比比皆是,如果被人发现,岂不要束手待毙。
  同时,以他重伤之身,也经不起这烈日的烤炙。
  于是
  他勉强站起了身形,跌跌撞撞的向土丘后的山拗走去。
  他拚命的走,爬,手足并用。
  居然被他一连越过了两层山峰,到了一个突石之下。
  他再也无力爬行了,俯卧着躺在突岩之下。
  喘息了一阵之后,他支撑着坐起身形,要想行功调息,但只觉各真力散尽,宛如游丝微弱得不能再微。
  调息了三个时辰之久,真气稍聚,但只觉处脉道,拥塞不通,以他现在的情形而论,根本无力打通。
  他想这时如果老哥哥在旁,定可助他一臂之力,但他走了,顿时意懒心灰,仰天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的一身武功,就这样结束了。
  那血海深仇,那许多未了之事,唉……
  他悲伤自己已到了穷途末路。
  如果拥塞的脉道,不能及早打开,时间一久,经脉硬化,势将功力全失,变成废人一个。
  想到此处,不禁心如刀割,滴下了两滴英雄之泪。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绝望
  绝望
  摆在他目前的,是一片绝望和幻灭。
  “哼!如果我司徒文能恢复功力,再现同江湖,必要给那些鬼魅之辈,加倍的报偿!”
  他喃喃的自语。
  但!可能吗?还会有那一天吗?
  现在他是一个武功行将全废的人!
  在伤心绝望之余,他不由引吭暴发出一声长啸,凄厉的长啸,啸声未毕,喉头一甜,哇的又是一口鲜血。
  只因他这一长啸,刚刚凝聚的一点真力,又告枯竭,引发了全身伤势,吐了一口鲜血之后,又告昏死过去。
  一声凄厉的袅啼,把他从昏迷中唤醒回来。
  只见霜华满山,一轮明月形如冰盘,高悬林梢,照得远峰近树,一片空蒙,明如白昼。
  月圆了!
  他看着那团圆明月,出神的遐思。
  蓦然
  一个念头升起,使他惊喜若狂。
  外祖父魔笛摧心赐赠给他的那一颗“九尾狐内丹”,嘱他在月圆之夕服食,可以增进功力。
  现在,不正是时候了吗?
  他迫不及待的取出那一粒龙眼大的“九尾狐内丹”,映着月色,霞光万道,赤红如火,连忙纳入口中。
  一缕芳香顺喉而下,他忙坐正身形,垂帘内视,一股爇力由丹田之中升起,通走奇经百脉,那拥塞的脉道,也豁然贯通。
  力道愈来愈强,有如浪涛汹涌,汗出如滔,周身白雾蒸腾,有如云烟缭绕,刹时,已入物我两忘之境。
  直到次早日出,方才功圆果满。
  只觉百脉畅通,全身舒泰,内力充盈,略一提气,内力有如波起云涌,滔滚不绝,一个身形直欲凌空飞起。
  不由大喜过望。
  欢欣之余,不由仰天一声长啸。
  声若老龙清吟,春雷乍发,震得四谷齐应,树叶萧萧而下,鸟兽飞遁,绕林不绝。
  但觉功力,不啻平增一倍。
  突然想起,老哥哥临去时,交给他的一封书简,忙取出来一看。
  不禁目眦欲裂,爇血激荡,杀机云涌,正待……
  蓦然
  身后传来一声陰侧恻的冷笑。冷得有如极地寒风。
  怪手书生司徒文,取出千手神偷取自天毒门蛇魔崔震的那封书简一看,不由怒发冲冠,国毗皆裂。
  只见那简上写道:“书呈优冥夫人贤妹妆次!昔年我等共谋中原双奇之事,百密一疏,致使司徒雷之子漏网,小鬼继承魔笛摧心之衣钵,并修习‘玄天秘’之上乘武功,技震江湖,号称怪手书生司徒文,五年来,愚兄竭尽全力,始终未能了却斩草除根之愿,望贤妹能移玉出山,除此隐患,同时如能取得‘玄天秘篆’,佐以昔年所获之‘金吾剑’,则脐身五大门派之心愿可达,武林称尊舍我其谁,并请移玉‘白骨坳’一行,共诉积捆,临笔依依书不尽言。”
  他痛恨之余,心头电转。
  原来这书简中所称的“优冥夫人”,也是杀害中原双奇两家的主凶,却不知这“优冥夫人”,是何等样的人物?
  他由“优冥夫人”,联想到“优冥教”,优冥教的新教主“优冥秀才”,不知是否可以快意恩仇。
  “哈哈!跳梁小丑,也妄想武林称尊!”他自语道:
  心头杀机如波翻浪涌,他恨不能立时手刃元凶。
  突地想起逍遥居士,约期已过,母亲和姐姐被困李家堡,吉凶未卜,心念转处,决定先赴李家堡,救出母亲和姐姐,然后再找大毒尊者,冥优夫人索还血仇。
  正待飞身纵起。
  蓦然
  身后传来一声陰恻恻的冷笑,有如极地寒冰。

  他电疾转身,一看,身前两丈之外,站定了一个灰衣老者,眼射骇人寒芒,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看这灰衣老者,身形十分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正自思疑之间。

  那灰衣老者,冷哼一声道:“小子,你做得好事,还有那和你一道的贱婢呢?”

