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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21117) |
?黄绢的神色冷峻莫名,像是罩了一层霜花一样,使人感到一股寒意。原振侠想起昨晚在游艇上,同样的脸庞,简直可以和任何花朵比美娇艳,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黄绢直来到他的面前,先是冷笑一声,然后冷冷地道:“你演的是什么角色?” 原振侠淡然道:“是后备的小角色!” 黄绢的声音听来极严厉,这种声音,可能使很多人颤栗,但原振侠只替自己和她感到可哀。黄绢道:“我是问你,在李邦殊的把戏之中,你扮演什么角色?” 原振侠叹了一声:“还是那个回答。” 黄绢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勉强,当然是做作出来的:“苏耀东在这里,除非他不想见李邦殊,不然,我一定可以将李邦殊揪出来。” 原振侠叹了一声:“我认为李博士是属于他自己!” 黄绢有点发狠,一挥手:“他破坏了我的整个计画!而且,我有一项消息要告诉他,他的探测船队,在地中海整个神秘失踪了!” 原振侠呆了一呆,思绪十分紊乱。 原振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有必要立时把这消息告诉李邦殊。可是温谷的安排,是他绝不能再和李邦殊见面,也不能用电话联络。 所以,他只是装着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道:“你见到他的时候,可以告诉他。有空喝一杯酒吗?” 黄绢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去死吧!” 原振侠向前走,到了酒吧,坐了下来,茫然地呷着酒,看着沙滩上嬉戏的大人和小孩。他知道至少有四个人在监视着他,他也知道,在监视苏耀东的人可能更多,但是他对温谷的计画很有信心。 苏耀东在房间中停留了十分钟左右离开,当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只穿著泳裤。 苏耀东来到沙滩,和原振侠打了一个招呼。可是原振侠却心不在焉,他只是注视着海浪卷起的白色泡沫,像是在那些变幻无穷的浪花之中,看到了变幻的人生,看到了他和黄绢之间那种奇妙的关系。昨夜游艇中的情景,在他的脑海中,又成了难忘的一页,可是刚才和黄绢的相遇,却又使他知道他和黄绢之间的距离,是何等遥远! 原振侠也不能想象,在那个会议上,他代表李邦殊宣读了那篇声明之后,黄绢会把他怎样。在私人感情上,原振侠十分愿意自己成为黄绢的奴隶,可是,原振侠在实际上,却又自然而然和黄绢相抗着。 当他感到自己和黄绢之间,无法拉近距离之际,他心情的怅惘,真是难以形容。他看着苏耀东慢慢走向海滩,在苏耀东的身后,有三、四个人,明显地跟着他。 苏耀东在踏进海水之前停了一停,又转过身来,向原振侠挥了挥手,原振侠向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在那一剎间,原振侠心想:深海探险船队在地中海中失踪,是不是要先告诉苏耀东,让苏耀东去转告李邦殊呢? 他还没有决定,苏耀东已走向海水,在未到海水及腰处,他身子向前一耸,开始游水。多年来的商业活动,并没有使苏耀东变得行动不灵活,他以十分优美的姿势,向前游着,那几个黄绢的手下也游出去,跟踪着他。 在海滩上看过去,苏耀东越游越远,几个跟着他的人,离他很近,看来,苏耀东绝无法摆脱他们,单独去和李邦殊见面。原振侠心中也不免有点紧张:温谷的安排可靠吗?就在这时,一艘小型的快艇,突然向着苏耀东驶了过来,在苏耀东的身边,陡然减慢了速度,苏耀东十分迅速地翻上那艘快艇。 在海滩上看到这种情形的原振侠,吁了一口气。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下冷笑声。 原振侠震动了一下,不需要转过身来,就可以知道发出冷笑声的,正是黄绢。而且,原振侠也明白,何以黄绢会发出冷笑声来了,因为海面上的情形,又有了变化。 在苏耀东上了那艘快艇之后,快艇的速度,陡然加快。看起来,游水跟踪苏耀东的人,已经全然无法跟得上了。可是几乎也在同时,原先在海面上停着不动的几艘快艇,突然激起浪花,以惊人的速度,立时跟了上去! 原振侠不由自主,直了直身子──黄绢的安排,竟是这样周详!在海面上,她也早已有了埋伏,难怪她看到苏耀东上了快艇之后,会发出充满自信的冷笑声了! 原振侠盯着海面。那几艘追踪的快艇,性能显然绝佳,看来苏耀东不论上哪里去,都可以追得上!他感到喉际发干,而黄绢冷冷的声音,又自他耳后传来:“要望远镜吗?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原振侠忍受着黄绢的嘲弄,正在他想转过头去,看看黄绢这时的神情,好使他进一步认识黄绢之际,他陡然呆住了! 一共是四艘快艇,苏耀东的那艘在前,三艘追逐的在后面,正在迅速地远去,看来已只是四个小黑点了。突然之间,一个异样的巨浪,突然向着四艘距离相当近的快艇,迎面扑了过来! 那个大浪来得极突然,事先一点迹象也没有,像是大海之中,忽然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把海水掀了起来一样。夏威夷沿海的海浪,本来就十分出名,冲浪运动是在这里发源的,大大小小的海浪,对在海滩边上的人来说,是不会引起特别注意的。尤其那个大浪,至少在距离海滩一公里之外的海面上发生,更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可是对原振侠和黄绢来说,却和普通人不一样。因为他们一直在注视着那几艘快艇,而那突如其来的巨浪,又是迎着快艇而来的。原振侠一怔间,听到身后的黄绢,也发出了“啊”的一下惊呼声。 一切的变故全是来得那么快,看起来,简直分不清是那突如其来的巨浪,一下子盖过了快艇,还是疾驶向前的快艇,冲进了巨浪之中。 而那个浪头,像其它任何海浪一样,迅速由高而平复,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白线。海面又回复了平静,前后不到一秒钟,可是,四艘快艇却已看不见了! 原振侠发出了一下惊呼声,直跳了起来,他再盯向远处的海面。一点不错,在巨浪过去之后,四艘快艇消失了! 他实在有点不知所措,连忙回头看去,看到黄绢目瞪口呆地站着,仍然盯着海面。原振侠一伸手,自她的手中把望远镜抢了过来,凑在眼上,向前看去。 在望远镜中看出去,巨浪化成的余浪,正在迅速消散,海面上看来也平静无比,像是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而且,海滩上的所有人,显然都未曾注意到曾有事故发生。 但是原振侠却可以确切地知道,刚才,一个巨浪之后,四艘快艇,至少有五个人,突然在海面上消失了!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发起抖来,他尽力想在海面上,寻找那四艘快艇的踪迹。就算快艇沉没了,艇上的人,至少也该浮上海面来了。可是,阳光映在海水上,发出夺目的粼粼波纹,什么也没有! 原振侠感到有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同时也听到了黄绢微微发颤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被巨浪……吞……下去了?” 原振侠放下望远镜,默默地递给了黄绢。他从来也未曾看到过黄绢的脸色是如此之苍白。 