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本章字数:13808)



?自然,这个问题,等她把全部事情告诉了我,再间她不迟,而且,就算我不同她,她也会告诉我,因为她一开始就已经说过,她需要我的帮助。

司令员,参谋长,带着可靠的官兵,行动十分顺利,一下于就接收了潜艇母舰把巴曼少将的亲信,超过一百名官兵,全都看管起来。

这时,巴曼少将正在莫斯科,向权力中心再一次强调,他进行的一切,绝不是游戏,他也不承认是疯子,所以主动到军事医院去接受检查。

他在莫斯科的活动,包括了到一个导弹工厂,和参与国防部的机密会议,盖雷夫人是主要情报工作者,在巴曼少将不知道的情形之下,密切监视着他的行动。

巴曼少将在秘密会议上,又透露了一个事实,核爆将会由一枚导弹引发一到了发动核爆的时候,一枚导弹,由预先安排好的地点射出,直射向黑海海峡,触发猛烈的核爆。

导弹工厂的一批专家,证实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而医院的专家,又证明了巴曼的一切正常。

自然,巴曼少将的一切言行,立时通知了在潜艇上的黑海舰队司令员和参谋长潜艇上的一切活动,也立时报告到权力中心。

对潜艇的彻底扫查,在三小时之后,就已经有了极明显的结果。

在潜艇上,发现了一个秘密的舱房,根据潜艇的设计图例,它应该是潜艇的辅助动力室,但显然经过改装,动用了专门开启牢不可破的防护们的专家,把舱门打开,发现里面是另一道更坚固的门。

而且,在门上有红色的警告:“此门若不按照正常程序开启,立时会发生猛烈爆炸,爆炸后果极其严重,任何人等,不能轻举妄动。”

在这种情形下,自然据实报告,权力中心的决议是,等巴曼少将登上潜艇时可以用任何手段,使他用,正常方法,打开这扇舱门。

一场潜艇大喋血,已经在等着巴曼少将,但是巴曼少将还是一到就登上了潜艇母舰,为了使巴曼和他的来信隔离,所以巴曼一上舰只,立时就启航,离开了基地,以便孤立巴曼。

西方的情报人员只探到了这里为止,以后的发展就不知道了。

我屏住了气息,问:“结果发生了什么事?”

盖雷夫人的神情,诅丧之至,半晌不出声,才道:“我应该跟上舰只去的。”

我骇然:“你是说,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知道?”

盖雷夫人沉默了片刻:“我派了人在潜艇上,保持密切的联络,那是无间断的通讯,也就是说,潜艇中发生的一切,我们立刻可以知道,巴曼少将一上了潜艇他和司令,参谋长之间的对话,我们每一个字都可以收听到,这里是录音带,请你听一听,或许你可以提供一点意见。”

我心中疑惑不已,盖雷夫人取出了小型录音机,播放录音带,同时,她解释说着:“地点是在潜艇的主舱之中,时间是巴曼上船,母舰立时启航之后。”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立时听到了一个相当粗豪的声音,讲话的速度十分快俄语的节拍本来就紧密,再一说得这样快,不是对俄语十分纯熟的人,根本无法听得清楚。

盖雷夫人知道我可以听得明白,所以她不再出声,只是双手交叉着,她也在用心听,显然她有不明白的地方,希望再听一遍,可以听出一些新的线索。

她只是告诉我,哪一个声音属于什么人的。

第一个听到的声音,是巴曼少将的。

巴曼少将的声音之中,有着怒意,也有相当程度的不屑:“这是什么意思,谁下令启航的。”

普罗科夫中将立时回答:“我,黑海舰队司令,海军中将普罗科夫。”

巴曼闷哼了一声:“我以为在我回程途中,你们已接到了莫斯科方面的最新指令。”

维拉斯基少将比较阴森:“是,指令授权司令员可以用任何方法对付你。”

巴曼哈哈大笑了起来:“方法,什么方法,莫斯科不可能不明白,对付我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核爆装置,必然会爆炸。”

普罗科夫冷笑道:“不见得,我们已在潜艇上找到了一个秘密舱,请你打开它我们有理由相信,舱里有着控制核爆的设备。”

巴曼仍然笑着:“看起来,这真是像一场游戏,有许多线索,可以完成游戏可是一个线索,连结着另一个线索,不论你找到了多少线索,只要第一个线索解不开,就一点用处也没有。”

维拉斯基责斥:“少说废话,把那个船舱打开。”

巴曼少将却自顾自道:“这第一个线索,就是我,我不会听你们的任何指令对于打开那个舱的门,我的回答是,不!”

