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39407)



?古九非数著手指,数著他扒到手的物件,都是

些很普通的东西。自然,普通东西,也可能有极其

惊人的内容,例如,一只小打火机之中,就可以蕴

藏不知多少秘密了。

单从古九非所说的那些东西,自然也设想不

出什么名堂来,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想法一样,

古九非的遭遇,无非是被人利用了他的扒窃技术,

并没有什么神秘的成分在内。他自己以为神秘之

极,那是因为引他入谷的人,很懂得他这种人的心

理之故。

我相当委婉地把我们的分析讲给他,古九非

听了之后,开始神情十分沮丧,但他可能生性乐

观,所以不必多久,他就行若无事,还大有“先见之

明”似地说:“我本来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可能有什

么诡计,所以一直想找人说一说,问问人家的意

见,还有,我多少做了一些保护我自己的事。”

我暗暗好笑,这种话,他分明是在替自己解

嘲,因为他在一开始叙述时,还十分以为那八哥真

的会说话,他也真的“上应天命”,口口声声“天机

不可泄漏”,不是我们一再指出那是骗局,他还不

肯把整个情形全说出来。

我自然不便拆穿他,可是白素却十分有兴趣:

“你采了什么行动保护自己?”

古九非咧嘴笑:“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扒了点

东西,在那个和我接头的人身上,就是在宴会中要

我假扮侍应的那个。”

白素笑道:“弄到手些什么?”

白素问得十分有兴趣,我则已在暗中,大大地

打了一个呵欠。

古九非的扒窃技巧,无疑出神人化之至,可是

他的故事,却没有什么吸引力,或许其中有极其惊

人的秘密内幕,但我对一切那类活动,都没有兴

趣。(虽然这一类活动,一直莫名其妙地和我发生

著关系,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

古九非道:“一节小型电池,一看就知道是伪

装的,是一个小圆筒,里面放了一卷软片。”

我听到这里,也有一点兴趣,因为这节外生

枝,颇具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妙,一卷软片,里面的

内容,可能是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是在古九非的神情上,却又找不出什么特

别来,可知软片上不会有什么怪异的事。

古九非道:“我冲洗成照片,一共有九十六张,

不过大同小异,全是恐怖电影的镜头。”

我有点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古九非向我望来,一面伸手自裤袋中,取出一

叠照片来;“你们自己看,看起来,全像是化装成为

鬼怪的一些人,也不知是真人还是假人,那么多鬼

怪,自然只有拍恐怖电影才用得到。”

我一伸手,自他手中接过那叠照片来,只看了

第一张一眼,我就陡然打了一个突,白素只是向我

手中望了一眼,也不由自主,发出一下低呼声来。

照片的面积,比普通明信片小一半,彩色,拍

得十分清晰,可以看得出,不但用来摄影的器材十

分完美,而且,也是专业摄影师的杰作,色彩鲜明

之极,所以,单看相片也可以令人有恐怖的震撼。

第一张照片上,显然是一个人头部的左侧和

右侧,那人的左侧,十分正常,看得出是一个年轻

人,多半是中东人,深目高鼻,可是他的右侧(假定

是同一个人,因为两张照片中,都有同样的一只

手,放在头顶上),却是烂糟糟的一片,血肉模糊

中,腐肉和新肉,互相交叠著,颊上有一个相当深

的洞,隐约可以看到牙齿和白骨。

洞口有一种浓稠的,血色的液体,这种液体,

还有些直流到了满是黑色疣粒的下颚。

而最可怕的,还是那人的头皮,一点头毛也没

有,头皮凹凸不平,看起来,长著像刺又像肉瘤般

的东西,颜色是被剥去了皮肤之后,那种新肉的

嫩红色。

其实,那还不可怕,那人的眼睛,异样地肿胀。

突出,以致看来,像是某种圆锥形,眼珠在最顶端,

倒有一大半露在外面,所以可以看到平时人类眼

球中见不到的后半部。粘乎乎,沾满了红丝,叫人

忍不住见了就打冷战。

这样丑恶可怖的情形,本来是应该一瞥之下,

立刻移开视线去的,可是事实上,越是令人心头发

悸的可怖情景,越是一看之下,无法转移视线,非

得忍受那种令人作呕到极的景像折磨不可。

过了至少有十来秒钟,我才吁了一口气,咽了

一口口水:“这……化装的效果倒不错,银幕上,好

好的一个人,忽然转了一个身,现出那么可怕的一

面,保证能吓得观众惊叫。”

白素也盯著那照片看,她没有发表什么议论。

古九非一副“吾不欲观之矣”的神态:“这一张

还算好的,下面有的还要难看。这还只是一半,另

外一半,我连放在衫袋里,都会害怕,虽然只是照

片,可是照片上的情形太可怕,也影响心理。”

在他说话期间,我又看了三四张照片。得好

好定一定神,视线暂时离开那种可怕的画面,深深

吸一口气,以求压抑胸腹之中那一股想呕吐的感

觉。

白素也有同样的行动。我们所看到的,全是

人的身体的各种“变异

很难形容那种情景,

只好用“变异”两个字。看到的是肌肤的各种各样

溃烂、变形、扭曲,甚至有一个,面部的全部血管,

部翻出了肌肤之外,像鲜红的蚯蚓一样,盘在脸

上,由于摄影的精巧,那些血管,像是在蠕蠕动著,

绝对叫人可以肯定,里面有血在奔流。

和白素在定了定神之后,互望了一眼,交换了

一下眼色。

我们的心意相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化

装十分精细  这种电影特技化装,有十分精妙

的技巧,几乎可以达到任何效果,但是也实在不应

该吓倒我们,我们见过很多更可怕的情景。彩虹

和王居风给我们看的有关争夺黄金的录影带,就

比这些照片更具震撼力。

(《黄金故事》,血肉横飞,人的身体在钢铁利

器之下支离破碎。)

我们继续看那些照片,好像也渐渐适应了,不

像开始时那样,会不由自主,感到心寒。

看到了最后一张,我和白素都同时吸了一口

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张照片,令我们无法说

出任何话来。

照片上是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这个人

极瘦极瘦,形容瘦,有“皮包骨头”这样的形容词,

但几乎全是夸张的,再瘦,在皮和骨之间,多少有

一点肌肉。但是照片上的这个人,真正是皮包骨

头,一副骷髅骨外引包了一层皮,应还是太厚。所

以骨节的突起和陷入,都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得出

来。

照片上的那个人,是男性,有正面和背面,背

面的情形更可怕。这个人,竟然连臀部也没有一

点肌肉。

乍一看,简直就是一副人骨,可是头上有头

发,而且,深陷的眼眶中,有眼珠,表示他是活的,

他的唇也干得完全无法令口闭起来,所以焦黄的,

不齐的牙齿,也就完全暴露在外。

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不可能是特技化装造成

的效果……特技化装,可以使一个瘦子变胖子,但

无法使胖子变瘦子,至于利用阴影的对比。使视线

产生错觉,看来更为瘦削而已。

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把人化装成这样,除非真

有这样的人,然而,岂可能真有这样的人?

在皮和骨之间的血管和筋络,都突出著,深陷

的胸腹之间,甚至可以隐约数出内脏的轮廊,皮肤

上有许多暗红色的溃烂斑点,益增可怖,到了难以

形容的地步。

古九非注意到我们的神情古怪,他道:“这当

然不是真人,恐怖电影,有时制作许多逼真的模型

来拍摄,那些模型,都有电子装备控制,看来和真

人差不多。”

古九非显然是看到了这样的照片,受了惊骇

之后,想了好久,才想出这样的解释来的。

我和白素又互望一眼,古九非的解释,并非不

可接受,但总有点不完满。

我苦笑了一下:“那是什么样的恐怖片?”