黄绢是这样坚强的一个女人,恐惧似乎是和她绝缘的。但这时,谁都可以看得出,她是因为极度的惊惧,所以才变得这样苍白的。她的双手甚至在发着抖,她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下,就放下来,道:“天!他们到哪里去了?” 原振侠的思绪一样惊骇慌乱,他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快,快去通知警方!” 他一面说,一面已转身向酒店走去。可是黄绢一伸手,再度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们自己先去找一找!” 原振侠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黄绢的提议,可是当他接触到黄绢那充满了惊疑,甚至有点恳求意味的眼光时,他就改变了主意。 五分钟之后,原振侠和黄绢已经在一艘快艇上,向刚才那四艘消失了的快艇所在处驶去。黄绢几乎一直握着原振侠的手臂,而且至少问了十次以上:“我们并没有眼花,是不是?” 原振侠每次都给以回答:“不,我们没有眼花,在海上,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着!” 他喜欢黄绢惊惶的样子,那使她看来更像女人。 每当黄绢指挥若定,不住发出命令之际,她看来只是一位将军,不是一个可爱的女人。这世上,有数不清的将军,但是自古以来,真正的女人不多,黄绢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原振侠甚至希望时间在那一剎间停顿下来,好让需要帮助、心中惊惶的黄绢,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但是,还是很快就来到了刚才突然出现巨浪的海面,海面上看来一点异样也没有。 黄绢带来的几个潜水员,纷纷跳进了海中,潜下去,并且不断用无线电对讲机,和留在艇上的黄绢联络。每一个潜水员的报告都是同样的:没有发现,没有发现。 黄绢在开始的时候,显得十分急躁,大声呼喝着,要潜水员留意海中,是不是有什么特异的现象。然后,她突然沉默了好几分钟。 原振侠关心着苏耀东的安危,提了几次,要请警方来调查搜索,可是黄绢都没有出声。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黄绢忽然说了一句话:“好,我来和你们直接打交道,我不会改变主意!” 原振侠怔了一怔,黄绢的话,听来像是自言自语,全然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当原振侠用疑惑的眼光向她望去时,黄绢也正好望向他,不等原振侠开口,黄绢已道:“你是不是和我一起去?” 原振侠叹了一声,他知道自己事实上,是无法拒绝黄绢的任何要求的,他只是问:“到哪里去?” 黄绢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半转过头去,望着海面,然后,伸手向海中指了一指。 原振侠的心中,更加疑惑:“到海水中去,你和什么人有约,在海中?” 黄绢仍然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地穿戴起潜水的用具。原振侠吸了一口气,也跟着佩上气筒,然后,和黄绢一起跳进了水中。 海水迅速地包围了他们,这一带的海水是如此之明澈,以致他一进海水之中,几乎可以看清楚海中的每一样东西。 原振侠跟着黄绢,看起来,黄绢像是毫无目的地在海中漫游,有时挥着手,动作看来有点怪异。 原振侠只是紧紧地跟着她,在遇到了几个潜水员时,黄绢也不和他们打招呼。足足过了半小时之久,黄绢才转过身来,和原振侠打了一个手势,慢慢升上水面,他们两人同时在海面上冒出头来。 原振侠伸手抹去水珠,除下了潜水眼镜,他看到黄绢的神情,有一股异样的茫然。他们冒上海面处,离他们的快艇不是很远,艇上有人在大叫:“将军!将军!找到了!” 黄绢转身向着快艇游去,艇上两个人跳下水来迎接她。当她上了快艇之后,一个人迫不及待地道:“他们被巨浪卷到了一堆礁石上,人没有受伤,快艇不见了,只怕是沉进了海底。” 原振侠也攀上了快艇,听了那人的报告之后,皱了皱眉:“卷到了礁石上?礁石离这里多远?” 那人也不禁迟疑了一下:“大约一千公尺左右。将军,只发现了我们的四个人,跟踪的对象,仍然下落不明!” 原振侠焦急起来,“跟踪的对象”自然是指苏耀东而言。苏耀东安危如何,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可是,他还没有发问,黄绢已经用听来十分疲倦的声音道:“我相信苏耀东不会有事!” 原振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黄绢来到快艇的中间部分,坐了下来,抖着头,让她沾满了水珠的长发披了下来。然后她微侧着头,长发上的水珠汇成一串水流,滴了下来。 原振侠跟了过去,黄绢缓缓地道:“昨夜,你走了之后,我又睡了一会,然后突然醒过来,曾经到甲板上去站了一会。” 原振侠有点不明白,何以黄绢在这时候,又提起昨晚的事情来。可是他看出黄绢的语气和神情都十分严肃,所以他并没有打岔,只是静静听着。 黄绢停了片刻:“我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甲板去。那时,整个游艇上,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李邦殊和温谷,显然还在船上。我来到船头,望着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的海水,突然……突然……” 黄绢讲到这里,神情变得十分犹豫,像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下去。 原振侠仍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她的行动,相当怪异。她为什么到甲板上去呢?是她在知道自己离去之后,在想念自己吗? 原振侠一想到这一点,不由自主,握住了黄绢的手,他发觉黄绢的手是冰冷的。黄绢的神情更古怪:“当我凝视着海水的时候,一件……一件怪异的事突然发生了。海水在黑暗中,有着微弱的闪光,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可是……” 黄绢讲到这里,又停了下来,神情更是疑惑。 她的这种神态,无异是在告诉原振侠,昨夜她曾有过极不寻常的遭遇。要不然,以她今日的地位,和她坚强的性格,是绝不会感到如此惊疑的。她昨夜的遭遇,一定是属于不可思议的范畴之中的事! 原振侠把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黄绢叹了一声:“……可是,突然之间,在海面上闪耀的微光,以一种十分……十分快的动作在移动着。那种微光在移动之际,竟然排列成了字句,十分潦草,可是那的的确确是由英文字母组成的字句!” 黄绢说到这里,才抬头向原振侠望了一眼。原振侠虽然听清楚了黄绢所说的话,但是他仍然要仔细想一想,才能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并且运用想象力,想象黄绢所说的情景。 原振侠绝不是一个没有想象力的人,对黄绢所说的情景,也可以在脑中织出一幅画面来,可是他仍然感到不可理解。是以他问:“你的意思是……海面那种微弱的闪光,排列成了英文的句子?” 黄绢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振侠闭上眼睛一会。