他这个”不”字,说得十分大声,而且语意坚决之极,以致令得要强迫他行事的人,一时之间,难以出声,静寂维持了并没有多久,便是司令员下达的一连串命令,要潜艇的指挥,把潜艇脱离母舰驶远去。

在这期间,夹杂着巴曼的冷笑声,然后,司令员道:“你安排在潜艇上的人全都被拘留了,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继续与国家为敌,对你绝无好处。”

巴曼咆哮了一句:“你们才是国家的叛徒。”接着,他就以十分冷静的声音:“希望你们派来的人会操纵这艘潜艇。”

这时候,一定是潜艇震荡得十分厉害,不断有碰撞的声音和惊叫声传出,大约持续了三分钟,司令员和参谋长也频频在问:“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而巴曼也一直在冷笑。

过了不多久,就有一个听来相当惶急的声音加入:“报告司令员,参谋长,这艘潜艇和原设计已大大不同,曾经经过彻底的改造,它的动力,比原来超过十倍!”

司令员的声音又是惊骇,又是严厉,他叫道:“巴曼,你解释。”

巴曼冷笑道:“我可以在黑海海峡下,完成那么巨型的核爆装置,改造一艘潜艇,算得了什么,告诉你们,这艘是世界上设备最先进的潜艇,能其他任何潜艇所不能。”

司令员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你一直瞒着上级在做这种事。”

巴曼对于司令员的指责,根本不回答,只是闸十分威严的声音道:“不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根本不会操纵这艘潜艇,我劝你们把这指挥权交给我,不然,任何一部分出了毛病,我们都会在海底丧生。”

普罗科夫中将大声怒喝:“和你这种叛徒同归于尽,也算是尽了我做军人的本分。”

维拉斯基少将的声音却有点犹豫:“司令员,是不是先回基地再说。”

他的这句话才一出口,就听到,砰,地一下巨响,在一下巨响之后,是众多人的惊呼声,和巴曼的哈哈大笑,然后,所有的声响,一起消失。

我听到这里,盖雷夫人已按停了录音机,我呆了好一会,才道:“潜艇失事了。”

盖雷夫人缓缓点着头:“除了这个结论,好像不会有第二个结论了。”

我听出她的话中,对,潜艇失事了,这个结论,似乎还有保留,但是又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我想了一想:“照说,潜艇启航不久,不会驶出大远,应该立即派出搜索队去找。”

盖雷夫人道:“当然,庞大的搜索队,在半小时之后就出发,包括了海面,海底和空中的搜索,那时,母舰回航不久,估计潜艇离基地,不会超过三十海里,可是搜索的范围一直扩延到了六十海里,什么也没有发现,潜艇失事若是严重,成了碎片,必然有物件浮上海面,若是不严重,一定沉在海底,可是搜寻的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皱着眉,想到这艘潜艇,曾经过彻底改造,巴曼曾自夸是世上最好的潜艇那么它的航速,一定超乎寻常,估计它离基地只有三十里时,它可已在六十里之外当搜索范围扩延到六十里时,它早可能在一百里之外,自然找不到了。

由于通讯的突然断绝,在潜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全然无法知道,在搜索进行了三天之后,由于搜索的规模太大,甚至不得不临时宣布,有一场军事演习在进行,仍然没有踪迹,最高权力中心认为潜艇已在不明的原因中失事消失,艇上官兵,自然也都牺牲了,所以才发了讣告。

讣告中仍然有巴曼少将的名字,而且,照样称他为”同志”那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最高权力中心的意思是,关于巴曼的事,再也不要提起,就把它当成一场噩梦。

我听到这里,不禁夫声道:“怎么能把它当成一场噩梦,核爆装置还在海峡下面,一年,不到一年之后,它会由不知从何处发出一的枚导弹引爆。”

盖雷夫人沉着脸,当她沉着脸的时候,她的神情十分阴森,而且脸上的皱纹也更多,老态毕呈。

她道:“最高方面的假设是,那枚导弹发射控制,在潜艇的密舱,潜艇既然已不存在,那么,那枚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导弹,也就永远不会再发射,海峡下虽然埋着祸胎,巨祸也不会发生,自然,日后如果该处的地层何猛烈的变动,可能引致核爆发生,但地层变动本身就是一个巨灾,也不在乎灾情加重。”

我一面听,一面大摇其头:“不对,不对,这一切,全是假设,一切的结果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之上,这样的大事,怎能用一个假设来作推断的根本。”