我在这样说了之后,和白素显然同时想起了

那两卷《张抬来的故事》,所以,两个人都震动了一

下,心中起了同一念头。

或许,根本不是恐怖电影。

这个念头,使我们都讲不出话来,而且,不由

自主,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恐怖电影,那就是真的情形了。

在什么情形之下,人体会出现那么可怕的变

异?

我压低了声音:“大麻疯?”

白素的声音也很低沉:“原爆之后的大量辐

射?”

我又道:“后天免疫性丧失?”

白素吸了一口气:“毒气?”

我们在这片刻之间,各自举出了两个有导致

出现这种可怕变异的情形,古九非也隐约感到我

们在想什么,他叫了起来:“你们在说什么?这一

切,当然是假的,绝对是假的,不会是真的。”

我和白素不理会他,继续讨论。

我说:“没有白种人。”

白素道:“全是中亚一带的人。”

古九非有点气恼:“化装成那样,什么人种都

辨别不出来了。”

我道:“底片呢?”

古九非看到我神色十分严肃,也打了一个突:

“那不是电影?究竟是什么?化装舞会?恐怖蜡

像馆?”

他一面说,一面又从身边,摸出了那节“小电

池”来,旋开了盖,倒出了一小卷底片,我接了过

来,向白素道:“把相片尽量放大,可以看得更清

楚。”

白素侧头想了一想:“我去办,一个朋友有冲

洗公司,规模很大,他可以帮忙。”

我轻拍著古九非的肩头:“那个和你接头的

人,可能是一个地位很重要的人,这底片在他身

上,也有可能是一个极度的秘密……你老人家要

是不想多惹是非,还是快些回槟城去养鸟吧。”

或许是我的神态十分严肃,也许是古九非

自己也觉得事态的严重,他居然立即答应:“好,

唉,已经洗了手的人,偏偏相信了鬼话,真该死,不

过能认识你们这些小朋友,倒也是一大乐事。”

他把我和白素,和温宝裕成了一类,都变成了

小朋友,这一点,我也不和他争议什么,白素已准

备出门,古九非自己有车子来,他们一起离去。

当他和白素出门时,我只想到了一点点,感到

事情有极度的不寻常之处。可是,多半是由于那

些照片给人的震惊太甚,我只是在想,那些照片放

大之后,一定更加骇人,不知是不是有勇气去面对

它们?所以,我忽略了深一层去想一想。

那是我的一个疏忽。白素和我一样,也犯了

同样的疏忽。唉,我们的疏忽,后来造成了那么可

怕的结果,那实在使我和白素,内疚不已,可是错

已铸成,再难过也没有用处了。

这是以后的事,提一提就算了,详细的情形,

以后再说,我实在不愿详说,若是可以忽略过去,

我会不再提及,那会使我心里好过些,人总有点驼

鸟心理的,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白素离去之后,我思绪很乱,先是想到,幸好

小宝不在,不然他也会看到那些照片,又想到温宝

裕已经步入青年,应该也可以看看那种怪异的事

情了。

然后,我静了下来,想整理一下事情的经过。

古九非的遭遇,显然是有人处心积虑,布了一个

局,利用了他的扒窃技巧,去做盗窃情报的勾当,

古九非是不是完成了要求?他顺手牵羊,弄来的

那筒软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名堂?

如果那卷软片无关紧要,失去的人不会追究,

如果重要,那么,失去的人,立刻就可以想到,那是

古九非干的事,因为古九非正是他们“请”来的,也

只有古九非才有这个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

把东西从人身上弄走。

这样看来,事情比从阿加酋长身上偷了那只

小盒子,还更加严重。

我一想到这里,不禁直跳了起来,那时,离古

九非离开,不过半小时。我立时拨古九非的电话,

可是没有人接听。

(看,我虽然有疏忽,但还是立即觉到了。)

(不过,我又犯了第二个疏忽,我没有想到,古

九非在离开了我之后,并没有回他在本市的临时

住所,而是直接就到了机场。)

(等我知道了这一点时,飞机早已飞到了槟

城,这个人,行踪竟比我还要飘忽。)

(后来,我每次都想:如果他不是见到了我,听

了我的劝,会不会那么快回去?事情会不会好一

点呢?白素说:不会,自从他偷了那卷软片,一切

都已决定了。)

找不到古九非,我又发了一会怔,设想利用古

九非的一方,是什么势力,目的是什么,可是也无

从假设起,事情乱糟糟地没有头绪,可是偏有一种

极诡异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正在这时,电话响,我按下掣,是良辰美景的

尖叫声和温宝裕的叱责声:“别吵,电话通了。”

我大声问:“小宝,什么事?”

温宝裕的声音相当紧张:“看电视,电视有特

别报告,关于阿加酋长的。”

我呆了一呆,找到电视遥控,按下了掣,小宝

的声音继续传来:“阿加酋长在机场吵闹,不肯离

去,天,莫不是为了他失去了那小盒于?”

这时,电视已有画面,报导员在机场大堂,神

色紧张:“来自中东的一个阿拉伯部族的酋长,预

定五小时之前离开本市,可是在临登机之前,他向

机场警方投诉,不见了极重要的物事,怀疑是在机

场范围内遭到了扒窃,当时要求封锁整个机场范

围,进行搜查,他的要求,遭到了机场警方的拒

绝。”

温宝裕在电话中闷哼一声:“哼,他以为这里

是他的领地。”

我吸了一口气:“小宝,闯祸了。”温室裕的语

气中充满了挑战:“你也怕闯祸?”

我叹了一声,我不怕闯祸的年纪,只怕已过去

了,现在,轮到温室裕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

下不乱了。但在温宝格前,我也不便气馁:“我和

你态度不同,事情惹上身来,决不逃避,但也不会

主动去找麻烦。”

温宝裕为他的行为辩护:“我和古老先生,也

不是故意惹的祸。”

我和小宝一面在电话中交谈,电视上的特别

报告,仍然在进行。

报告员在说:“阿加酋长在要求遭到拒绝之

后,曾有些言语和行动,令得警方驻机场人员为

难,因此有更高层警方人员出动,而阿加酋长虽然

处事失去常规,但他的随员,还是及时阻止了事态

的恶化  ”

我听到良辰美景在齐声叫:“这报告员,转弯

抹角,在说什么啊?”

温宝裕道:“那是外交词令,你们不懂的。”

可以想象,阿加酋长一定会大吵大闹,可是他

太笨了,那样做,一点用处也没有。

报告员在继续著:“已有和阿加领地有外交来

往的中东国家,又和本地有直接联系的,出来调

停。有鉴于阿加酋长遗失的物件,极其重要,所以

本市警方答应倾全力追寻,又据消息称,近几日

来,本市的扒窃案大增,有迹象显示,有一批手法

异常高明的扒手,正在本市聚集,目的不明。”

温宝裕“哈哈”一笑:“开世界扒手代表大会,

想不到吧。”

报告员四面看看:“本台的公关人员正在和阿

加酋长的随员联络,看看是不是可以直接访问酋

长  啊,好极了,酋长肯接受我们的访问  ”

画面上,看到报告员急急向前走,有一组警员拦阻

了一下,放他过去了,不一会,就走到了身型十分

伟岸的那位阿加酋长。

温宝裕在电话中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他应该

吃惊,因为酋长的神情极可怕,他满面是汗,不断

地用一条丝手帕在抹汗,可是那手帕,早已湿得可

以绞出水来。

他的肤色本来相当黝黑,可是这时,却是一种

异样的惨白,看来怪绝,像是在他的脸上,涂上一

层女人化妆用的那种面膜膏一样。他双眼睁得极

大,看得出,一半是由于愤怒,但另一半是为了惊

恐。

我对著电话,失声道:“要是他为了失物而这

样,那块玻璃究竟是什么了

小宝哺哺地回答:“不知道,不知道。”

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是一小块空心的水晶玻

璃,以能令得阿加酋长变成这样子?