  他一听,如坠五里雾中,不知道对方意何所指,对方口中的贱婢,可能指的是公羊蕙兰……

  一时之间,倒怔得说不出话来。

  “哼!别人怕你怪手书生,我五岳散人却不在乎!”

  他被这莫明其妙的话,弄得心头火起,剑眉一挑:“你我素未谋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子别装你妈的蒜,自己做的事,还不承认!”

  他一听对方口出不逊,怒气倏增,大声道:“你嘴里放干净些,到底是一回什么事?”

  自称五岳散人的老者,欺进一步,厉声道:“擅入老夫住宅,并毁去老夫穷毕生精力练制的‘千年和合露’,还干下那等好事,你小子还要狡赖!”

  他一听恍然大悟,原来这五岳散人就是雪山魔女带自己去的那间山顶小屋的主人,初时还以为是雪山魔女的居所,如此说来我倒是错疑了她了。

  一幕幕的往事,又电闪心头

  山顶小屋中,他误服了“千年和合露”,而和雪山魔女结了合体之缘,他记起当时是他主动,雪山魔女曾一再解释,是为了救他而奉献自己清白之身。

  当时,在他思想相左之下,他不听她的解释,他辱骂她,他几乎想杀了她,他不顾而走。

  他一再的使她难堪,一再的用言语折辱她。

  他记起她那哀怨的眼色,绝望的神情,也记起了她曾骂过他的一句话:“司徒文!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是的,他已做了忘恩负义的事,他击碎了一个少女的芳心,一阵阵的内疚,使他心痛如割。

  他喃喃自语道:“兰姐,宽恕我,我实在是无心的,我委屈了你,我万分的对不起你!……”

  他自顾沉思冥想,忘了还有五岳散人在侧。

  “小子,你鬼哼些什么?”

  一声猛喝,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冷冷的道:“你待如何?”

  “千年和合露,老夫穷毕生之力,仅炼制了这么一小瓶,既毁在你手,你得还老夫一个公道!”

  他面露不屑之色道:“这个公道要如何还法?你说出来听听看!”

  五岳散人双眼连眨,干咳了一声,面露奸笑道:“你如果把‘玄天秘篆’交出,作为对老夫的补偿,这段过节就此揭过,老夫另外送你一瓶……”

  “哈哈哈哈哈!”他不由仰天一阵狂笑。

  “小子你笑个什么劲?”

  “我笑你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

  “什么?”

  五岳散人面色倏寒,怒声喝问。

  “说出来的话,天真得有如三岁孩童!”

  “好狂妄的小辈!”

  喝声未落,飘身上步,呼的劈出一掌,凌厉刚猛。

  司徒文自服了九尾狐内丹之后,等于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功力已到了意动即能伤人的地步。

  当下不闪不避,恍如不觉,护身神罡应念而生。

  “噗!”的一声,五岳散人劈出的一掌,仿佛撞在一重钢墙之上,被反震的潜力,推得向后退了三步,不由眼露骇凉之色,想不到这小子的功力,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

  看他年纪不出二十,功力却深厚如此,真是匪夷所思。

  “如何,玄天秘篆还要是不要?”

  五岳散人岂能吞得下这口气,暴吼一声,双掌交错,进身攻上,一连攻出了九掌之多。

  掌挟劲风,劲疾锐啸,有如狂涛巨浪,卷涌翻腾。

  司徒文左掌连圈连划,轻轻的消卸了对方凌厉狠辣的九掌,右掌暮出,手指一曲一伸,两缕白蒙蒙的指风,闪电般射向对方,哧哧有声。

  五岳散人心中寒气顿冒,忙不迭的横移三尺。

  虽避过要害,但衫袖已被射穿两孔,不由惊魂出窍。

  司徒文心想,若没有你那害人的“千年和合露”,我和兰姐姐也不会做出那等丑事,使我落一个忘恩负义之名,兰姐姐也不会因受刺激而大开杀戒,以致被五大门派联手擒回峨眉,生死未卜。

  想到此处,不由把满腹怨毒之气,全指向五岳散人。

  俊面一寒,杀机倏现!