盖雷夫人静了片刻:“对,你的反应,和我完全一样,现在我更相信,我来和你详淡,十分正确。”我苦笑:“先别恭维,你的意见?”盖雷夫人道:”我向最高当局说了我的意见,但是最高当局反问我,有什么法子可以证明潜艇还存在?我自然也拿不出证据来。”

我想了一想:“和那艘潜艇的联络,一直中断,应该,像你这样老练的人,应该有某些特殊的紧急安排的。”

盖雷夫人一听得我这样说,不由自主地迅速眨着眼,并不出声,我又道:”贵国最高当局处理整件事的手法,也不敢恭维,巴曼是最重要的一个人物,如果进行一场游戏,他是游戏的对手,如今把他弄消失了,游戏的对手变成无形,怎么应付?”

盖雷夫人声音苦涩:“或许他们认为,消灭了游戏的对手,游戏就结束了。”

我闷嗍了一声:“这不合规则,而旦,巴曼只不过是露面的对手,别忘了他还有不可恩议的后台,我绝不认为他是在和美国合作,美国不会对黑海和地中海合而为一的计划有兴趣,狂人卡达菲倒可以和他情投意合,可是利比亚根本没有这种力量。”

盖雷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声不出,又按下录音机的放音掣,我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因为录音部分已经听完了。

录音带开始转动,在最初的一分钟内,什么声音也没有,我正待问她在弄些什么玄虚之际,突然听到了一下接一下的,毕,毕,的声响,声响还有着长短之分,分明是一种通讯密码

我立时向她望去,她道:“正如你所料,我预计到可能有非常事故发生,所以作了一项在紧急情况之下可以联络的安排,那是一具可以发射极强力的超短波无线电波的仪器,可以在恶劣的环境之中,或是远距离,接收到发射出来的电波

我登时紧张起来:“这是潜艇失踪之后收到的,它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毕毕”声一直在持续着,我已听出,它是在不断重复着一个简单的音讯。

盖雷夫人道:“这是在确定潜艇失踪之后十天收到的,它只说了一句话,情况极度危急。”

我盯着她,没有发出问题来,并不是我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太多了。

在潜艇失踪十天之后,还会有紧急讯号传来,那千真万确,证明了潜艇只是失踪,隐匿在某个找寻不到的地方,而不是已经消灭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把一切当作噩梦,那么,噩梦才过去了十天,又已经重新开始。

盖雷夫人好半晌不出声,我终于忍不住道:“这证明潜艇存在,你们最高当局怎么说。”

她苦笑,笑容极其苦涩,像是才失去了孙儿的老祖母:“讯号,毫无疑问,是我安排的紧急通讯仪所发出来的,但是对领导中心,却没有说服力。”

我提高了声音,充满了疑惑:“怎么会,我不明白。”

盖雷夫人叹了一声:“也怪我设计太周详了,紧急通讯仪,设计的特殊功能是如果在无人操纵的情形下,到了一定的时候,会自动发出紧急的求救信号,所以他们认为这信号是自动发出的,就算潜艇还在,所有的人,一定都死亡,所以可以根本不必理会。”

我闷嗍一声:“只要潜艇还在,又怎知道发射那枚导弹的装置,没有自动发射的可能。”

盖雷夫人点头:“我提出了这一点,最高当局同意去追寻紧急通讯装备发射的无丝电波来源,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很快就查明了,来源依然是在黑海,是在一处叫作--”

我失声道:“魔鬼暗礁。”

盖雷夫人绥缓点头:“是,在魔鬼暗礁的中心部分,资料显示,没有任何船只没有任何潜艇,可以进入那一处的海域。”

我不禁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别忘记,巴曼说经过他改造的潜艇,世上最好这当然可以潜进那个海域去,你一开始就说小纳也失踪了,连续的失踪事件。”

我绝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可是一想及事情的严重性,也不禁有点气急败坏这证明这艘潜艇:“巴曼少将还在进行活动,一连串的失踪案,是巴曼在进行活动的结果。”

盖雷夫人挥着手:“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推测,在小纳之前的两次失踪,人和船在,可是小纳和和一个年轻的法国军官,连人带他们设备精良的潜艇,一起失踪。”

我道:“贵国准备怎么处理。”

盖雷夫人伸手,缓缓抚摸着她满是皱纹的脸:“我承认我不懂政治,他们决定根本不理。”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决定不理。

决定不理,就是任由一年之后,有可能发生足以毁灭广大地区的核爆,这样的大核爆,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谁也不知道。