他以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就算一百枚中

程导弹莫名其妙失踪,他也不应该这样。要是第

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他这个军火贩子更应该高兴,

怎么会像是他已经被抛进了地狱一样?

报告员把扩音器凑近他:“请问……酋长,事

情的经过怎样?”

阿加酋长只怕创下了自有电视访问以来,从

来未有之奇,他手握著扩音器,先“呼哧呼哧”大口

喘了足有十来秒钟,才陡地叫了起来:“谁偷走了

……谁拿走了我放在这里的小盒子  ”

他一面说,一面掀开上衣来,正如古九非所

说,那小盒子,是放在他西装背心里面的一只暗袋

之中的,当他掀起背心时,可以看到整件衬衫,都

被汗湿透了。

他的英语,出乎意料之外,是十分标准的牛津

腔,这多少改善了一些他气急败坏的形象。

他索性把扩音器抢了过来:“这小盒子对别人

一点用也没有,里面……只不过是一块玻璃,可是

却……是我私人极具纪念性的物品。不论这盒子

现在在谁手里,请还给我,我出三十万美元的酬

劳。”

我不由自主叹了一声:“出手太高了。”

温宝裕道:“是啊,这证明那块玻璃本身的

价值,可能超过十倍,一百倍。”

阿加酋长又补充著:“还可以给更多。”

【第六部:人类的自杀行为】

报告员凑过头来,大声道:“有那么高的酬金,

一定可以物归原主的。”

阿加酋长又道:“而且,我本人保证交还小盒

子的人,决不追究,不进行任何追究。我还要十分

著重地宣布,这块玻璃,经过……施咒,若不是按

照咒语的意愿而拥有它,会遭到极大的灾祸。真

神阿拉在上,我绝不是在作虚言恫吓。

良辰美景有吃惊的叫声传出,温宝裕“哼”地

一声:“骗鬼。”

我忙道:“别轻视咒语或是巫术的力量。”

阿加酋长又把他刚才所说的话,重复一遍,再

加了一句:“用任何方式送回来,或通知我们到取,

都可以,决不食言,我已经准备好酬金,任何人能

提供消息的,也可以得酬金。”

他说著,有一个随员模样的人,已打开了只手

提箱,箱中是满满的美钞,周围的人,也发出了惊

叹声来。报告员又重复著酋长的话。

我问温宝裕:“发一笔小财?”

温宝裕口气大得冒泡:“这些小钱,谁稀罕,再

加十倍,我也不缺。”

他正说著,电视画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金发

美女,正想接近酋长,和随从人员在理论,温宝裕

发出了“啊”地一声:“这女人是扒手代表之一,好

像从芬兰来的。”

我立时啊哈一声:“小宝,大事不好,要拆穿西

洋镜。”

温宝裕显然也感到事态的严重,在电话中,听

到了他一下吸气声。

电视上,那金发美女挤到了酋长的身前,用并

不纯正的英语叫:“我知道谁偷走了你的东西。世

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在人身上那么秘密的口袋

里把东西扒走。”

温宝裕听了,在电话中居然骂了一句十分粗

俗的话,被我呼喝了一声,而电视上出现的情形,

更是紧张之极,只见阿加酋长一伸手,毛茸茸的大

手,便已抓住了那个金发美女的手腕,想是握得极

紧,那美女有吃惊的神情,可是也不忘受宠若惊地

飞媚眼。

酋长气急败坏地问:“谁?谁?”

那美女道:“一个中国老人,他的样子很普通

电视画面,在这时候,起了剧烈的变化,显然

是酋长在过河拆桥,他刚才通过电视,发出请把失

物送回来的呼声,可是这时,事情稍为有了点眉

目,他又想保守秘密了。必然是有人在推摄影人

员,是以画面晃动得厉害,不一会,报告员又出现,

神情悻然:“访问结束了,谢谢各位收看。”

电视特别报告结束,我呆住了作声不得,温宝

裕也在喘气,过了一会,他先问我:“怎么办?”

我想了一想:“事情很麻烦,很快就可以查到

古九非的身上。要是酋长和他的助手记性好,只

怕事情也很快会查到你的身上。”

温宝裕还在口硬:“我倒不怕……至多,闹不

过他们,把东西还出来就是。”

闷哼一声,感到白素的预感,那东西会惹祸,

很有点道理,所以我道:“我提议你用不露面的方

法,把那东西交给阿加酋长,那么,古九非和你,

都不会再有麻烦。”

温宝裕犹豫了一下,我知道,要他一下子就答

应,比较困难。因为阿加酋长焦急成那样,可知那

块玻璃,一定有极奇特之处,温宝裕的好奇心何等

强烈,怎肯舍弃?

再说,把东西交还,也意味著一种“投降”,年

轻人大都不肯(我自己,若是仍然年轻,也决不肯,

不然,也不会闯下那么多弥天大祸了),所以我在

他考虑期间,又道:“阿加酋长的恶势力甚大  ”

温宝裕十分委屈:“真失望,想不到你也会怕

恶势力。”

我叹了一声:“首先,事情是古九非的扒窃行

为开始的,酋长好端端地,并没有惹你们什么,其

次,古九非已经退休了,何必替他惹麻烦?”

温宝裕叹了一声:“好吧  我的行动,可能

埋葬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永不为人所知。”

我见他答应了,十分高兴:“要不要我提供你

一个方法,把东西交出去?”

温宝裕拒绝:“那我会。”

我也想,这是简单之极的事,温宝裕胜任

有余,自然也没有异议。

可是世事往往如此,在一些看来微不足道小

事上的疏忽,阴差阳错,会生出许多当初绝对意料

不到的变化来。

我和温宝裕的对话结束,我也不住地在想:那

块铅化玻璃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何以一失了它,阿

加酋长看来就像是面临末日一样?

秘密一定有,要有的话,秘密应该藏在玻璃中

间那个小小的空心部分,可是那一部分,却又分明

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我应该设法和阿加酋长见一下?我起

了一下这个念头,但一想,我既然建议温宝裕把东

西送回去,以求息事宁人,似乎也不必再节外生枝

了。

当我想到这一点时,自己也对自己相当不满,

所以心情不是很愉快,闷哼了一声。没有多久,白

素回来,说是三小时之内,就可以有放大照片,我

向她说了阿加酋长失去了那东西之后的焦急神

情,白素皱著眉不出声,好一会,才道:“把东西送

回去是对的。”

我苦笑:“可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没有机

会知道了。能令得酋长这样的人物,宛若末日来

临的东西,其实真应该好好研究一下。”

白素仍皱著眉:“设想也无从设想,根本只是

一块玻璃,什么也没有。”

我一挥手:“倒也不是无法设想,玻璃由于成

分的差异,有著不同的折射率,如果那是一组光控

制仪器启动装置的`钥匙

,就可以联想到它的重

要性。”一白素“嗯”了一声,又想了片刻:“你的意

思是用一组光线,通过这块玻璃,得到独特的折射

角,用以启动一组仪器之用?”