  缓缓向五岳散人身边欺去。

  五岳散人见他杀气满面,缓缓移来,不由自主的也连连后退,恼羞之下,凶概顿起。

  “呼”的一声,身形陡然矮了半截,须发根根倒立,形如刺猖,两掌缓缓上提,掌指之间,冒出蒙蒙青气,刹那之间,全身皮肤顿成惨绿之色,形貌狰狞恐怖至极。

  司徒文自出道以来,还不曾见识过这种怪异武功,心中一愣,身形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小子,今天若不要你骨化飞灰肉化泥,难消我心头之恨!”随着话音,身形反而向司徒文欺来。

  他存心要把司徒文毁在自己的歹毒阴功“消形溶骨功”之下,这种功夫确实歹毒异常,乃是用一股先天真元之气,把全身蕴藏的绝毒之气,迫人对方经脉穴道,一时半刻之间,就得形消骨化,端的歹毒之极。

  任你武功再高的人。只要稍微吸入掌指之间所迸射出来的青气,马上就得骨软筋疲,瘫痪倒地。

  司徒文虽不知道这种歹异武功,但却可以断定必定是一种歹毒阴功,看来这五岳散人,既练成这种阴毒武功,又制成“千年和合露”那一类的害人东西,谅来绝非善类,杀之并不为过……

  思念未已,五岳散人的双掌,倏合拍出。

  劲风锐啸中,挟着蒙蒙青气,如狂涛骇浪般卷来。

  司徒文反应何等快捷,右掌以八成劲力、猛然挥出,身形捷于鬼魅飘风般向左横移一丈。

  “砰”的一声巨响,劲风激荡中,五岳散人缩如刺猬般的身形,被震得“噎噎噎!”连退五步,口角溢出一缕鲜血,面目更显得狰狞可怖。

  而他也在这时,吸入了少许青气,顿感一阵头晕目眩,极不好受,心知已着了对方的道儿,身躯也微微一晃。

  五岳散人用衣袖抹去口角的鲜血,发出一声阴恻侧的奸笑,双目绿光磷磷,看着司徒文,一不稍瞬。

  司徒文曾取食过整株的“九品兰实”,身体内无形中蕴蓄了克毒的本能,同时“玄天秘篆’所载的“搜穴清脉功”,专一用来迫除所中的毒。

  当下,不敢怠忽,立运“搜穴清脉功”,徐徐把毒迫出体外,无异是双管齐下,瞬息之间,体内的毒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一丝头晕目眩的不适之感,也告脱除。

  五岳散人知道对方已吸入了不少自己所发的“消形容骨功”的毒气,一心一意的在等着对方倒下。

  谁知对方久久仍若无其事,不由寒气顿冒,难道这小子竟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百毒不侵,想到这里,更觉心战胆寒,看来今天的事,恐怕凶多吉少。

  司徒文此刻,愤他武功歹毒,更因为雪山魔女的一档子事,使他火高千丈,剑眉一挑,俊目立财奇光。

  杀机罩脸,瞪视着五岳散人。

  五岳散人骇凛之余,立萌退志。

  “小子,咱们这一笔帐,以后再算,老夫尚有要事!”

  身形电射而起,就想飞遁。

  “老狗,慢着!”

  随着这一声轻喝,一缕劲风当头压下,刚起在半空的身形,被迫一个倒翻,又落回原地。

  司徒文眼射煞光,面含冷笑,横阻身前。

  不由丧胆亡魂,大吼一声道:“小子,你待如何?”

  “我要你的命广

  俗语说的“狗急了也会咬豹子”,五岳散人在无可奈何之下,顿生拼命之心,咬牙切齿的道:“小狗少狂,老夫与你拚了!”

  运集全身功力,人随声进,“横扫干军”,“五了开山”,“风狂雨暴”,接连三招,狠疾刚劲,兼而有之。

  掌劲如山,激气成涡,倒也不可轻视。

  司徒文不由被他这疯狂的一轮快攻,逼退了一步。

  五岳散人得理不让,三招之后,紧接着“三阳开泰”,“五雷击顶”,“独劈华岳”,又是三招出手。

  一时之间,沙尘暴卷,劲气如涛,全是刚猛强劲。

  司徒文俊面一寒,杀机陡识,身形飘忽中,避过这刚猛无俦的三招,双掌互交,猛然推出。

  势如怒海扬波,惊涛拍岸。

  “轰”的一声巨响,惨号立传,五岳散人一个身形,直被震飞五丈之外,张口射出一股血箭。

  “砰嘭!”一声,尘沙飞扬,寂然不动。

  司徒文不由惊得一呆,自己的功力,果然又增加了一倍有余,对于报复血海深仇,更具有信心。

  他冷眼一瞥五岳散人的尸体,想起那被自己误会凌辱,江湖传言已为五大门派捉回峨眉的兰姐姐,不由一阵黯然神伤,“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广如果不因自己的刺激,雪山魔女不会大开杀戒,五大门派也就不会联手对付她,追本溯源,这个祸还是自己闯的。

  “待救出母姐之后,我必直上峨眉金顶,营救兰姐姐!”

  他暗中作了决定之后,沉重的心情也稍觉宽解一些,身形起处,如过眼云烟,向李家堡方面,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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