这样危急的大事,苏联最高当局,竟决定不理。

我被震惊弄得说不出后来,盖雷夫人道:“我才一听到这样的决定时,震惊程度绝对在你之上,因为一切经过,你只不过是听我叙述,而我却是亲身参与的。”

我忙道:“我相信你的叙述。”

盖雷夫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可是,想深一层,你叫他们能有什么别的行动,向世界合国发出警告,要求各国协助,谁会相信这种事,而且,就算事情证实了,全世界的谴责,必然纷纷函沓来,单是政治上的麻烦已无法应付,何况,也根本没有力量可以在实际上应付巴曼的计划。”

她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我相信不仅是苏联政府,事情如果发生在美国政府英国政府身上,结果一定完全一样。”

我喘着气:“那总不能把这场有可能发生的巨祸隐瞒着,不让全世界知道。”

盖雷夫人,嘿嘿嘿,冷笑起来,她的笑声不是很好听,在如今的情形下,听来真会令人毛发直竖,她道:“整个人类面临许多巨大灾祸,各国政府还不是一直隐瞒着,不向人民公告,哪一个政府肯告诉人民,核武器的储藏,已到了危险的程度又有哪个政府肯公告核子废料处理的真相,也没有政府肯据实说出不断的核试所造成的大气层变动,会使整个地球上的生物都面临巨大的灾变,所有可能发生的巨祸都被列入绝对机密,除了极少数人之外,任何人都无法知道。”

她越说越是激动,我听她举出了那些例子,也不禁目定口呆,因为她所说的全是事实,是无数类似事实中的极少部分。

人类生活在各种各样隐伏的危机和巨祸中,但是对这些危机和巨祸,人类又知道多少,作为人类的领导分子,熟衷于政治上的勾心斗角,表面上的官样文章,把一切危机巨祸,弄得轻描淡写,若无其事。

曾有人指出,四十五亿地球人的命运,其实只掌握在四十五个人的手中,这四十五个人若是决定对任何巨祸置之不理,四十五亿人又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我神情苦涩,盖雷夫人直视着我,一字一顿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的原因。”

我陡然震动了一下,已经知道她接着要说什么,所以我双手一起挥动,连声道:“不,不,我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拯救人类的力量,我不敢把上帝做的事抢过来做,我也不会再到黑海沿岸去旅行,以免恰好遇上了那场核爆。”

我一口气说着,她只是静静听着我说,我的话告一段落之后,她才用十分平和的语调道:“其实,事情进行起来,也不是想像中那么困难:“我笑了起来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既然如此请你进行吧。”

盖雷夫人沉声道:“我有说我退出吗,在纽约,我已经表示过,要和小纳寻求合作的可能,合作,就是一起进行。”

我自然不会为她的话而动心,我站了起来,可是就在这时,白素的声音在门口传了过来,她站在书房门口,一定已经站了一会了,而我由于心情太紧张,所以才没有注意她的来到,她笑着,语音柔和动听,可是所说的话,却着实不敢苟同之至:”卫,如果有什么事,这位老太太都敢于勇往直前,我看你也不便退缩。”

白素忽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真是不合时宜之至,我忙道:“别乱发表意见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位老太太是什么人。””

白索笑得十分灿烂:“我确然不知道什么事,但这位老太太是谁,倒是知道的盖雷夫人,很高兴你能光临寒舍。”

我心中一迭声叫苦,白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若是根据她的逻辑,老太太勇往直前的事,我也不便退缩,那真是不知如何收尾,所以我一连串眼色抛将过去在十秒钟之内眨眼眨得我眼皮生痛了。

可是白素却一点也不理会,不但和盖雷夫人握手,而且还热情地拥抱,看得我只好闭上眼睛,一面心中仍然连连叫苦。

盖雷夫人这老奸巨猾,却正在展其所长:“卫夫人,真高兴你出现,真的,卫先生是我决定可以求助的唯一人选,正由于他有一个美丽又出众的妻子。”

我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好了,好了,这件事,我无法出任何力,你其实也早应该知道,你不应该把绝顶机密告诉我。”

盖雷夫人的神定气闲,和我的咆哮跳跃,恰成对比,这使我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她道:“如果人类有巨祸临头,我认为卫先生你有权早一点知道。”

白素还在笑着:“会有什么大祸,世界未日到了。”

我没好气地盯着她:“也差不多了。”

白素的理论真是怪极了:“世界末日一到,人人部活不了,若是可以阻止,再大的危险,也就不成其为危险了。”

我苦笑:“请别在这种时候,再玩诡辩游戏。”