我点头:“是,也可以用来开启一座保险箱,一

座电脑,用来发射火箭,作种种启动的用途,那是

一柄独一无二,失去了之后,再也无法仿制的钥匙,

一定事关重大,所以酋长才会气急败坏。”

白素眉心舒展:“很合理的推测,不过,没有法

子证实,小宝在交出去之前,一定会把这块玻璃的

一切特性都记录下来,不妨问问他折射率有什么

特别之处。”

我拿起电话来,不一会,听到了温宝裕的声

音,他一听到是我,就叫:“良辰美景五分钟之前出

发,把东西放到她们认为有趣的地方,然后,通知

酋长去取。”

他们年纪轻,想出来的办法,有时十分古灵精

怪,我也不去理会他们,我只是问:“你一定对那块

玻璃进行了不少检试,它的折光率怎样?”

温宝裕一听,怪叫了起来:“你为什么别的都

不问,单问这一点?”

我笑:“告诉我,有什么古怪?”

温室裕道:“是有点古怪,低极了,AP的数值

小,BQ的数值大,它的折射角,竟达到七十六度。

那是一块特殊配方的玻璃,而且我怀疑,那个小小

的中尽部分,可能有某种气体,影响著折射率。”

(AP、BQ都物理学上计算折射率的专门名词,

和故事无关,明白这一点就可以,真欲知其详,可

以参考物理教科书的光学部分。)

我沉吟未答,温宝裕在七秒钟之内,连问了七

次:“你想到了什么?”

我把刚才的设想,说了出来,温宝裕显然立即

同意了我的想法,大叫起来:“是啊,那是开启一座

宝库的关键。难怪他肯出那么高的赏格,唉,白白

还给他,真是便宜了他。”

我笑:“只不过是设想,也不一定是这样。”

温宝裕又问:“据你所知,真有这样的装置?”

我道:“没有实例,可是理论上可以成立  

既然有光控的启动装置,自然也可以利用特殊的

折射角,折射角的作用,就等于是密码锁的密码一

样。”

小宝发出了一连串的“啧啧”声:“那么,这钥

匙是独一无二的了?”

我道:“只怕是,同样的成分,再造一块,只要

有极微小的不同,也就会使折射角出现轻微的差

异。”

温宝裕吁了一口气:“这也真冒险,玻璃易碎,

也有可能失去,一旦没有了这块玻璃,不知要遭到

什么样的大损失。”

我笑了起来:“你想,若非事关紧要,酋长会那

样出高价吗?说不定,没有了这块玻璃,他就有一

座军火库,再也打不开。”

温宝裕叫了起来:“军火库的设想更妙  正

因为是军火库,所以他无法用爆炸的方法打开门,

一爆炸,轰,整个军火库都完了。”

他说得有声有色,煞有介事,我道:“古九非略

显身手,恶酋长气急败坏,这一回,也到此结束

了。”

当时,我确然如此想,因为温宝裕把那玻璃交

了出去,而我又有了可以成立的推测。

至于推测中的军火库时,有著什么新型杀人

武器,自然不在我所能顾及的范围之内了,人类那

么喜欢自相残杀,有什么办法?

我把感觉向白素说,又大大发了一顿牢骚:

“战争,也不能只是怪领导战争的人,所有战争的

参预者,都有责任。若不是士兵只知服从命令,两

个将军如何打得成仗?人性的弱点太多,才形成

如今人类的行为模式。”

白素很有耐心地听,并不表示什么意见。

没有多久,门铃响,我开门,一个青年人,神色

惨白,十分惊恐,提著一只极大的文件夹;“我……

送放大了的照片来。”

他说了一句话,倒喘了三口气:“这些照片,

看来……真骇人。

我自他手中接过文件夹来,同意他的见解:

“是的,恐怖片的剧照。”

青年人咋舌:“真有这样的恐怖片,谁敢看?”

他说著离去,这时天色已黑,想起要看那么可

怕的照片,我也有点心寒,著亮了客厅中所有的

灯,自然而言,和白素紧靠在一起,才打开文件夹

夹。照片被放大到了四十五公分乘六十三公分,

看了四、五张,我已不断地打呃,打得实在大凶,去

拿了两块方糖,在口中嚼著,止住了呃,胸腹之间,

五脏六腑,又似乎在翻滚。

白素的神色也极难看,好不容易看完,我们各

喝了一口酒,我道:“素,正视现实,这不是剧照,那

种可怖的情形,也不是特技化装的效果。”

白素黑然点头,对我的话,表示同意。

我已合上文件夹  看了一遍之后,再也不

想向这些照片多看一眼:“这卷软片,来自一个高

级特工人员的身边,你联想到什么?”

白素道:“有好几个可能,可能是一座医院中

病人的实录  不过好像不会是医院,会有那么

多变了形的人。也可能是一种什么行动的结果。”

白素说得相当委婉,“一种什么行动的结果”,

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大是骇然:“是一种试验的

结果?譬如说,叫人的皮肤肌肉,由于某种细菌的

侵人而形成严重的变形?直至死亡?”

白素“嗯”地一声:“如果是利用了某种细菌,

那么这种细菌对人体的破坏力,一定前所未有,远

在麻疯杆菌之上。”

我苦笑:“而且,变形几乎没有规则,什么想不

出的可怕情形都有,那个……瘦子……要是真面

对那样的人,唉,难以想像  ”

我说到这里,看到白素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

不禁直跳了起来:“人……不会在设想……有人制

造出这样的细菌……而且已经到了用人做实验的

阶段?”

对那么可怕的设想,白素只是叹了一声:“并

非没有可能。”

我又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用活人做实验,

使某些细菌向人肆虐,目的是为了制造细菌武器,

这种灭绝人性的事,的确曾经发生过。日本军队

侵略中国时,就曾在中国的东北,犯过这样的罪

行。

现在,如果又有这种罪恶,那么是由哪一个势

力在进行?还是各方面的势力都在进行,而又努

力保守著秘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种行为,是

典型的人类自杀行为,比大量制造、储存武器还要

可怕。

我望向白素,白素苦笑:“除此之外,还能有什

么假设?在什么情形下,会出现么可怕的情形?”

我道:“辐射也能造成肌肤异样的溃烂和变

形。”

白素点头:“总之,是人为的灾祸  有这种

人为的灾祸存在,只是我们不知道发生的地点、日

期,和它有多大的规模。”

我扬了扬眉,想说什么,而没有说出来,白素

先说:“我们的力量,或许不足以调查,而这种人为

的灾祸,但至少应该通知有关方面,最好是我们相

熟的人,告诉他们,有这种情况。”

我叹气;“你是说找我们熟的,有权力的人?

像小纳、像盖雷夫人?我看没有用,极可能,正在

从事那种行为的,就是他们。”

白素睁大了眼  她在有这种神态的时候,

十分美丽,可是她掩不住她内心的焦虑。真有这

种情形,我虽然被号称神通广大,但也不见得有什

么办法。

当天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再看那些照

片,而且我还把那文件夹,放到了一个隐蔽的所

在,塞进了书架背后的隙缝,表示我不想再看到

它。

广播新闻中也有有关酋长的消息,电视上也

重播了访问,白素和我一起看著,报告员的最新报

导是:“阿加酋长已决定离开本市,他的私人飞机,

在五分钟之前起飞离开。”

电视画面上,是一架漆有新月标志,和酋长本

人徽记的广体七四七起飞的情形。

白素低声说了一句:“他自然得回了那玻璃

了?”

