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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8622) |
| 夏日微热的熏风钻进百叶窗的隙缝,带来令人不舒服的湿黏。 「唉……还是开冷气好了。」 叹口气,卫可风还是屈服于自己不耐热的体质,放弃享受夏日微风的美好幻想,关起面向躁场的窗户。 「咦?冷气遥控器到哪去了……」 来到这间学校的医务室才第二天,除了知道电灯开关和常用药品的位置,其它还有待慢慢摸索。 不……严格说起来,今天应该算是上班的第一天,因为昨天晚上他只是跟着前任校医来看看新的工作环境罢了。 而所谓的前任校医,其实是他的「前男友」,现任的「好朋友」……就是那种寂寞时会分享体温的「好朋友」。 「好热……」 暂时找不到冷气遥控器的卫可风,只好解开颈间的衬衫扣子。为了给学生良好的第一印象,他还特地穿得中规中矩,没想到,一整天下来都还没有人「光顾」医务室。 不过,这应该是好事吧? 终于,在医务室的某个角落,他发现了冷气遥控器,解除了他免于被热死的危机。 「啊……得救了……」 卫可风不顾形象地跌进沙发,墙壁的另一边不断传来球鞋摩擦地面、各种球碰撞的声响。 他这才想起来,这间位于社团大楼内的医务室,其实就在室内体育场的隔壁。 之前就有耳闻,这间大学对于学生的社团活动和运动风气相当重视。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轻轻将窗帘拉开一道小缝,一探究竟。 「是排球……」 脑海中出现一段熟悉的画面,和眼前看到的景象交错,但自脚底开始蔓延的恶寒,阻却了他的回忆。 卫可风露出苦笑。和前男友交往时虽然不太愉快,但那家伙的确还满了解他的,对方早就说了,把他安排在体育场旁边,说不定是一种折磨。 「这么认真……现在才八月吧?竟然这么认真的在练球,这些孩子不用放暑假的喔?」 看着在球场上奔驰的年轻身影,他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虽然距今也有十年了。 然而,他和排球的缘分似乎一直无法切断,在前一所任职的私立高中,他也认识了一个在排球队担任队长的年轻男孩,只不过…… 当那血红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他就有一种快要呕吐的冲动。 用力摇摇头,企图把一直想努力遗忘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他重新将目光凝聚在球场上。 在一大群男孩子当中,有个高大的身影特别引人注意,即使只是排在人群中练习一般的长攻,但他就是比别人都醒目。 个子虽然高,却不会妨碍他跳跃时的灵敏度,起跳、挥臂、躬身……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打点高,力道也够。 每次他击球完毕之后,大家就会为他大力鼓掌,虽然从他和其它人相处的气氛和态度看来,他还不是队上的中心领导人物,但依这小子的潜力,在不久的将来,应该会成为队里的灵魂人物吧! 修长结实的四肢,宽阔的肩背…… 可惜的是,这个高个儿戴着眼镜的脸孔太过温和,虽然距离还很远,看不清楚对方确切的长相,但在他的标准中,只要是戴眼镜或长相斯文的男生,就会自动排除在外。 卫可风无奈地叹口气。或许这就是自己总是遇人不淑的原因。 他早就对自己的性向有自觉,也知道自己的长相和条件都算相当优异,但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坏男人吸引,过去几任男友不是痞子就是流氓,还遇过后来被抓去关的大哥。 最糟的是,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相同职业,看起来也比较正经的男人,后来却发现,对方已经结婚生子了,而这个可恨的家伙,就是介绍他到这间学校工作的前任校医兼前任男友。 卫可风苦笑着。他对于自己的将来早就不抱期望,像他这样的人,或许早就失去获得幸福的资格了。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当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的男孩闪入视线,扣球的时候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狠劲,利落的短发,矫健的身躯,坚毅的侧脸充满了暴戾之气……这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过,对方击球的准度似乎还不太够,球直直地朝场外的某个人飞去。 