白紊转向盖雷夫人:“别见怪,刚才提到最高机密,是贵国的最高机密,我是不是可以听一听。”

我道:“当然可以,你和这位老太大,可以作几小时的详谈,对不起,我不奉陪了,我想静一静。”

我真的想静一静,而且,白素要从头到尾,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也的确需要好几小时,所以我一说完,立时就走出了书房。

盖雷夫人也真能掌握时间,我在离开之时,已然听得她在开始了:“事情是这样的。”

我直冲下楼,一面不住深深吸着气,恩绪十分紊乱,我坐下来,把整件事,迅速想了一遍,整件事最不可解之处,自然是支持巴曼少将疯狂计划的,究竟是来自何方的力量这一点。

地球上不会有这么巨大的力量。

而巴曼少将的计划中,有一项是假借外星侵略者要攻击地球,来发动大迁徒那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借口,难道弄假成真,真是有什么外星来的力量,在帮助他完成这个计划。

是他先有了这个计划,惊动了外星人,还是他根本就是在外星人的协助之下才想出这个计划来的。

如果真有外星人参与其间,地球上的黑海和地中海联结起来,对外星人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正如对地球人来说,***八百万光年之外的一个星球忽然多了一座山,关地球人什么事呢。

看来,这个疑问,只有巴曼才能解答。

巴曼是不是还没有死,他在主宰那潜艇,还在活动,他进一步的行动,又是什么?

我正在杂七杂八地想着,白素的声音,又自上面传了下来:“卫,你的电话。”

我没好气:“说我不在。”

白素过了一会,又叫道:“我说了,但是他说有极重要的事,是土耳其打来的长途电话。”

我闷哼了一声,奔上楼去,走进书房,盖雷夫人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一接过电话来,就听到了声音:“卫,是我,小纳。”

虽然我一上来就报出了是谁,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那真是小纳的声音,因为声音之中,充满了惶急和恐惧,像是他是在吃人族的大蒸锅之中打这个电话,而且蒸锅之下的柴火堆已经开始燃着了。

他的声音影响了我,我的声音一定也充满了惊骇,以致盖雷夫人和白素都一起向我望来,我道:“天,小纳,发生了什么事。”

十不可思议的能力

一听到我叫出了,小纳,的名字,盖雷夫人首先直跳了起来,真难想像如她这样的一个老妇人,动作可以灵活得像一头受惊的野兔。

白素自然比较镇定,她欠了欠身,按下了电话扩音装置的制钮,小纳的声音立时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得到,他一面说,一面在喘着气:“卫,我知道了一桩绝对无法相信,但是却又不能不信的事。”

我和盖雷夫人互望了一眼,小纳在继续着:“我知道我的话不是很容易明白我还必须和盖雷夫人联络,作进一步的证明。”

盖雷夫人的声音听来是冷峻的:“我就在这里。”

小纳”啊”地一声叫了起来:“那么,一切全是真的,巴曼少将所说的一切全是真的。”

我和盖雷夫人陡然震动了一下:“巴曼少将,盖雷夫人立时以十分尖锐的声音问:“你见到了他,他没有死。”

小纳的声音听来像哭泣:“死,他比我们每一个人都健康,他正在他的堡垒中等待着疯狂计划的实现,这个人,他,他--”

不知道是由于恐惧还是激动,小纳竟然说到了一半,难以为继。

我立时接了上去:“小纳,我建议我们立刻会面。”

我这句话一出口,心中就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逃避着和小纳,盖雷夫人这一类人发生联系,可是这时,我却主动要和他们见面。

当然,现在事情的性质已大不相同,小纳和盖雷夫人一起进行的一切活动,并不纯属于情报工作的范围,他们是致力于阻止一场大灾祸的发生,这场灾祸,可以说是地球除厂当年冰河时期以来的最大灾祸。

如果真有这样一场大核爆的话,岂止把黑海炸开一个两百公里宽的出口,后遗症简直无法凭现今的科学知识去想像。

正如盖雷夫人所说的,我们有相同的身份,我们全是地球人。

既然大家都是地球人,自然要为挽救地球而出力,不可以再逃避下去。

小纳苦笑了一下:“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才好,巴曼少将也有一个提议,可是我,我只想到首先,应该和你联络,卫,真的会有一场那洋的核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据巴曼少将所说,确然如此,而且,盖雷夫人说,在黑海和地中海联结的几个海峡下,有核子爆炸的装置。”

小纳的喉际,发出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在那一刹间吞下了什么东西。

盖雷夫人对着电话大叫:“你现在在哪里?”