我也道:“当然。”

阿加酋长得回了那块玻璃,然后离去,这种推

断,再自然不过,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差错。

可是,很多事,往往在不可能有错的情形下出

错,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有紧急煞车声在我住所的

门口发出,尖利刺耳。

我有点恼怒:“良辰美景再这样开车,迟早有

一天,会撞破门,直冲进来。”

白素打开门,良辰美景、胡说、小宝,一拥而

人,他们进来之后,小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出乎

我的意料之外:他一伸手,就把那只小盒子放在

几上,然后打开,那块玻璃,赫然在盒。

我看了看玻璃,又抬头直视温宝裕,等著他的

解释,温宝裕却望向良辰美景。两个少女美丽的

脸庞上,满是委屈的神情,一人一句,有时一人半

句,说出了原委。

原来她们来到机场,把那小盒子,放在一具公

用电话亭顶上的角落处,不容易发现,但伸手去

摸,一定可以摸得到。然后,就用公共电话,通知

了机场警局,告诉他们,酋长要的小盒子在什么地

方。

良辰听到接电话的警官在说:“第一百六十个

人来报告说小盒子在哪里,看起来,想领花红的人

真不少。”

这话,多半是警官在对同事说的,接著,警官

又问良辰美:“小女孩,你几岁了?”

良辰十分生气:“我报告的是真的。”

警官大声回答:“知道了。”

她们认为立刻会有人来取那小盒子,又怕被

不相干的人取走,所以在附近监视著。可是一直

等到酋长决定离去,也没有人来取这小盒子。

温宝裕气愤地说:“他们根本不相信。”

我和白素不禁相视苦笑,会有这种情形出现,

那真是始料未及。不能说他们采取的方法不对,

但是警方收到的报告太多,酋长也无法去每一个

报告处看看,只好全然置之不理,也在情理之中。

胡说道:“又不知道酋长的地址,不然,倒可以

寄给他。”

温宝裕道:“我看,只要写上`阿加酋长领地

阿加酋长收,他就可以收得到?”

他这样说,更证明他并不是有意不归还那玻

璃的,我想了想:“他应该有代理人在本市,可以联

络一下,东西如果重要,邮寄不是好办法,不如直

接交还给他。”

各人都同意,电视上又有了报告:“据悉,愤然

离开的阿加酋长,强烈谴责本市治安,也责备本市

没有道德。而他的赏格仍然有效,可以向任何阿

拉伯国家的领事馆联络。”

温宝裕“啊哈”一声:“这次,我亲自出马。”

他分明有责怪良辰美景办事不力的意思,两

个少女有苦说不出,神情气恼。电视报告又说:

“据悉,阿加酋长下一站,将飞往马来西亚的槟

城。”

我和白素一起叫起来:“他去找古九非。”

我补充一句:“要立即通知古九非,暂时避开

一下。”

讲了这句话这后,我不禁苦笑,和古九非相晤

了那么久,只知道他住在摈城,可是一不知地址,

二不知电话,怎么和他联络。就算立时驾飞机赶

去,酋长的座驾机早已起飞,只怕也追不到了。

急得连连搓手,各人也莫不面面相觑,温宝裕

上唇掀动,看来是说了四个字,但是并没有发出声

来。我和白素都是唇语专家,一看就知道他想说

的四个字是:“飞鸽传书”。但自然是因为想到,鸽

子飞得再快,也快不过喷射机,所以才不敢说出

来。

白素神情镇定:“我去想办法,找一个在槟城

的熟人,请他去通知古九非。”

我苦笑:“我没有熟人在那边,你有?”

白素侧著头,想了一会:“得去翻查陈上电话

本子才行,应该有的,好像有一个什么帮会的帮

主,早已退休了,就住在那里  ”

她说著,走了出去,温宝裕大发议论:“女人最

靠不住,要不是那个芬兰女扒手出卖了古九非,酋

长不会去找他,哼,要是那玻璃早给回酋长,他也

不会去找古九非。”

良辰美景想反驳几句,可是又不知如何说才

好。我用眼色制止温宝裕再说下去,又把话题扯

开:“现代的通讯系统真是完美,只有知道对方的

一个号码,就可以在一分钟内,交换讯息,比任何

交通工具快。”

良辰美景始终泱泱不乐,我也知道她们不快

乐的原因,因为古九非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就会自

责,没有把事情办好  她们到机场的时候,酋长

还在,以她们的身手,大可远远地把小盒子抛过

去,立即离开,不必玩什么电话游戏。

可是看了她们如今那种神情,倒真不忍心再

去责备她们。

不到十分钟,白素走回来:“行了,那位秦先

生,知道古九非,会去通知他,他说,驾车去,十分

钟就到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良辰美景,一边一个,来

到了白素的身边,亲亲热热道:“还是白姐姐有办

法,刚才有人发表议论,说女人最靠不住。”

温宝裕立时涨红了脸,他当然不会说白素靠

不住,可是那句话,恰好又是他说的,赖也赖不掉,

是以不知如何才好。

白素却只是淡然一笑:“算来,古九非也只是

才回家,我要他和我们联络一下,至少,关于那批

她讲到这里,我轻咳了一声,她也立即改口:

“关于那批扒手不能再让他们逗留在这本市。”

【第七部:古九非“死得难看”】

白素本来,自然想说“那批照片”的,被我一暗

示,她立即改口,自然之至,可是眼前这四个小鬼

头,何等机灵,也立时觉出有事情瞒著他们,四个

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我先发制人:“能让你们知道

的事,不必问,不能让你们知道的,问也没用。”

温宝裕一笑:“谁说要问什么了?我决定到槟

城去!”

我怔了一怔:“去把那玻璃交还给阿加酋长?”

温宝裕点头:“是,他能去找古九非,一定会记

得我曾和古九非在一起,与其让他来找我,不如我

去找他,反正他的目的是要得回那块玻璃。”

良辰美景齐声支持:“是啊,说不定,还可以和

酋长不打不成相识,知道那玻璃,究竟有什么秘

密。”

我“哦哦”两声,斜睨著她们:“你们自然也要

一起去了?”

胡说摇头:“可惜我没有假期,人在江湖,身不

由己,身不由己,小宝倒是自由的。”

温宝裕得意洋洋:“自由真可爱,可以说走就

走,爱到哪里就到哪里。”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都觉得温宝裕就这样

去找酋长,十分不安,可是却也想不出阻止的理

由,温宝裕趁机问:“有我们不能去的理由吗  

嗯,若有什么秘密,应该共享的,此际公布正合

适。”

我闷哼一声,不去理他,只是道:“祝你顺风。”

温宝裕把小盒子的盖合上,在手中抛了几下:

“至少,酋长给的花红,可以供我们旅途所需了。

而且,还可以请朋友一起去。”

我又闷哼了一声:“我没有兴趣。”

温宝裕看来还想摄弄我和他一起去,而就在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起电话,听了一下,就交

给了白素,白素只听了一句,就神色一变,按下了

一个掣,使大家都可以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

那边是一个听来相当苍老的声音:“古九非的

家里出了事,我赶去的时候,已经有许多警察在,

他被害了,据说现场十分可怖。”

我“啊”地一声,温宝裕立时向良辰美景瞪眼,

良辰美景不甘示弱,压低声音:“阿加酋长还在飞

机上,凶手不会是他。”

温宝裕道:“可以是他派去的人。”

我听到古九非遇害,心中十分难过,隐隐感

到,那是由于我的疏忽,听得他们还在争论不休,

更是烦躁,大喝一声:“别吵了!”