「小心!」球场上响起一阵惊呼,但还是晚了一步,站在场边的一个男生被狠狠击中,痛得捂着头呼天抢地。可现场的情况非常奇怪,除了刚好在他身边的人趋前慰问受伤状况,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而始作俑者,脸上却浮现陰冷的微笑。 看来,他并不是准度不够,而是太准了。 好不容易恢复神智的男生怒吼着,「你这家伙!」便不顾其它人的阻拦,气冲冲地冲到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前,揪起对方的衣襟,想替自己讨个公道。 然而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仍旧挂着冷笑,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前来算帐的男孩更加怒气冲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开始不断地吐出咒骂。 没想到,这么一个平凡的挑衅动作,却让那张冷静的脸瞬间失控,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怒不可遏地抡起了拳。 「不会吧……」 卫可风紧张地盯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就在关键时刻,终于有人挺身而出,阻隔在一触即发的两人之间,但失控的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地挥下。 「啊!是高个儿。」卫可风不自觉地低呼出声。 挺身而出的高大男孩因为身高差距,只被击中下巴,不过正面迎上冲击,还是让他的眼镜飞了出去,其它原本袖手旁观的人也一拥而上,担心地上前探看。 当卫可风还想仔细看清楚接下来的情况时,所有人的目光突然朝医务室的所在位置投射而来,就像被抓到的偷窥者,他下意识拉拢窗帘,回到自己独处的空间。 「冷静下来,被看到也没什么关系吧?我干么这么紧张?」 调整自己的心跳及呼吸,卫可风要自己冷静地坐回椅子上,没过多久,就听到敲门声,他赶紧清清嗓子,应了一声「请进」。 「您好……」斯文的脸上架着歪斜的眼镜,看起来虽然狼狈,却还是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请问庞医生在吗?」 「庞医生已经辞去校医的工作了,我—」 卫可风还来不及介绍自己,另一个口气粗鲁的声音紧接着闯了进来。 「那个死老庞,要走也不会讲一声!」 在高大的身影背后跟着的是引起争端的男孩子,而因为他受伤的高个儿,语气淡然地提出劝告。 「阿峰,不要在新校医面前说这种话。」 努力推着鼻梁上残破的眼镜,下巴有些红肿的高个儿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最后来到卫可风面前坐下。 「您是……卫医生吧?麻烦您了。」 游移的视线似乎注意到了桌上写着称谓和名字的立牌,卫可风也礼貌上地响应「哪里」,仔细端详着对方的伤势。 「是有点肿……张开嘴……嗯……」 拿起药水涂上破皮渗血的地方,他才发现这个高个儿就跟他严谨的外表一样,拥有一口整洁白皙的牙齿。 整个上药过程中,在谁也没说话的缄默气氛下,有人开始沉不住气。 「好啦!对不起啦!是我害你受伤的,可是你干么冲进来挨打?」 即使听起来颇有愧疚之意,但那依旧逞强的语气,让张着嘴等待上药完成的高个儿只能无奈地望着他,一句话也无法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早就看那个家伙不顺眼了,只是趁机教训他一下。」 「再怎么说,他都是我们的学长。」嘴巴恢复自由,高个儿也开始回话。 卫可风装作很有职业道德地动手进行伤势的简单处理,其实拉长了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不过是个失败的丧家犬,还老是要找我麻烦。」 「你也要想想他的心情啊!毕竟你已经占了上风,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高个儿说着成熟合宜的话语,但遭到殴伤的地方却开始疼痛,脸部稍微扭曲,卫可风不由得担心地问了声,「你还好吧?」 「还好,谢谢您。」高个儿不改他的彬彬有礼。 