小纳呻吟:“还不是在锡诺普这鬼地方。”

盖雷夫人的声音果断而严峻:“那你就留在这个鬼地方不要走,也别采取任何行动,记着,别采取任何行动,一直等我们见面。”

她简直是在对小纳下命令,而小纳可能真是六神无主,也不想想他和盖雷夫人根本处在全然敌对的地位,居然回答了一连串”是”,而且还补充了一句:“我能采取什么行动,当然只好等你们了。”

盖雷夫人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要争取每一分钟时间,我又说了一句:”小纳,好好照顾你自己。”小纳回答了一下呻吟声,电话就挂上了。

盖雷夫人接过电话来,犹豫了一下,发了一个号码,我在一旁看着,可能由于事情十分紧急,所以她也不怕我看到。

我看到她拨的是国际直拨电话,区域号码是”三五六”,当时我自然不可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自然也立即可以知道,那是马尔他岛。

电话一通,盖雷夫人就以俄语吩咐:“和最接近土耳其锡诺普的第一七九站联络,叫他们派最好的人,立即到锡诺普去,我估计在二十小时之内可以赶到该处先到的人,要注意小纳。”

我皱了皱眉:“注意一个要与之合作的人,不是什么正当的方式吧?”

盖雷夫人冷然道:“可以防止他胡来。”她放下电话:“我的人大约在一小时之内可以赶到锡诺普。”

我咽了一下口水:“自然,你的人,可以在一小时之内,赶到世界上任何角落。”

盖雷夫人笑了一下,并不觉得我在讽刺她,可是也绝不否认她真有这个能力。

她又打了两个电话,全是要她的手下,为她安排行程,包括由这里到印度的最快行程,和在印度准备一架小型喷射机,直飞黑海北岸的一个空军基地,再由那个基地用直升机横越黑海,在锡诺普附近的海面上降落,再经由快艇的运送,到达赐诺普。

她竟能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全盘计划好了用最短的时间和最没有麻烦的办法到达目的地,脑筋之快,实在令人咋舌。

由于苏联和土耳其之问,一直存在着微妙而又紧张的关系,盖雷夫人这样身份的人,若要公然进入土耳其境内,可能惹起阻延,所以她才采用了偷进去的办法。

她安排好了之后,向白素望去,白素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有点事。”

盖雷夫人并不坚持,只是道:“可是,如果我们要向你求助的话,请你不要拒绝。”

自盖雷夫人这样的人物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那简直是对白素恭维之极了白素也不禁耸然动容:“你说得太客气了。”

盖雷夫人在白素的颊边亲了一下,一挥手,昂首向外走去,别看她身材瘦小干枯,可是这时,她向外走去的气概,简直就是率领千军万马去冲锋陷阵的大将军。

我也吻了白素一下,匆匆跟在她的后面。

一路行程,完全照盖雷夫人的计划进行,驾驶军机的是一位苏联空军少将,印度和苏联的关系,竟好到这种程度,也颇出人意料。

一到印度,早就接到了报告,已有五个出色的特工,到达到锡诺普,其中两个负责留意小纳,据报,小纳和一个叫韩因的法国人在一起,在一间叫”老情人”的酒吧中,一直在喝酒。

韩因是和小纳一起失踪的,现在又一起出现,他们失踪之后,肯定曾见过巴曼少将,可是那在什么情形下发生,我和盖雷夫人都无法设想。

我只是想到,既然几次失踪事件,都在魔鬼暗礁附近发生,巴曼的活动范围就很有可能以这个暗礁为中心,当抵达黑海北岸的苏联境内之后,那地方和锡诺普,隔着大约一百二十公里的黑海海面,遥遥相对。

直升机飞行,只要一小时就可以,而一路上所花的时间,比预期少,而且一直接到的报告是,小纳和韩因两个人,已经在老情人酒吧中喝得酩酊大醉,不肯离去就在酒吧中过了一夜。

看来,情形暂时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我和盖雷夫人都同意,直升机的飞行线,不妨稍作修改,离开直线航行,转向魔鬼暗礁的上空去看一看,了解一下那一带的海域,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

直升机起飞之后大约四十分钟,就来到了魔鬼暗礁的上空,盖雷夫人要机师尽可能把高度降低,机师看到了海面上千百个大大小小,汹涌之极的漩涡,激起极高的浪花,和激流在暗礁上磨擦所发生的可怕的声音,竟然害怕连直升机都被漩涡卷走,始终只在三百公尺的高度盘旋,不肯再降低高度。