在黑夜,海面上有着微弱的闪光,那是十分普通的事。如果那是一个月色好的晚上,海面上的银光闪耀,还会随着波涛的起伏,像是成千上万的小妖精一样,在海面上不停地翻滚跳跃。 但是,那些闪光,排列成为字句,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想了好一会,才又睁开眼来,假定他自己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他道:“你的意思是,海面上的闪光,看起来有点像是英文字母?” 原振侠之所以这样问,是由于他想到,英文字母是由简单的几何线条组成的,因闪光形成的交错,很容易看来就像是英文字母。有一种蜘蛛,织出来的网,就是英文字母形的,有各种不同的字母。蜘蛛当然不懂英文,零散的字母,也不可能编成有意义的字或句。 原振侠这样问,是想知道那是不是视觉上的一种错觉。可是黄绢立时摇头:“不是,别想说那是错觉。我清清楚楚看到,海面上出现了由英文写成的句子,虽然时间极短,但是我看到了那些句子,由闪光组成,而且,句子是针对我的。” 原振侠吞下了一口口水道:“那么,你看到的句子,说些甚么?” 黄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干涉我们,别破坏我们的生活,不然我们会报复,会有可怕的报复。停止你一切行动吧!” 黄绢在讲述那些“句子”之际,语气像是在背诵着什么诗句一样,她大而明亮的眼睛,向原振侠望来,眼中充满着惊疑。 原振侠摊了摊手:“我无法明白,我只好说,那是你自己以为看到了这样的句子。” 黄绢再吸了一口气:“句子出现的时间,只不过几秒钟,随即又散了开来,变成了凌乱的闪光。我在当时,也认为那是眼花了,而且,警告性的句子,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曾干涉什么人的生活,不曾破坏什么人的生活!” 原振侠对于黄绢的自辩,不是十分同意,但是他还是“嗯”了一声:“当然没有意义,这些日子来,在海中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你──” 黄绢伸手指向海面:“四艘疾驶中的快艇,突然不见了,这不是很怪吗?” 原振侠点头,表示同意。黄绢又道:“那使我想起那句子中:会有可怕的报复!” 原振侠思绪十分紊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黄绢惘然问:“可是,我的敌人是什么人?他们在什么地方?躲在海中?刚才我曾下海去寻找,可是却找不到我的敌人!” 原振侠轻拍着黄绢的手背:“昨晚上,你可能太疲倦了,你……实在太疲倦了。我可以陪你到任何你认为可以休息的地方,去休息一个时期,或者……很久……” 原振侠鼓起勇气,说着他心底深处,早已想说的话。黄绢陡然震动了一下,在那一剎间,原振侠不能肯定自己的话,是不是曾使她有过极短暂时间的感动。只是黄绢在震动了一下之后,神情立时又恢复了极度的信心,甩开了原振侠的手,用一种近乎冷傲的神情,望着原振侠:“是你,是你捣鬼!” 原振侠还未曾弄明白黄绢在指责他什么,黄绢已然急速地道:“我也太笨了!在海水中,用一只强力的电筒,迅速挥动,就可以令在海面上注视的人,看到由光芒组成的字句,是你!” 原振侠呆了半晌──当然不是他。他自己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昨晚他离开之后,就一直在沙滩上,回味和梦想。他未曾做过黄绢所指责的事! 原振侠想为自己分辩,可是充满了自信,自己以为已对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有了解释的黄绢,却不容他有辩白的机会。她陡然纵笑了起来:“你太幼稚了,这种把戏,吓得了谁?更不能令我放弃一切,和你到什么安静的地方去休息!” 原振侠只好苦笑,黄绢误会了,他根本不想解释。黄绢停止了纵笑:“那个巨浪,当然只是意外──”她顿了一顿:“我一定要把李邦殊找出来!我代表的国际势力,要在海底资源分配上,获得最大的利益,而且,立即开始行动!” 原振侠长叹一声──除了叹息之外,他实在不能再作其它任何表示。 快艇已经靠岸,黄绢用一种极度挑战的神情,望着原振侠。原振侠只是用十分疲倦的声音来回答:“你料错了,在海中,真有点十分怪异的事发生着!” 黄绢冷笑着:“你叫我相信在海水中出现的字句,是一种奇异的自然现象?” 原振侠叹了一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别说我没有看到,就算我看到了,我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原振侠讲的是由衷的话,海水中出现字句,这种现象实在太怪异了! 他说得对,就算是他亲眼看到了,他也无法知道那是什么。就像苏耀东,他亲身经历了一个极怪异的经历,但是他却全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当那个巨浪突然迎头打下来之际,在快艇上的苏耀东,是全然无法防御的。那巨大的浪头,来得如此突然,当他感到急速行驶中的快艇陡然向下一沉,抬头一看,像是一大座水晶山头陡然崩溃下来一样,那个大浪,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苏耀东是十分熟悉海洋的,可是他却也绝未想到,一剎那之前,还是如此平静的海面,会突然生出那样一个巨浪来。 一刻之前,他所担心的,还只是如何去摆脱那四艘追踪前来的快艇,但这时,他却面临了巨浪的侵袭。他在那一剎间,只是发出了一下惊呼声,山头一样的巨浪,已经压了下来。 在不到十分之一秒钟间,他的全身已被浪头包没,可是,怪异的事,也在这时发生。才一开始之际,苏耀东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巨浪迎头压下,他整个人都在海水的包围之中。当他又开始能想一想之际,他以为自己一定已经死了!使他有这样的感觉的原因是:他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甚至连呼吸也同样畅顺! 人在海水之中是绝不能呼吸的,这是最普通的常识。所以当苏耀东觉得自己仍然可以呼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灵魂离开了肉体,所以不再有肉体的一切痛苦的感觉了! 但是这种想法,却只是极短暂的事。他立时发现,自己并不是死了,不但没有死,而且身子根本未曾脱出海水的包围,换句话说,他在海中! 不过,浪头已经消失了,他在平静的海水之中,和普通潜水者潜在海水之中的处境,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然有所不同,不同的是,他感到身外的海水,十分急速地在流动,而在他的头部,有一个相当大的空间,那一部分空间中,是没有海水的,像是一个相当大的气泡,罩在他的头部。 而且,他也立时感到,海水急速流动的那种感觉,是由于他在海中,不知被一种什么力量,在推着他急速地前进! 这正是怪异之极了,苏耀东这时,已经有足够的镇定,使他可以睁开眼来,看着四周围的情形。 可是那个大气泡,使得海水形成了一层反光的“壁”,使他看不清海中的情形。 但是在感觉上,他十分肯定,并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前进,而只是一种力量,彷佛是一股强大的水流,在带着他前进。 虽然苏耀东是一个十分镇定的人,但在这时,他也不禁十分慌乱,大口大口喘着气,心中忽然起了一个相当可笑的念头:那个气泡中的空气不是很多,如果用完了,他会怎样? 