电话那边正在报告事态的人倒吃了一惊,问:

“什么事?”

白素忙道:“没什么,听到了坏消息吃惊,你没

见到……尸体?”一那声音道:“没有,有一个警官

说,屋中被抄得天翻地覆,而古九非……说是死得

很……难看。

我们自然都可以想像得出“死得很难看”的意

思,一时之间,人人脸色苍白,温宝格更是紧握著

拳头。

白素在要求:“你可多探听点消息  ”

我道:“不必了,我这就去。”

白素向我瞪了一眼:“你去有什么用?当地警

方的调查,你能插手?”

电话那头道:“警方便是十分重视,派了好多

人,封锁屋子,不让人接近,还有好多高级警官,甚

至有军方人员在内。”

白素道:“谢谢你,如果有进一步消息,请你再

和我们联络。”

白素放下电话,神色凝重,我苦笑:“我们既然

知道他被利用,参与了间谍活动的窃取,就应该知

道他必然会有危险。”

古九非被利用的经过,温宝裕他们,还不知

道,所以听得只是眨眼。我又叹了一声:“我看,他

主要的死因是被人灭口。”

白素侧著头:“如果他的住所,曾遭到彻底破

坏,他又在死前受过虐待,那就不单是灭口  ”

温宝裕虽然吃惊、悲愤,但不论他处于什么样

的情绪之中,要他有意见不发表,还是万万不能,

所以他立时用听来比平时干哑许多的声音说:“凶

徒想在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或是想找什么东西。”

良辰美景齐声叫:“酋长根本还在飞机上。”

她们一再强调酋长还在飞机上,是因为她们

归还玻璃不成,要是酋长为了追回玻璃而下毒手,

她们多少要负一些责任。

我道:“不会是酋长下手,我看……是那卷软

片。”

四个人齐声问:“什么软片?”

我这时,感到一阵软弱无力,疲倦莫名,伸手

在脸上重重抚按了一下:“软片放大了的相片,在

书房的一个书架后面,谁想看,只管去拿。”

白素立时补充:“我的忠告是:最好能克服好

奇心,别去看那些照片。”

在这四个人面前,白素的忠告,无疑是火上加

油,他们怎肯不看?温宝裕才跨出一步,见红影一

闪,良辰美景早已上了楼,而且,又立即飘然而下,

手中已多了那只大文件夹。

我和白素,都不想再看那批照片,所以不约而

同走了开去,同时警告:“不得大呼小叫。”

他们四人,在看那批照片之际,果然没有大呼

小叫,但是吸气声之响亮,也听得人心烦意乱。

白素以手支额在出神,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四

人看完照片,也至少有七八分钟了,还是胡说先打

破沉寂:“看来,像是一批……可怕的疾病患者。”

温宝裕道:“可怕极了……那是什么病?”

胡说道:“很多种病,有的病像大麻疯,有的

病,像后期的癌症。”

我向他们看去,看到良辰美景一副欲哭无泪

的神情,搂作一团,胡说和温宝裕的脸色,自然也

不会好看到哪里。

温宝裕问:“这批照片……是古九非致死的原

因?”

我清了清喉咙:“推测。”

我把古九非得到批软片的经过,说了一遍,

温宝裕顿足:“这人,真是!唉,那人自然就是安排

圈套的主脑,是一个特务头子,这批照片  ”

温宝裕的思路和我相当近似,他立时想到了

我们的曾想到过的可能:“照片上的人,是某种行

为所造成的结果,那绝不能给别人知道,不然,会

受到全世界的攻击。”

胡说也想到了,他又吸了一口气:“拿活人

……来做试验。”

良辰美景掩著口,眼珠乱转。

我用力一挥手:“事情虽然可能极可怕,但一

批照片,不至于会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吧,想想那

个木乃伊布包著的人形物体,不见得不恐怖。”

胡说和温宝裕都苦笑,那件事,已记述在《密

码》这个故事中,那个“人形物体”结果会变成什么

样,哥登医生是不是还继续在勒曼医院中致力培

养那怪东酉,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这时,我这样一说,虽然勾起了他们对那“人

形物体”的可怖的记忆,但的确,比较之下,照片也

就不那么令人恶心了  当然,照片中的那些人,

任何一个,如果出现在眼前,那可怕和恶心的程

度,和那“人形物体”,也就不遑多让。

白素最镇定:“看来是古九非在无意之中,盗

走了一个大秘密,所以才招致杀身之祸。”

温宝裕伸手指向我:“要是被他们知道东西在

你这里的话  ”

我冷然;“看过照片的,也要灭口,你不是要到

槟城去吗?正好送上门去。”

温宝裕口唇掀动,没有说什么,显然没有刚才

想到可以爱上哪儿就上哪儿那么高兴。我望向白

素:“相识一场,又只有我们才知道一些他的死因,

我倒真的要走一遭,如果酋长恰好也在,由我把那

块玻璃还给他。”

温宝裕怯生生问:“带我一起去?”

我大喝:“当然不,免得碍手碍脚。”

喝得温宝裕缩了缩头,不敢出声。

白素皱著眉,正在这时,门铃声忽然又大作,

我立时向那文件夹望了一眼,良辰美景会意,拿起它

来,一溜烟上了楼。

温宝裕过去开门,我和白素互望一眼  这

是我们间的习惯,有人按门铃,我们会先猜来人是

谁,十之七八,都可以猜得到,但这时,却一点概念

也没有,门打开,我们都怔了一怔。

门外是熟人,但平时绝少来往,他一来,必然

有事,其人非别,正是警方特别工作组的黄堂。黄

堂一面向我和白素打招呼,一面走了进来,望著

我,神情十分为难,我本就心烦,不耐得很,叹了一

声:“有话请说,有屁请放,别吞吞吐吐。”

黄堂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也是受人

所托,并不是我自己来求你。马来西亚槟城警方,

想请你去协助调查一件凶杀案。”

黄堂一开口,罗里罗嗦,我几乎要大喝他住

口,可是接著,他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来,我就呆住了。

我当然知道其中必有原因,绝非巧合,我忙

道:“请说下去,请说。”

大抵是我的神态,大前倨后恭了,黄堂怔了一

怔:“死者是一个身份相当神密,又很富有的中国

人。”

那当然就是古九非,我忙问:“为什么会找我

去调查?”