其实仔细看,这个高个儿的笑容也满讨人喜欢的,不过,仍旧不是令他心脏狂跳的那种。 医务室中不再有对话,卫可风顺利地完成了手中的工作。「过两天下巴可能会开始淤青,绝对不要伸手去柔。」 「好的,谢谢。阿峰,走吧!我们回去练球。」 「同学,你们是什么系的?」看着两人即将离去的背影,卫可风没有多想便唤住了他们。 虽然两人同时回过头来,但其中一人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开口回应的还是高个儿。 「我们是哲学系的,暑假过完就要升三年级了。」 「哲学系啊……真特别。」尽管嘴里客套地这么说,但卫可风暗自觉得这个系里应该有很多怪人。 高个儿则是回以超乎年龄的成熟笑容之后,说了句「我们先走了」,便快步离开,医务室再度恢复夏日午后的宁静。 「三年级啊……真是年轻的孩子们……」 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那早熟的笑容还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清理着桌上的棉花棒和杂物,卫可风叹口气,决定将一切丢进垃圾桶里。 「叫我老庞绝对是向峰那个臭小子!」 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大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卫可风就觉得好笑。跟那些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小伙子比起来,他们当然不得不服老。 「原来他的名字叫向峰啊?」 「对喔!我差点都忘了……」庞奕翔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轻啜一口手中的透明调酒。「那个孩子完全是你喜欢的类型嘛!」 「喂!我才不会对年轻小鬼出手咧!」 男人心智年龄的成熟度本来就和实际年龄有一段差距,他从来就偏好具有成熟气息的男人。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既然连阿峰那小子你都认识了,应该也看过汇森了吧?」 「谁啊?」皱起形状姣好的眉,卫可风对这个陌生的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 「徐汇森啊!他跟阿峰总是形影不离,长得很高,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高个儿啊!」那过度早熟的笑容,似乎又从垃圾桶里被捡回来了,卫可风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是见过了,所以呢?」 「所以呢……」庞奕翔极富成熟魅力的俊脸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虽然阿峰的外表是你喜欢的型,不过就身体来说的话,汇森绝对最合你的喜好。」 「真是够了!」卫可风受不了地推开他的脸。这个男人大概到老死都不会改变他轻浮的个性!「我说过了,绝对不会对学生出手。」 「有机会的话,你何不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一下我的话?」 「闭嘴啦!」卫可风差点就被这个讲也讲不听的痞子给激怒,「如果他们知道你是用什么眼光看待他们的话,心里一定会很不舒服。」 「所以我绝对会掩饰很好的。」 「是啊!你真的很会掩饰。」掩饰自己已婚生子的事实,欺骗了他的感情…… 听到他意有所指的数落,庞奕翔老练地赶紧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新环境还好吧?会不会不适应?」 「不适应倒是不会,只是我还是常常忘记东西放在哪里。而且,这个学校的女生好多……」多到没事就往医务室跑。 叹口气,他不是讨厌女生,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她们相处,女孩子娇俏的动作和软绵的话语,往往让他不知所措,尤其是轻易地将「喜欢」、「爱」挂在嘴边,总是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慢慢适应就好。」低沉嗓音实时将他拉回晕黄灯光的吧台上。「到了新环境,开始新的工作,就赶快把过去的事情忘了吧。」 「是啊……」可以的话,他也想赶快遗忘,不想再从恶梦中惊醒。 「不过,你的运气也真差,第一个工作没做多久,就遇到那种事情。」 