他试图划着水,试着想浮上水面,但是他的全身,都被那种像是水流的力量束缚着,他人在水中,可是绝不能自由游动。 这种情形,倒很有点像是身在恶梦之中一样。 苏耀东真希望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可是他却偏偏又那么清醒,那使他知道,这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虽然以他的知识而论,连设想一下如今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可能! 这样的情形,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左右。苏耀东感到身子陡地震动了一下,海水陡然流遍他的全身,他张口大叫,喝进了一口海水。 紧接着,他身子感到了一阵碰到了硬物的疼痛,他伸手用力抓着,抓住了一个滑腻的石角。他感到海水流过他的脸,他一面抹去脸上的水珠,一面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海浪卷上了一个海滩。 那是一个由黑色的火山熔岩组成的海滩,那些黑色的岩石,奇形怪状。这种由火山熔岩形成的海滩,在夏威夷是十分普通的。 苏耀东抬头看去,临海滩就是相当陡峭的山崖。苏耀东喘着气,站了起来,上面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传来,看来有公路。他吃力地向上攀去,当他可以看到公路时,他看到有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一个人站在车子旁。那人一看到他,呆了一呆,苏耀东也一呆,立时记起了原振侠的话:那位温谷先生,个子不高,有着一头红发。而如今车旁的那人,正是那样! 苏耀东吸了一口气,走向前去:“温谷先生?我是苏耀东!” 那红头发的小个子张大了口,现出了讶异莫名的神情来,先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向苏耀东望了一下,道:“风筝跌进海中去了?” 要不是原振侠曾向苏耀东详细解说过,温谷安排摆脱黄绢的手下跟踪的方法,听得温谷这样问,他一定会感到莫名其妙之极了。 温谷原来的计画是,快艇驶出若干距离之后,另一艘快艇会来接应,接应的快艇上,有着巨大的载人风筝。苏耀东可以附在载人风筝上,由快艇拉着,飞上天空,然后,降落在公路边的空地上。 可是这时,苏耀东却是全身湿淋淋地,从下面攀上来的,难怪温谷要这样问了! 苏耀东吸了一口气:“很怪,我是……我是……” 他无法说下去,因为他究竟是怎么来的,形容起来十分复杂,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得明白的。所以他只说了一句,就挥着手,道:“邦殊在哪里?” 温谷也没有问下去,只是作了一个手势,叫他上车。两个人都上车之后,温谷又拋了一件十分普通的运动衫给他,苏耀东套上了运动衫,温谷发动了车子,他们两个人看来像是久居夏威夷的人,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温谷在驶向前之际,还是十分小心地观察着路上的情形。十分钟之后,以他的经验,已经可以肯定绝对没有人在后跟踪他们,他才吁了一口气:“李博士终于可以和你见面了,我们摆脱了跟踪。” 苏耀东望了温谷一眼,问:“我是被一种力量涌着到海滩上的,你做了什么安排?那个巨浪又是如何安排出来的?” 温谷睁大了眼睛,他的惊讶程度是如此之甚,以致他的满头红发,看来像是竖了起来一样,小货车也开始摇摆不定。那使苏耀东知道,他能来到这里,并不是由于温谷的安排。 那么,是什么力量,使他恰好来到了约定地点附近的海滩上的? 苏耀东感到了一股寒意,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温谷用十分苦涩的声音道:“你……和李博士一样,是不是你们海洋学家的话,都那么令人难以理解?” 苏耀东苦笑了一下:“当然不,只有……只有连我们自己也不懂的情形下,我们所讲的话,才令人听不懂。” 温谷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因为盘踞在他脑中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不断的失踪,离奇的死亡,李博士不可思议的话……这一切,早已令得他完全坠进了一大团迷雾之中! 小货车转进了市区,温谷仍然可以肯定没有人跟踪。他熟练地拣着近路,车子在一个巨大的商场停车场中穿过去,再转了几个弯,就到了那幢大厦的停车场。 温谷和苏耀东一起下车,上电梯。当温谷用钥匙把门打开之际,看到李邦殊双手捧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耀东先出声:“邦殊,发生了什么事?” 李邦殊抬起头来,看到了苏耀东。当他看到苏耀东之际,他并没有什么兴奋,反倒是仍然保持着一种深切的悲哀,摆了摆手,示意苏耀东坐下来。 苏耀东并不坐下,只是走向前:“你一定要我来,不见得是想和我沉默相对?” 李邦殊叹了一声说:“当然不是,有太多事要和你商量,我只是……感到十分深切的哀伤。因为才从收音机的新闻报告中听到消息,我的深海探测船队,在地中海整个失踪了!这实在……不应该发生的!” 苏耀东吸了一口气:“失踪未必表示灾难,我现在,是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巨浪打击下,在海面消失的人。可是当我在海水中的时候,甚至获得新鲜空气的供应!” 李邦殊睁大了眼,温谷的红头发,又开始有竖起来的迹象。苏耀东取过了纸和笔来,一面说,一面画着,解释着他在海中的处境。 苏耀东的画,当然很简单,主要的是一个人,在海水中,头部被一个球形的汽泡罩着。苏耀东说完之后,望向温谷:“从酒店沙滩外的海面,到我们见面的公路下的海滩,大约有多远?” 温谷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地道:“大约……大约是三公里左右。” 苏耀东闷哼了一声:“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海水中前进了三公里,速度极高,比快艇更快,我整个人像是一艘小型潜艇一样。邦殊,我们都是自命对于海洋的一切素有研究的人,你有什么解释?” 李邦殊低下头,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回答:“如果你望着海面,忽然发现海水上现出你的名字之际,你有什么解释,嗯?” 苏耀东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李邦殊却又继续着:“不但有你的名字,而且还有字句,明显地告诉你一些什么,又怎样解释?” 苏耀东眨着眼,李邦殊陡然用手指着苏耀东,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你以为我是无缘无故叫你来的?你在海水中的那种情形,我早已遇到过,我被送上了海中的一堆礁石上,据说我‘失踪’了相当久!” 在一旁的温谷,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般的声音来。李邦殊所说的一切,他还是不明白,听来像是置身在梦幻之中一样。但是李邦殊的失踪,和突然出现的经过,他是知道的。 李邦殊一直未曾提起过这段时间,他在什么地方。