这也难怪机师,因为那一片几乎全由漩涡组成的海面实在太可怕了。

海水可以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那是尽人旨知的事,海水可以蔚蓝美丽平静如缎子,也可以波浪滔天凶狠得卷走一切,但是像那一片海面那样诡异和狰狞,还是十分超乎想像之外。

千百个大大小小的漩涡,把整个海面,弄得看起来像是沸腾一样,而且海水撞在礁石上,激起老高的浪涛,又散成了无数细小的水珠后,也真像是沸水所冒出来的水汽。

沸腾的海水,颜色灰黑,冒着大量的半白半灰的泡沫,又像是无数张大小不同变幻莫测的嘴,等待着把每一样它们可以吞噬掉的东西吞下去,而那些露在海面上的黑黝黝的礁石,就恰如这些魔鬼的怪口中的利齿,等着把吞下的东西磨碎。

海面的气流,一定也多少受了影响,乌云结集在头上,一层层,使海面更阴暗本来应该是澎湃的海浪声,在这只是尖利刺耳的呼啸,直升机的机翼转动声,全被那种厉啸声淹没,耳膜听了那种声音,像是有利针在不断刺击。

在空中看来,已是如此险恶惊人,如果在水面上,更不知要险恶多少倍,而如果在水底,想到这,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直升机在那一大片海面之上,盘旋了三转,盖雷夫人口唇动着,讲了一句什么话,可是全然听不列声音,多半是惊骇下面情形的凶险,机师向后面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是不是要离去,同时转过头来,望着我们。

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在仪表板上,有一盏火应该亮的红灯,亮了起来,而且在不断闪动着,通常,这种情形,都是表示紧急或是危险。

我忙伸手向那画报红灯指了一指,盖雷夫人立时现出讶异的神色,移到了机师身边的座位,拿起了一副耳机套上,按下了两个制钮,红灯不再闪亮,我知道红灯的闪亮,一定是代表着紧急的通讯。

盖雷夫人的脸色,在迅速变得难看,不到一分钟,变得难看之极,她是一位老练的情报人员,会克制自己,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这时的情形,她分明是受了她能克制程度以外的刺激。

她不但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而且,嘴唇在发着抖,甚至连手也在发抖,又不到半分钟,她整个人都发起抖来,我看看情形不对,俯身向前,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抓得极紧,然后,另一只手,又一下子扯脱了耳筒,大声喘气。

不过,她恢复得也相当快,不到一分钟,她就松开了我,向机师作了一个离去的手势,等到直升机飞到了海面的尖啸声不再那样震耳时,她才道:“巴曼,巴曼少将,就在这片海域的下面。”

我也不禁震动了一下:“他发现了我们,刚才,他对你讲了一些什么?”

盖雷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要直升机立刻离开,并且说,如果我们需要普罗科夫和维拉斯基两位海军中将的遗体,他可以放出来给我们,但是他绝不保证人的身体在离开了潜艇之后,在急速的漩涡的力量之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讲到这里,也喘了几口气,大约是由于实在震惊太过,忽然讲了一句粗话:“这狗娘养的,他竟然告诉我,两位中将的身体,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成为两团肉浆,比海水中的微生物还要细。”

我默默听她说着,也不禁冒起一股寒意,我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当时,潜艇上还有其他许多官兵,这些人--”

盖雷夫人又打了一个冷颤,用力一挥手,用极其厌恶的声音道:“别再说了。”

我不知内情,自然对她的这种态度,相当不满:“我们是合作的伙伴。”

盖雷夫人的神情,在那一刹间,完全恢复了她固有的冷竣:“好,我告诉你船上的官兵全死了,他说,老的瘦的,全给他自鱼雷管中放出来喂了鱼,拣精壮的他留着,足够他吃一年的了。”

尽管盖雷夫人是用十分平静的声音把这一番话讲出来的,可是我听了,腹际还是一阵抽搐,一面冒着冷汗,一面要深深吸气,才能把那股强烈的呕吐感压下去。

可是我的声音还是有点发颤:“他疯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盖雷夫人对于我对巴曼少将的评语,没有什么反应,我又道:“大量的深水炸弹,可以使他和他的潜艇,都成为碎片。”

盖雷夫人闷哼了一阵:“别忘了海底的核爆装置。”

我大声道:“他在唬人。”

盖雷夫人苦笑:“也许,但是谁愿意冒这个险,反正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就让这狗娘养的躲在海底,吃他的死人好了。”

我又起了一阵想呕吐的感觉,而这时,直升机已经开始降落海面上,一艘看来和普通渔船没有什么差别的残旧船只,正以极高的速度驶向前,自船上放下小艇船上显然是伪装的渔民驾着小船过来,把我们接上渔船去。