一旦提起他努力逃离的悲剧,沉重的心情压得卫可风低头不语。 眼看气氛越来越低迷,庞奕翔赶紧挤出微笑,从纸袋中取出一本精装书,递给他。 「对了,虽然还有几天,不过我想我们见面机会也不多,先给你吧。生日快乐!」 「谢谢。」卫可风报以感动的真诚笑容。 虽然两人当初是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分手,不过话讲开来后,还是可以单纯地当朋友。无法否认的是,这个轻浮又花心的男人,的确是了解自己最深的人。 「送我书啊!真不像你的风格……」他仔细地看了看印刷精美的封面,露出了苦笑。「泰戈尔全集……你还记得啊?」 「那当然,算是我小小的补偿吧,虽然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泰戈尔的文章。」 两人还甜蜜的时候,庞奕翔就很清楚他每晚都要阅读一两篇文章才就寝的习惯,而他最爱的《泰戈尔全集》就放在床头,但两人争吵分手的那天,那本书就在一片混乱中牺牲了。 过往的爱恨纠结重新浮上心头,但卫可风很庆幸现在的他已经可以淡然地一笑置之。轻抚着色彩柔和的书皮,他轻轻地翻阅着纸质不错的书。 「为什么喜欢啊……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书里对于爱情的描述,多半经过优雅的文字雕砌,对自己而言,说不定是一种讽刺。 「如果它只是片刻的欢乐,它就会在悠然的一笑中绽成花朵,而你就能在剎那间看到它,领会它……」他轻读出声。 所以,爱情并非只是片刻的欢乐,也无法在剎那间看到和领会吗……他果真不懂。 他所体会到的爱,都太沉重了。 「别搞得那么复杂了,做人实际点好。」 庞奕翔修长的手指撩弄着他的后颈,卫可风非常熟悉这个动作所暗示的意义。 「怎样?今天你想要体验『实际的感觉』吗?」 这就是有「好朋友」的好处,在寂寞或有需求时,可以互相慰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没有那个心情。 卫可风自嘲地想,大概是在学校里待久了,误以为自己也可以变得纯洁一些吧。 「今天还是不了,喝酒的话我倒是奉陪。」 「今天的你实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卫可风。」庞奕翔爽朗地笑着,将杯里残留的酒一饮而尽。「不过寿星都这么说了,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是啊!别那么复杂了,这种纠结的情绪,还是浸泡在酒精里,一口气灌进口中就好。 只不过,在酒精的麻痹效果结束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无穷尽的后悔。 「头……痛死了……」 头彷佛就要从太阳袕开始裂开,卫可风知道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帅脸,现在一定皱得非常难看,宿醉真是要了他的命。 「卫大哥,你还好吧?」 「到底谁才是医生啊!哈哈……」 又是一个被女孩们包围的日子,卫可风要自己硬是挤出校医专用微笑,面对这些纯真无邪的孩子们。 「只要妳们身体健康,我就不用这么头痛了。」 「哎呀!身体健康就看不到你啦!」 「你怎么都不懂我们的苦心啊!」 女孩们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现在听起来全像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让他的头痛更严重了。 「好啦!人已经看过,药也上好了,没事就回去上课吧!」 「啊—不要啦……」 虽然嘴里抱怨着,但在卫可风的坚持下,女孩们只能心有不甘地离开。 这样的情形,一天总要上演个好几次,想起刚来到医务室时,自己竟然还有闲情感叹无人光顾或偷看体育场的年轻小鬼,真是不胜欷吁。 该去泡杯红茶来犒赏自己一下,如果能有蛋糕该多好…… 但是,现在他能拿到手的,就只有怞屉里被橡皮筋捆绑的香烟。不行,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戒烟了吗? 「叩!叩!」 才刚获得片刻的宁静,敲门声竟然又不识趣地响起,卫可风大大地叹着气,还是让自己回复到工作状态。 「请进。」 「卫医生,你好。」 熟悉的圆融笑容透过细框眼镜,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卫可风突然间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你是高……不,汇森是吧?」 