难道他失踪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海水中,而在他的头部,又有一个大气泡,在供应他呼吸的氧气? 温谷实在想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可是他看到苏耀东和李邦殊,这两个海洋学家的神情,都充满了疑惑,显然就是问了,一时之间也不会有答案。反倒不如由得他们两人去讨论,尽量了解他们对话的好。 所以,温谷忍住了没有出声。 苏耀东想了一会,才道:“你从头说说!” 李邦殊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道:“我在一个海堤上散步,无意之中,向堤下的海水看了一眼,哪知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说着,俯下身示范着他在堤上往下看的情形:“那是十分异特的,可是我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海水下,像是很不稳定,在颤动。可是,那的的确确,是我的名字!” 苏耀东深深吸了一口气。李邦殊道:“如果是你,突然看到海水中,现出了你的名字,你会怎样?” 苏耀东道:“当然会在一个近距离去看个清楚。” 李邦殊立时大声应着:“对,我所做的,就是那样。那时,天已黑了,但月色很好,海面上有着不住跳跃的闪光,我的第一个感觉是:那可能是闪光形成的一种错觉,我甚至想到,我可能有自大狂的倾向,需要去看一下精神医生了。一个人会在海水中看到自己的名字,这不是太自我中心了么?” 李邦殊的话,说得十分急促,温谷迅速地回想那两个保镳所叙述的,李邦殊失踪时的情形。当时李邦殊的动作,就说明了他在海中,发现了什么怪异莫名的事。其中一个保镳,甚至认为他在海中,看到了一个金发的裸体美女,原来他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温谷仍然感到全然不可理解:海水之中,怎么可以出现文字呢? 李邦殊仍然在急速地讲着,并且挥着手,加重语气:“我想在近距离看个清楚,所以我急速向堤下攀去。那时,我有两个可厌的保镳,跟了上来,我大声呼喝他们滚开。因为这时,我看得更清楚了,海水之中,的确现出了我的名字!” 苏耀东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看来他也不理解,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发问才好。 李邦殊续道:“那时,我双脚已踏进海水之中,我的名字就在前面,我伸手可及,于是我伸出手去。当我的手碰到我的名字之际,我的名字忽然散了开来,但接着,又组成了另外一个句子!” 苏耀东忍不住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你的意思是,出现在海水中的文字,还会变换组合?” 李邦殊沉声道:“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可以有任何怀疑!” 苏耀东道:“我不是怀疑,只是──” 李邦殊打断了他的话头:“只是不明白,是不是?当时我也不明白,新出现的字句是:我们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我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一个浪涌了过来,我看到字句在浪花中散了开来,迅速消失,我心中所想的只是一点:我要追踪海水中字句的来源。所以我不等浪退下去,就耸身向前,扑进了浪花之中,我听到两个保镳的惊呼声,但是我的身子,立即被海水所包围!” 李邦殊讲到这里,向苏耀东望了一眼:“接下来的情形,就和你在海中奇异的遭遇,十分相近。” 苏耀东双手在自己的头上比了一下:“有一个大气泡在头部周围?” 李邦殊想了一想才道:“你的比喻不是十分合适,那不是一个气泡,而是一种不知什么力量,逼开了海水而形成的一个空间。” 苏耀东“嗯”了一声:“可以这样说,也可以说是一个大气泡。这……是人类从来也未曾经历过的一种怪现象,所以,也没有什么人类的语言,可以确切地去形容它!” 李邦殊苦笑了一下:“是的,我也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我前进。和你不同的是,我前进的速度相当慢,而且,在那个空间之外的海水中,不断有字句出现,使我可以清楚地看到!” 温谷在这时候,才陡然讲了一句:“某种生物通过这种方式,想和你沟通!” 李邦殊道:“是的,某种生物!这种生物,一定是生活在大海中的。” 温谷喃喃地道:“外星生物来到了地球,却不适合地球陆地上的生活,所以才在海洋中出现?” 苏耀东没有说什么,但是他显然对温谷的说法很有同感,他望向李邦殊,等着李邦殊的回答。 李邦殊停了片刻,才道:“为什么一定是外星来的生物呢?” 苏耀东不由自主,吞下了一口口水:“地球上的生物,能通过文字来作思想上沟通的,好象只有地球人?” 温谷立时道:“只有人,才会使用文字!” 李邦殊摇着头,指着温谷:“你的说法,在态度上是不科学的,耀东的说法,是科学的态度。科学的态度是:不作绝对的肯定,抱着怀疑──” 温谷大声道:“我可以绝对地肯定,除了人之外,没有别的生物会使用文字!” 李邦殊叹了一声:“温谷先生,试问你对别的生物知道多少?” 温谷呆了一呆:“我不知道多少,但这是一个小学生都知道的事实,除了人之外,没有别的生物会使用文字!” 李邦殊挥着手:“小学生知道的事,放在高深的科学领域中,就成了疑问。一加二等于三,小学生都知道,但是那却是最高级的数学命题!别的生物为什么一定没有文字?还是我们,人,根本看不懂它们的文字?” 温谷眨着眼,道:“算了,不必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你看到的字句是什么?” 李邦殊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别干扰我们的生活,在地球上生活的历史,我们比人更悠久。如果我们的生活环境起了变化,使我们无法生存,我们会尽一切力量来报复,我们有力量可以做到这一点。人不给我们海洋,我们也不给人海洋!已经发生的一些不能解释的事,就是我们努力的结果!” 李邦殊讲得十分缓慢,温谷和苏耀东两人都听得十分清楚,可是他们同时也感到了极度的迷惑。李邦殊在住口之后,带来的是一片沉寂。苏耀东首先打破沉寂:“听起来,像是在警告……警告人类……不要去扰乱海洋的生活秩序!” 李邦殊神情严肃,点着头。苏耀东的神情疑惑之极:“这种警告,自然是生活在海洋中的某种生物提出来的,那是……甚么生物?” 李邦殊并没有立时回答,温谷苦笑了一下:“已知海洋之中,智力最高的生物是海豚。科学家说海豚甚至有语言,可是我不相信它们会运用文字!” 李邦殊陡然激动起来,大声叱责:“你对海洋生物一无所知,最好别胡乱发表意见!” 温谷的脸涨得通红,反斥着:“你是专家,那么,请你告诉我,在海水之中用文字和你沟通的,是什么生物?” 李邦殊的身子,突然发起抖来,神情极其激动,口唇也发着颤,可是对于温谷的问题,他却没有回答。温谷闷哼了一声,转身向阳台,苏耀东过去,按住了李邦殊的肩头,道:“你想到了什么?” 李邦殊的声音十分苦涩:“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但是,但是……这又是唯一的可能!” 苏耀东有点不明白,望着李邦殊,李邦殊叹了一声:“海洋之中的生命有几十万种,耀东,最多的一种是什么?我想你可以立即回答得出来!” 苏耀东并没有立时回答,只是皱着眉。李邦殊沉声道:“海洋生命的主流,是肉眼看不见的浮游生物!