黄堂摊手:“那边语焉不详,好像是在死者的

住所,发现了什么线索,和你有关,所以才想到要

你去,一切费用,他们会负责。”

我道:“那是小问题,死者的名字是  ”

那是明知故问,但问一问总没错,要是弄错,

那是笑话一桩。黄堂道:“叫古九非。”

我立时道:“好,我去。”

黄堂绝未想到他的事会办得如此顺利,一时

之间,像看著什么怪物似地望著我。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是为了什么,但也不能使

他太过怀疑,所以我道:“刚好近来没有事,而我也

想知道究竟因为什么,槟城的警方会找我。”

黄堂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说的托词,但他绝

想不到古九非的死,内容会如此复杂,所以也没有

追问下去的打算,我又道:“我会尽快动身,明天一

早。”

黄堂告辞离去,不到半小时,他又来了电话:

“槟城警方感谢之极,你一下机,和你联络的,会是

曾原警官。”

我本来就要到槟城去,而且发愁去了之后,不

知如何对古九非的死展开调查,现在有那么好的

机会,总算在极不愉快的遭遇中,使人感到快乐。

温宝裕还用哀求的眼光望著我,我根本不理

他,伸手把那小盒子接了过来,他居然咕哝著抗

议:“那是我的,古九非给我的。”

我睬也不睬他:“小心门窗,别睡得太死,古九

非也算是老骨头了,都会著了道儿。”

我说著,迳自上了楼,在书房里,把那块玻璃

取出来,翻来覆去看著,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时,我已经感到,古九非被利用,古九非死

亡,和古九非在酋长身上偷东酉,三者之间,看起

来,绝无关连,但实际上,可能有极密切的关系。

但是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究竟有什么关系,我全

然说不上来。

而使我有这种感觉的原因,自然是由于事情

都发生在古九非的身上,而且,都和古九非超卓的

扒窃术有关  古九非一死,扒手这门偷窃艺术,

只怕再也出不了像他那种水准的高人了。

白素在不一会之后上来,也察看了那块玻璃

半晌,才道:“我看小宝会自己去。”

我笑:“一定会,他父母不在,他还有不趁机会

造反的?槟城是度假好去处,就让他去去  我

不会让他去参加有危险的事。”

白素想了一想:“古九非死了,事情又牵涉到

这样极度危险的人物,我隐隐感到,有一个世界性

的大阴谋,正在暗中进行。”

白素的话,令得我兴致勃勃:“我正是揭发阴

谋的高手,那是我的看家本领。”

白素扁了肩嘴,我趁机亲了她一下,她握住了

我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班机,我上了机,好像感到在我一到

机场之后,一直有人跟踪我,可是以我反跟踪的能

力,竟然未能找出跟踪者来,到飞机起飞,这种感

觉仍然未能消除,而舱中搭客连我只有八个人,那

七个人都被我一再过滤,不可能是跟踪者,而机上

的职员,又没有理由是。所以我只好当作自己感

觉过敏。飞行时间不长,槟城的机场很大,下了

机,就有一个身形高大 肤色黝黑,蓄著上髭的青

年警官,来到我身前,和我热烈握手:“卫先生,久

仰大名,能见到你,实在太好了,我叫曾原。”

我也不和他多客套,只是道:“我想知道你们

找我的原因。”

曾原警官苦笑:“死者在被发现时,奇迹似的,

竟然没有死,说了一句话:去找卫斯理,他知道谁

是凶手,叫他替我报仇。”

我陡地一怔,心中暗暗叫苦。我只知道古九

非的死,定然和重大的特务活动有关,可是连利用

他的特务,来自何方势力都不清楚,怎能知凶手是

谁?这个人,像是生活在古代,就算我知道了凶手

是谁,我也不能“替他报仇”,难道要我把凶手杀

掉?

我想了一想,一面仍然和曾原并肩走著:“不

很可能吧,发现古九非的是什么人?”

曾原道:“有人打电话通知警方,说那地方出

了事,恰好我和一小组警员正在附近,首先赶到的

是我,听到他那样说的,也是我,恰好我知道卫先

生的大名,所以,我立即在他耳际说:知道了,一定

会通知卫斯理,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我叹了一声:“你可以点头,表示你会那样

做。”

曾原警官望向我,欲语又止,这时,我们已来

到一架警车前,他替我拉开了车门,我一面跨进

车,一面道:“应该什么都对我直说。”

他忙道:“不是想隐瞒,而是事实十分残酷,真

难说得出口。”

我闷哼一口气。

“我点头也没有用,他看不见  他两只眼睛,

都被剜了出来。”

我陡地震动了一下,虽然早想到古九非是被

折磨致死的,但是想不到竟然到了这一地步。那

真是令人发指,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双件紧握著

拳,令得指节骨发出“格格”的声响来。

曾原年轻的脸上,也有著异常的激动:“卫先

生和他很熟?”

我缓缓摇著头:“不熟,才认识,他是一个极可

爱的人,而且,是一个极出色的人物,应该受到绝

对的尊重,他……的样子……”

曾原叹了一声:“我那一组警员,都很有资格,

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却有一半昏了过去,我……老

实说,也是双腿发软,站不稳,跌倒在他的身边,这

才听到了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的。”

我默言不语,曾原又道:“如果卫先生不想看

他的遗体,可以不必看,他反正已经死了。”

我道:“不,我要看  现在到哪里去?到案

发的现场?”

曾原道:“不要先到酒店去?”

我摇头:“不必了,听说现场遭到严重的破

坏。”

曾原叹了一声:“是,破坏,至少由五到十个人

造成,而对死者的伤害,也至少两个人,也就是说,

参加行事的,多至十人,这是大规模、有组织的犯

罪,我们并未向公众公布真相,怕引起恐慌。而上

头对之重视之极,国际警方对你有极佳的推荐,所

以全国警察总监同意你参加此案。”

原来还有那么多过程,我想,如果是特务组织

一定要找回什么,出动十个八个人,那不算什么

衡。曾原又试探著问:“凶徒是哪一方面的人?”

我想了一下:“可能是属于某一势力的特务。”

曾原抿著嘴,默然不语,他这种反应,使人觉

得相当奇怪,过了片刻,他才道:“难怪军方立即派

出了一个高级情报官来参与  ”

他顿了一顿,然后,我和他几乎异口同声地

问:“军方怎知凶徒属于特务组织?”

我心头疑云大起  这其中,一定还有极度

的曲折在,牵涉的范围,可能广到难以想像。

我这样想的根据是:一般来说,军方对于凶杀

案,决不会有兴趣。而古九非死了不多久,就有高

级情报军官出现,这说明军方知道古九非牵涉在

特务行动之中  是怎么知道的?

这其中,又有什么内幕,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和曾原互望,他也神情疑惑,我道:“我想,

我会有机会见到那们情报官?”

曾原点了点头,又问:“古九非也是特务?”

我叹了一声,曾原很坦率,有青年人的热诚,

我又要和他合作,自然要对他说说古九非的遭遇,

所以拣重要的,说了一个梗概。

曾原听到一半,就想说话,可是当我停下来

时,他又示意我说下去。等我说完,他才像是下了

最大的决心,先吸了一口气,才道:“卫先生,那次

宴会,我也参加了的。”

我用疑惑的神情望向他,他年轻,官阶不会很

高,照说,没有资格参加邻国的国宴,他忙解释:

“家叔是大使,他带我去见识一下的。”

我“哦”地一声:“你当然没有发现宴会有什么

异样之处?”

曾原神情仍然疑惑:“那次国宴的主宾是谁,

你是知道的了?”

我点头  虽然古九非糊里糊涂,连主宾是

谁都不知道,只知把他身上的东西全扒了来,但那

次国宴是大新闻,一查资料就可以查得出来:“主

宾是一个算是大国的将军,几年前才发动军事政

变,夺了政权的。”

曾原点头:“是,那位斐将军,在整个宴会中,

和一个阿拉伯酋长交谈最多,当时我在想,那酋长

是著名的军火贩子  ”

我打断他的话头:“阿加酋长?”

曾原道:“就是他。”

我咕哝了一句:“世界真小。”

曾原当然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继续

道:“当时我想,斐将军难道又想扩充军备?”