「是的。」或许是对于他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感到困惑,徐汇森瞬间露出迟疑的表情,却仍维持着温和的态度,踏进医务室。「助教说,医务室需要工读生。」 「是啊!你就是系上推荐的啊?欢迎!」 初来乍到的自己对一切都还不熟悉,相当需要帮手,在庞奕翔的建议下,他透过哲学系系办公室的助教寻找愿意工读的学生。一方面是因为庞奕翔担任校医时,和哲学系的学生比较熟,另一方面,则是听说哲学系的学生似乎比较多「课余时间」。 「你的眼镜修好啦?」 「是啊!虽然有点不好戴,不过毕竟用久了,已经有感情了。」 「还会痛吗?」 「没事了。」 卫可风抬起头检视他曾经受伤的地方,只剩下浅黄色的淤青。他也亲眼见识到,这个男孩子真的长得很高,下颚的线条也很好看。 而他过度胶着的视线,被徐汇森有礼貌的询问打断了。 「医生,请问我可以帮忙做什么?」 「啊……那个……」暗自责备自己又抱有杂念,卫可风很快恢复镇定。「等一下我们来清点一下这里所有的东西好了,麻烦你把东西都搬出来,我们一起来做个纪录,以后会比较清楚。」 「好。」二话不说,在卫可风的指挥下,徐汇森立刻开始动作。 不愧是有在运动的男孩子,动作很快,理解力和反应都极佳,根本不用多说些什么,他就能把交代的事情都做好,整理和纪录也都做得很有条理。 虽然两人因为还不熟,没有什么对话,但卫可风开始感激哲学系助教赐给他这么好的助手。 两个小时一下就过去了,卫可风看了看表,宣布可以暂停今天的工作。 「你等一下还要去练球是吧?今天就先整理到这里好了,你明天会来吗?明天再继续吧!」 「嗯……」徐汇森抹去鼻头下的汗水,推推稍微滑落的眼镜,轻轻地点着头。「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要练球。」 「那你要不要喝杯茶?我很会泡红茶喔!」 卫可风自豪地推荐,因为工作完成度比预计顺利,让他心情大好。 徐汇森依旧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那等我一下喔!」 卫可风拎着茶壶和茶叶罐走出医务室。泡茶当然要用刚煮开的水,医务室里的饮水机味道实在令他不满意。 还有,这时候,如果有蛋糕就更好了…… 捧着茶香四溢的茶壶回到医务室,却发现一片寂静无声。 「什么嘛!这么快就睡着了?」 看着那么高大的一个男孩子蜷在小小的沙发上睡觉,卫可风觉得他有些可爱。 放下茶壶,蹑手蹑脚地走近那发出轻微呼声的身躯,俯视着年轻的睡颜。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很喜欢仔细观看别人的睡脸,再怎么狂暴、不安,甚至邪恶的男人,一旦睡着,就会流露出不为人知的温驯。 而看着这份安详恬静的自己,心里似乎也可以变得很平静。 「大概累了吧,等一下还要练球呢!还是让他好好睡一下。」 难以完全修复的眼镜滑落在鼻翼,明明是内双的单眼皮,却有浓密的睫毛,头发则像孩子般直顺柔软,微微闪烁着黑色的健康光泽,散落在额前。 虽然这人无法令他怦然心动,却还是吸引了他的目光,这种感觉,应该算是为美好事物驻足时的一种愉悦感受吧! 彷佛被自己滑落的刘海所打扰,沉睡中的睫毛开始轻轻掀动。 未经大脑思考,卫可风已经伸出手拨开扰乱这片安宁的发丝,然而意识到自己脱序的行为后,却已经惊扰了对方的安眠。 「我睡着了?真抱歉……」 可爱的睡脸瞬间回复成带点禁欲味道的温和面孔,徐汇森不好意思地坐起身来,但泛红的脸颊却掩不住他的窘态。 「没关系,今天你应该很累了,喝点茶吧。」 「谢谢……」接过了茶杯,徐汇森只是意思一下地轻啜了一口,还是局促不安的样子。「我该去练球了,可以借里面的房间换一下衣服吗?」 「喔,好啊!」 卫可风瞄了一眼病床所在的小隔间,微微点头,只见那高大的男孩立刻拎着背包躲了进去,迅速掩上门。 「不用这么拘谨吧?真是的……」 不过是打瞌睡罢了,竟然让他这么愧疚,看来这个孩子的自我要求相当严谨。如果他愿意,直接在这里换衣服也未尝不可啊! 不过就身体来说的话,汇森绝对最合你的喜好。 庞奕翔低级的言论又在耳畔回荡,卫可风努力要自己不准想象门后的景象,灌下已经有点泡过头的苦涩红茶。 这就是身为一个世故成人的可悲之处,就算隐藏了在心中的不洁幻想,依然觉得自己的妄想会污染了单纯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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