在一滴海水中,就有上百万、千万个浮游生物!” 苏耀东摇着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浮游生物会有思想,能和人沟通?” 李邦殊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对于地球上的微生物,知道得实在太少了。” 苏耀东仍然不表示意见,李邦殊道:“或许是这些生物实在太小了,小到了引不起注意的程度。但是它们的形体小,并不代表它们不能发展为具有高级智力的生物。举一个例子来说,有许多导致疾病的细菌,甚至懂得如何改变自己的生理结构,来和药物对抗,人和脊椎动物,就做不到这一点!” 苏耀东谨慎地回答:“我在某种程度上同意你的说法。但是,以海洋中的浮游生物而论,在高倍数的电子显微镜之下,可以把它们放大一千万倍,把它们的身体结构,看得清清楚楚──” 李邦殊不等他讲完,就道:“你的意思是,并看不出它们是有智力、有思想的?” 苏耀东点着头,李邦殊叹了一声:“耀东,就算你把一个人放大一万倍,做最彻底的解剖,你能找到人的思想在哪里吗?” 苏耀东怔了一怔,他的思绪十分紊乱,但是他多少捕捉到了李邦殊想表达什么。他用十分谨慎的语调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海水中看到的字句,是由海中的浮游生物,显示给你看的?” 李邦殊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苏耀东委婉地道:“体积那么细小的生物,如何有可能展示文字呢?” 李邦殊沉声道:“浮游生物的过量繁殖,甚至可以使海水变成了红色。它们数量之多,多得可以用天文数字来展示它们的力量!” 苏耀东的声音,在不由自主之间,变得十分尖锐:“你是说,数以百万计的浮游生物,排成了文字,来和人类沟通?” 李邦殊转过了头去,喃喃地道:“我说过了,这是绝无可能的事,但是又是唯一的可能!” 苏耀东还未曾回答,一直面对着阳台,但在听着李邦殊和苏耀东对谈的温谷,陡然轰笑起来:“想象力太丰富了!我敢担保,世上任何一个幻想家的想象力,都未曾达到这一地步!” 李邦殊最初的反应,十分愤怒,但是他随即冷静了下来,只是瞪了温谷一眼。然后,他徐徐地道:“不管警告是来自海洋中的什么生物,总之,我接到了警告,也觉得如果人类大规模地开发海底资源,虽然可以带来暂时的利益,但也必然扰乱了海洋生物的生活秩序,可能给人带来巨大的灾害!” 苏耀东“嗯”地一声:“所以,你愿意接受警告?” 李邦殊苦笑道:“不单是警告,朋友,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用我们全然不明白的方法,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温谷到这时,才算是明白了李邦殊使用了“它们”这个代名词的意思。实实在在,在这个海洋学家的心中,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东西所发出的力量,他曾设想那是海洋中的浮游生物,但是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 苏耀东道:“所以,你才要这个会开不成?” 李邦殊双手紧握着拳,用力点着头。 国际海底资源分配会议开幕那一天,气氛显得十分不寻常。所有的代表,早已聚集在会场之中,交头接耳,望着一列空着的座位,座位上的牌子指出,那是阿拉伯世界代表团的席位。 一直到预定时间前的三分钟,全副军装的黄绢,才带着她的大批随员,走进会场来。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她尽了一切力量,都未曾找到李邦殊。原振侠一直在酒店之中,接受监视,他没有和任何外人作联络。这时,原振侠就坐在大会代表的一个特殊座位上。 黄绢的出现,又引起了一阵交谈。然后大会开始,按照程序进行着,在几个要人发表了简短的谈话之后,主席宣布:“本次会议的主角,李邦殊博士突然决定不参加大会,可是他派了一个代表,代他宣读一篇简短的声明,请原振侠医生!” 当原振侠走上台去之际,掌声十分零落。黄绢的脸色更难看,以致原振侠连望也不敢望她一下。 上了台,原振侠定了定神,用嘹喨的声音道:“我,李邦殊,作为一个将一生贡献给海洋研究的人,我作如下的声明:从现在起,我会致力于维持海洋平静的努力,我反对任何人为的行为,破坏海洋固有的形态。这种形态的存在,和地球历史一样悠久。我反对在海中开采人类所需的物资,虽然以前我在这方面,做过很多探测工作,我已决定把我的所有工作记录完全销毁……” 原振侠才把声明念到这里,十几个记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奔了出去,好些代表忍不住惊愕,纷纷站了起来,会场立时紊乱了起来。 原振侠还想再念下去,可是黄绢已经飞步上台,一下子推开了原振侠,大声道:“这是强国的诡计!我代表阿拉伯世界,宣布我们绝不放弃,而且立即开始行动!” 黄绢的行动是如此突兀,紊乱的会场,反倒静了下来。原振侠再也想不到,他和黄绢会在这样重要的一个国际性会议上,在世界各国的政要和科学家之前,成了敌对的双方。他心中苦笑,想着:只怕世上再也没有一对男女,关系和遭遇比他和黄绢更奇特的了! 他大声道:“请允许我把李博士的声明宣读完毕!” 黄绢一声冷笑:“不必了!李邦殊的声明,根本不是他的本意。我可以肯定,李博士受了挟持,挟持他的,当然是某些想独霸海底资源的大国,我们不必指出这些强国的名字──” 黄绢的话,有着强烈的煽动力,会场之中,一些小国的代表,立时大声叫着,附和着。几个大国的代表,神情马上变得相当尴尬。 黄绢挥着手,大声继续:“没有李博士,没有这个会议,海底资源一样会被开发。我宣布,从现在起,阿拉伯集团有权在任何公海之中,进行我们认为需要的活动。我们准备接受任何挑战,并且将我们在海洋中所得到的利益,公平地由真神阿拉信仰者共享!” 会场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很多代表已看出,这个会议已不可能再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了,有的代表已经收拾文件,准备离去。 黄绢还在继续:“所谓法国探测船队的失踪,也是同样的政治把戏。法国代表在哪里,能提出合理的解释吗?” 法国代表是一个看来很有君子风度的中年人,但这时他也失去了风度,大声道:“我不会对一个疯子作任何解释,再见了!” 黄绢冷笑着,傲然走下台去,原振侠还想再宣读声明,可是会场中已乱成了一片。他只好叹了一口气,在几十个记者向他围过来之际,他把李邦殊的声明,交给了其中的一个记者。 当原振侠走下台的时候,两个大汉,公然一边一个挟着他,把他直推到了黄绢的面前。 黄绢的神态冰冷:“告诉李邦殊,我对他不再有兴趣。世上有的是海洋学家,我们可以集中世界上所有的海洋学家,为我们工作!” 原振侠望着乱成一团的会场,苦笑着:“你很成功,可是你何必与全世界为敌?” 黄绢放肆地纵笑起来:“我?才不,我只是和我的敌人为敌!” 原振侠叹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挣脱了那两个大汉的挟持,又望了黄绢一下,想说什么,但是终于没有说出口。他转过身去,推开前面的人,向外走去,他只觉得脚步异常沉重。 第二天,报上登载着会议失败的消息,也刊登着黄绢离开夏威夷的新闻。黄绢在临上机之前,又重申她所代表的阿拉伯世界,将以惊人的资金,立时开始她所称的“人类大规模利用海底资源”的工作。 在那座大厦的那个单位中,原振侠、苏耀东、温谷和李邦殊一起看着报纸。在原振侠知道黄绢已离开之后,他就来到这里,和各人交换着意见。 