盖雷夫人登船时,船上有十来个人,在舷边站立向她致敬。

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走过来,一面用十分恭敬的神态和她讲话,一面斜着眼打量我,我懒得和这种人计较,自顾自在甲板上溜达。

船行半小时左右,又上了小艇,驶近锡诺普,这时,正是黄昏时分,在逐渐接近岸边的时候,这个古城所有的建筑物,沐浴在金黄色的夕阳中,原来的灰暗消失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彩,看起来倒另有风味。

在完全没有人注意的情形下上岸,岸上又有两个人迎了上来,一见面就道留意的目标,还在酒吧,醉得连头也抬不起。

盖雷夫人闷哼了一声,由那两个人带路,走了十来分钟,就已经进入了老情人酒吧。

那时刻,正是老情人要他所有的顾客,留意即将沉没在水平线之下的火夕阳的时候。

一进去,里面烟雾迷漫,劣酒的酒味,使人如进毒气室,而且一眼就看到伏在桌上,身上污秽不堪的小纳和韩因,盖雷夫人直向他们走过去,双手齐出,抓注他们的头发,把他们的头提起来,大声道:“老祖母来了,快醒来听老祖母说话。”

她一面说,一面向她两个手下一使眼色,那两个人走了过去,一面手法十分利落地各自夹住了一人,用力向上一提,同时,我看到他们的手中,不知多了一样什么东西,在小纳和韩因的鼻孔中,一下子就塞了进去。

小纳和韩因的身子,像电极也似震动了,张开口叫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十分痛苦,可是同时,却也自己能竖直头,睁开眼了。

盖雷夫人转过头来,看到我有疑惑之色,她道:“这是土耳其人的醒酒良方。”

这时,小纳和韩因两人,剧烈地呛咳,两个手下夹着他们走出酒吧去,才一出门,就听到了他们的呕吐声”

我和盖雷夫人跟了出去,看着他们痛苦莫名地吐了二十分钟之久”

这种场面,老情人多半是看惯了的,所以他十分有经验地握着两大杯冻啤酒在门口等着,一等到两人的呕吐,告一段落,就过来把酒递给他们:“一口气喝下去包你们立刻可以。捕鲨鱼。”

他同时,又向盖雷夫人瞪看眼,发牢骚地道:”老祖母,要不要我请你喝一杯。”

我心中着实替这个糟老头子捏了一把汗,他要是知道盖雷夫人身份的话,这时就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了,盏雷夫人只是冷冷地道:“不必了。”

我生伯这老家伙还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后来,忙走过去道:“不必了,我们会处埋一切。”

老头子毕竟也在江湖上混过不少日子,这时也看出我们这伙人有点古怪,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就走了进去。

小纳和韩因两人已喝完了啤酒,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死鱼,须髯满面,瞪着眼,小纳总算认出了我,向我挥了挥手,可是却发不出声。

盖雷夫人向她手下讲了几句话,那两个人扶着小纳和韩因,向前走去。

我和盖雷夫人跟在后面,心中不禁苦笑,心想一共不过七个人,可是那算是什么样的组合呢。

一个美国高级情报人员,和一个法国的海军军官,由两个苏联特工扶着走路后面跟着的,是苏联情报大头子,而在情报大头子身旁的,又是我这个似乎世上任何怪事都要插上一脚的怪人。

这七个人能聚在一起,大家不用稀奇古怪的武器火拼混战,已经太是不易,令人难以相信,而居然还有同一的目标,那更是不可思议之极了。

走出了十来步,小纳才挣扎着,用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句:“到我们的地方去。”

盖雷夫人道:“我没有意见,只要你那个地方可以使我们的谈话,成为绝对的机密。”

小纳挺了挺身子,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显然他对于他提议要去的地方并没有把握。

美国的情报机构,在锡诺普这样的小地方,自然不会有分支机构,小纳要去的地方,只不过是土耳其官方的所在,苏联情报机构,本来也当然不会看中这个小地方的,但五个手下早来了二十小时,自然足够他们布置一处机密所在了。

小纳没有再说什么,韩因是一个相当俊俏的年轻人,在恢复了说话能力之后一直在说着话:“是真的,不是我们喝多了酒之后的幻想。”

小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住用手抹着脸,神情越来越疲倦。

不一会,走近了一幢屋子,有一个守在屋前的人,迎了上来,一切过程,都可以证明盖雷夫人的行事,慎密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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