他感到心情十分沉重,因为在这里的四个人都知道,有一些事情发生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已经做出了一些事,来阻止人类对海洋的侵涉。而黄绢以及太多人,显然并不明白这一点。 苏耀东叹息着:“看起来,只有那种力量本身,才能阻止海洋被干扰的行动。” 温谷摇着头:“那些失踪的人、失踪的船队,都是这种奇异力量造成的?” 李邦殊发出了不满的一下闷哼声,像是在说,这已经再明白也没有了,何必再说。 原振侠小心地移动了一下身子,道:“难道在海鲜市场失踪的那一对男女,也是?还有,那对死得如此离奇的中年夫妇?” 没有人回答原振侠的问题,因为那几乎是无可解释的。温谷有点暴躁起来,用力一拍桌子,道:“关于海洋的,我不参加意见,或许是海洋中的浮游生物,有着这种神奇的力量,但是在陆地上──” 李邦殊沉声道:“谁知道,或许海洋中的微生物,和空气中的微生物之间,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它们组成了同盟──” 温谷双手抱住了头,叫了起来:“够了!或许,或许,全是假设,没有任何事实可以证明!” 李邦殊倒十分平静,他望向苏耀东:“所以我要你来,我们,我的意思是我和你,要和它们接触。” 温谷咕哝了一句:“我立刻和白恩警官接触,看看他在调查那一对中年夫妇死亡上,有什么新的进展!” 他一面说,一面拿起电话来,在说了几句话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由于温谷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如此难看,其余三个人立时觉察到这一点,一齐向他望去。 温谷慢慢放下电话,张口想说话。可是显然由于惊骇太甚,所以他的喉际,先是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咯咯”声,然后才能讲出话来:“白恩警官死了!” 在离开了黄绢的游艇之后,白恩的思绪十分混乱,心中一直在想着温谷的话: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以作为悬案来处理,不必深究。 当然,那一对夫妇的死亡,他可以用含糊的措词作一份报告,就此列为悬案。这样做,在公事上是可以交待得过去的,但是,他却无法对自己交代! 他可以绝对肯定,那对夫妇的死,是出自不可解释的一种因素。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只手,一只手,扼死了两个人,这种想法,如果持续在脑中,那会使人变成一个疯子的! 可是白恩却又无法不想那只手!除了那只手之外,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扼死两个人呢?冷藏库中只有两个人,可是有五只手。两个人的四只手,是不会互相扼死对方的,那么剩下来的唯一可能,就是…… 白恩用力摇着头,想把这种可怕的意念自他的脑中抹去,可是他显然不很成功。所以当他回到警局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样子也显得十分凶狠,以致看到他的人,都可以看出他心情十分差,不是很敢和他打招呼。 那天下午,当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有一个同事走过来:“有一位小姐在你办公室,等你很久了!” 白恩咕哝了一声,他想不起曾约了什么小姐。他用力推开了门,看到了一个动人的女郎,紧张地站起来,望着他。白恩立即认出,这个女郎是玉代市场的收银员,可是他却记不起她的名字来了。 他作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道:“市场的工作很忙吗?你是──” 那女郎忙道:“乔丝,警官先生,我……我……” 白恩看出她神情很犹疑,就尽可能温和地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乔丝作了一下手势:“说出来,你……能保证我不被警方拘留?” 白恩呆了一呆:“那要看你做了些什么,要是你杀了人,我可不能给你作任何保证!” 白恩在讲了那句话之后,心中不免有点嘀咕:为什么提到杀人呢?这个美丽的女郎,显然不会杀人的,自己是不是被太多的失踪和死亡案件,弄得有点心神不定呢? 乔丝现出了一个为难的笑容来:“当然不是杀人,只不过是我……我曾不合法地收了十元钱。” 白恩有点烦躁:这样的小事情找我干什么?事情已经够烦的了!刚在他的神情上表现了不耐烦,还没有开口之际,乔丝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白恩早一秒钟,用语言表示了他的不耐烦,阻止乔丝讲下去,那么,他可能不会死,以后的事不会发生,可是世事往往差在一线之间!) 乔丝接着道:“那十元钱,是那一对失踪了的新婚夫妇给我的!” 白恩的精神,陡地为之一振,不耐烦的情绪一扫而空。那对新婚夫妇!这也是一件悬案,看来乔丝小姐可以提供新的线索。再也没有比突如其来的新线索,更可以令得一个负责的警官兴奋的了。 他忙道:“什么时候,经过的情形怎样?” 乔丝又迟疑了一下,低低叹了一声,才将那天傍晚发生的事,她怎样接受了十元钱,容许那一对新婚夫妻进去“捉”一只龙虾,然后,两个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的事,讲了一遍。 白恩用心听着,等乔丝讲完,带着哭音问:“我会被警方起诉吗?”之际,白恩的思绪极乱,他道:“当然不会,乔丝,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进去之后,没有出来过?” 乔丝咬着下唇,点着头:“是的,我在唯一出路的门口,他们没有出来!” 白恩心想:“这情形倒有点和在殓房发生的事相像,不过一件是两个人失踪,一件是两个人神秘死亡!” 乔丝又道:“这两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我心中一直很内疚,可是我也不敢来告诉警方……” 白恩问:“是什么事,终于使你下定决心的呢?” 乔丝嘴唇掀动着,现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神情来,道:“今天……像往常一样,我是最后离开市场的一个人。当我结好了所有的帐,准备离开之际,我……我听到……那个养龙虾的池中,有人在讲话。” 白恩惊骇问:“什么?” 乔丝被白恩突然而来的喝问吓了一大跳,忙道:“我不能十分确定,我是说,我不是听到有人讲话,不,我是说,我听不清在讲些什么,但是的确是有人在讲话,真的!” 乔丝说得相当慌乱,但是白恩还是弄懂了她的意思:“是不是还有人没离开呢?” 乔丝道:“我一听到有讲话声,也是这样想,我想那可能是──一个约了我几次,都被我拒绝了的小伙子,敢意躲起来在吓我!” 白恩又开始感到不耐烦,一个躲起来吓女孩子的小伙子,对于白恩来说,那实在是引不起他任何兴趣的事。而且他的确十分疲倦,所以他用很大的声响,打了一个呵欠,想使乔丝不要再讲下去。 可是乔丝却现出又恐惧又诧异的神情,全然不理会白恩那种厌烦的动作,她甚至在急速地喘着气:“可是……可是我听了一会,又喝问了几句,听到那是一男一女在对答。他们讲得十分快速,我不是听得很清楚,好象他们是在讨论,要捉一只最大的龙虾……” 乔丝讲到这里时,白恩已经打了三个呵欠。可是他的第三个呵欠打到了一半,就陡然停止,张大了口合不拢来,以致他的样子看来怪到了极点。 而乔丝在那时候,声音发着颤,讲出了令白恩陡然发呆的话:“我可以肯定,在讲话的那一男一女……就是那天给了我十元钱,后来又失踪了的那一男一女……我记得他们的声音!” 白恩瞪着乔丝,心中迅速地转着念:眼前这个女郎,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呢?她看起来很正常,可是她说的一切,却又是那么不可相信! 为了寻找那失踪的一男一女,警方可以说用尽了一切努力。尤其他们的私人重要对象,在那个养龙虾的水槽中被发现之后,寻找工作更是不遗余力! 可是,照那女郎所说,这一男一女,似乎还在市场之中,这可以相信么?白恩要过了好一会,才能将张大了的口,慢慢地合了拢来。然后,他盯着紧张而不安的乔丝好一会,才问:“小姐,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乔丝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我不知道,我……不但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我很害怕……真的害怕。当时我不知道如何才好,我……鼓起勇气,转过身去看,有一个很大的冷藏柜隔着,我看不到水槽那边的情形……” 听到这里,或许是由于乔丝颤抖的语声之中,充满了惊惧的缘故,连经验丰富的白恩警官,也不禁受了感染,挥了挥手:“别告诉我,你如果没有那个柜子的阻隔,就可以看到什么!” 乔丝不由自主,“咯”地吞下了一口口水,犹豫而又害怕地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再说下去?” 白恩忙道:“不,不,只要你说的是事实,请一直地说下去吧!” 乔丝急急道:“是事实,是事实!” 她略顿了一顿,才又道:“于是,我就站起身来,走出一步,探过头去,去看,我……我……我看到那一男一女,就在水槽前面!” 白恩陡地站了起来,神情有着被戏弄的愤怒。乔丝哭了出来,不知是由于激动,还是由于害怕,她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叫着:“真的!真的!” 白恩叹了一声,无意义地挥着手。乔丝双手紧握着,指节甚至泛着白色,她又颤声问:“我……是不是见到……鬼魂了?” 白恩闷哼了一声:“那要看以后发展的情形如何,他们──你所看到的人,是不是一下子就不见了?” 白恩这样说法,是针对着乔丝的问题的,谁都可以听得出,他的话中,有着明显的讽刺意味在。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乔丝一面发着抖,一面连连点头:“是,他们一下子就不见了!” 白恩震动了一下,乔丝急促地道:“我害怕极了,当时连叫也叫不出来,就逃出了市场……只是匆匆拉下了门……我想……我不该隐瞒什么……或许是他们的鬼魂来提醒我,所以……我要来找你……” 她的语调越来越是发抖,白恩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头:“小姐,我不相信什么鬼魂。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他们,那么,他们在市场中一定另有目的!” 乔丝的眼瞪得十分大,显然对白恩的话表示不同意。白恩本来想就此把她赶走,可是他看到乔丝的神情是如此害怕,心又软了一下:“好,小姐,我和你一起到市场去一次,弄弄清楚!” 看来,这正是乔丝想要求而不敢开口的,是以白恩一说,她就连连点头。白恩虽然十分不愿意,但也只好向外走去。当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遇见了几个同事,还打趣地道:“这位小姐说她看到了失踪者的鬼魂,我去查究一下。哈哈,看看做驱魔人是什么滋味!” 当时,那几个同事,也感到好笑,其中一个还叫道:“嗨,别忘了带十字架!” 跟在白恩后面的乔丝,看来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双手互相扭着,连脚步看来都是僵硬的。 半小时之后,白恩的那几位同事,也笑不出来了。他们接到了报告:“一个警官死在玉代市场……有一位小姐说他叫白恩警官,你们快派人来查查吧……别问我是什么人,我是过路人,作为一个好市民,所以才通知警方的!” 警局接到这样的电话,当然紧张了起来。当几个警官和警员,来到玉代市场门口之际,看到乔丝双手紧握着门口停车场中竖立着的铁柱,身子不断在发抖。她把那根铁柱握得如此之紧,以致几个路人想把她的手指扳开来,但是却做不到。 乔丝的口中,不断地发出没有意义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她全身的任何一处,都在告诉他人:她遇到了恐怖莫名的事! 几个警官冲进了市场,市场中灯火明亮。在冷藏柜中的各种各样的鱼,透过有着冰花的玻璃门,鱼眼睛在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当然,在通常的情形下,死鱼的眼睛,是不会给人以这样的感觉的。但是当冲进来的人,看到了白恩警官的尸体之后,却都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使得死鱼的眼睛,也变得可怕起来。 白恩警官的尸体,伏在那个养龙虾的水槽上,一只手向前伸搭着,浸在水中,水中有不少龙虾在。他是半跪在水槽前的,有经验的人,一下子可以看出,他是在水槽前死的,死了之后,身子倒下,靠向水槽,所以才会形成现在这样的姿势。 一个警官走过去,把白恩的身子,慢慢翻了过来。立时,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飕”地吸了一口凉气。白恩的脸上,现出一种恐怖之极的神情!那种神情,僵凝在一个死人的脸上,看来更是令人心悸,所有的人,竟没有一个出得了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最年轻的警官叫了起来:“天,他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他看起来,是被吓死的!” 当然没有人回答得出这个问题来。 而白恩的死因,也很快查了出来。他并不是被吓死的,法医检查的结果是:死于窒息。等到弄明白了白恩警官死因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 从听到白恩的死讯起,温谷、原振侠和李邦殊、苏耀东就分成了两批,各自进行他们要做的事。 李邦殊的话说得很明白,虽然他的话,听起来令人产生一种极度的迷幻之感。他道:“白恩警官死在玉代市场?那可能是另一宗它们的行动,看来它们心急了,我们要快点行动才好!” 温谷的声音发涩:“天,它们,它们,你能不能具体一点说,它们究竟是什么?是你假设的微生物?” 苏耀东看起来,显然和李邦殊站到了同一阵线:“到目前为止,只能作这样的假设。”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不管是什么的假设,就算是一种我们对之全然一无所知的生物也好,你们怎么去和它们发生接触?” 李邦殊的回答极简单,听来不合理到了极点,但似乎又是唯一的办法,他道:“到海中去!” 原振侠和温谷互望了一下,温谷立时道:“我宁愿先去了解一下,白恩警官的死因。” 李邦殊望向原振侠,道:“你呢?你是一个医生,我不知道你是对一具尸体有兴趣,还是对不可测的某种生物有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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