我再问:“还有什么异常?”

曾原摇头:“没有什么异样  嗯,对了,曾有

一个人,忽忽离去,以警务人员的眼光来看,这个

人行迹十分可疑。”

【第八部:死过一次的人】

我“啊”地一声,心想可能那就是古九非看到,

斐将军交了一个东西给他的那个人,后来古九非

想找他,而没有找到。

曾原也“啊”地一声:“对了,这个人匆匆离去

之际,曾经过阿加酋长的身边,大约有十分之一秒

的时间,靠得很近。”

这时,车子驶进了一条曲折的小路,前面林木

掩映中,可以看到一幢式样很旧的房子。我忽然

想到:“斐将军。(主宾),那个人,阿加酋长之间,

可能有联系。斐将军交给那人的东西,由那人转

到了阿加酋长手上。

那东西会是什么?

我立即想到的是:那小盒子,那块玻璃。

我一直隐隐感到几件事之间有联系,可是总

是串不起来,现在,好像有点眉目了:斐将军、玻

璃、酋长,三者之间,如果真有联系的话,那么,那

块玻璃的重要性,又增加了不知多少。

一想到这点,我不由自主,略挺了挺脸色,那

小盒子就在我上衣袋中,不必笨到伸手去摸,只要

挺胸,就可以感到它的存在。

曾原自然不知道那么多,他见我忽然不出声,

就望了我一眼,我道:“可能在将军和酋长之间,有

著什么交易?”

曾原叹了一声:“和他们两人有关的交易,几

乎可以肯定,必然是巨大的灾害。”

我苦笑一下,曾原看来年纪虽然轻,但洞察世

情的能力,相当强。

车子又转了一个弯,来到了屋子面前,看来静

悄悄,但是才一下车,我就知道,附近的树丛中,甚

至相隔相当远的另一幢屋子,都有人在监视,使用

的监视装置,可能还是极先进的那种。

我不以为槟城警方会有那么先进的监视设

备,我指著一个在屋前的一株树上,一个看来绝不

为人注意,但识者眼里,一看使知道那是微型电视

摄像管的装置,道:“这是警方的设备?”

曾原警官十分坦白:“不是,是军方情报机构

提供的,那情报官提议,全面监视,他以为凶徒还

可能再来,不能错过机会。”

我缓缓摇头:“那位情报官的判断错误,凶徒

不会再来了。”

我的话才一出口,就在我的身边,忽然响起

了一个听来冰冷的声音:“有什么根据?”

那声音突如其来,把我吓了一跳,那时我们站

在门前,曾原正准备去推门,门旁有两支八角形的

门柱,并没有人,而声音就自右边那条门柱传出

来。乍一听到声音,不免突兀,但自然立即明白,

那是窃听装置和传音装备的作用,看来,对屋子监

视之严密,远在我的想像之上

我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曾原这时,也推

开了门,门后站著一个高高瘦瘦的人。

这个人,我一看到他,就可以肯定他就是那种

发出冰冷的声音说话的人。他有著石像一样的冷

漠神情,甚至连眼珠也像是没有生命  应该说

没有感情。这种情报工作者我见过很多,而对于

这一类人,我不是很喜欢。

而且,屋中确然还有十分值得我注意之处,所

以,我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转移了视线。屋

里本来应该是一个进厅,有一道月洞门,通向客

厅,是很传统中国式布置,月洞门两旁,本来应该

有对联或字画,可是此际,所有的陈设,全都遭了

彻底的破坏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看起来也更

怵目惊心,绝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而且,在破碎

的物件上,也决不能判断原来那东西是什么样子

的。

我小心向前走,来到了客厅的正中,曾原跟在

我身后,那人(我猜他就是军方的高级情报官)只

是转动身子,并没有走动,锐利的目光,一直盯著

我。

我直到这时,才回答他的问题:“这里经过专

家的搜索,不论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找到,都不

会再浪费时间。”

那人闷哼一声:“专家的搜索手法太原始了

吧?”

我道:“是,这也提供了一项线索,他们要找的

物件,不是探测仪器所能发现的,必然是非,例如

一张纸,一块布,一截木头  ”

那人接了上去:“一卷底片?”

我笑了一下:“那是最大的可能。”

那人伸出手:“久闻你的大名,卫斯理先生,我

的名字是青龙,官衔是中校。专司情报工作  

听说卫先生对从事这种工作的人,不是很有好

感。”

我听他的自我介绍,略怔了一怔,“青龙”这个

名字,十分奇特,我依稀有点印象,但是这个人 一

定不会和我有过直接的接触,不然,他是属于那种

见过一次,再也不容易忘记的人,我一定会记得

他。

我再把青龙这个名字想了一想,肯定应该对

之有印象,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而看他的

神情,显然有一种我应该一听他的名字,就想起他

是什么样人的期待  这是一种十分尴尬的处

境,还好他又说了几句话,可以给我用另外的话,

暂且搪塞一下。

我道:“是的,我不喜欢,很久以来,都是那

样。”

青龙中校口角牵动了一下,现出了一个嘲弄

也似的微笑:“可是你和其中很多人交往,从很早

的纳尔逊到小纳、盖雷夫人、G先生、巴图,甚至苏

联的老狐狸。”

他竟把我和那一类人的交往,弄得那么清楚,

我淡然笑:“那是由于从事情报工作的人,大都伶

利聪明的缘故,那和我性格比较接近。”

青龙居然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有一种异

样的沧桑感,像是他一生的经历,比别人十生还

多:“愿意在你交往的名单中加上我吗?我至少有

一点特别,我是的的确确,曾死过一次的人。”

本来,我一面和他说话,一面不断在想他是什

么人,只是想不起来,直到他说到他“死过一次”,

心中一亮,自然想起他是什么人来了。

他是一个真正的传奇人物,神秘莫测,他曾和

原振侠医生,在印支半岛有过一次十分奇异的经

历,却不知他如何会来到这里的。

自然,我不会去问他的来龙去脉,这类神秘人

物,绝不喜欢人家打听他的事,末了,也不会有回

答,只要记住他目前的就可以了。

但我也感到了震惊,像他这样的人,对古九非

的死,如此重视,那是出于上级的指令,还是自己

的兴趣?还有,他名义上是军方的高级情报官,谁

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是在为谁工作?

不过,疑问虽然可以肯定,他既然曾与原振侠

医生共事,那么,一定是极其出色,可以共事的人

至少,在追寻杀害古九非的凶手这件事上,可

以和他合作。

我现出愉快的神情,先和他握手,然后才问:

“你没有和原振侠医生联络?”

这样一问,他自然也知道我已晓得他是什么

人了,他也愉快地一笑:“没有,大家都忙。”

我等他再继续自我介绍,可是他却已转换了

话题:“整幢屋子,全和这里的情形相同,估计有超

过十个人,进行毁灭性的搜索。同时,有人拷问死

者,不然,死者不会死得那么……”

曾原接口:“……难看。”

青龙苦笑:“死者古九非,是一个扒手,技艺极

超群的扒手。”

这句话,自青龙的口中讲出来,曾原“啊”地一

声,显然他一无所知,我自然知道古九非是扒手,

但对于青龙也知道这身份,不免感到讶异。

青龙搓著手  他的双手,有过惯原始生活。

冒险生活的人的粗糙,以致当他握手时,会发出轻

微的“刷刷”声来。

他道:“最近,有人想利用他高超的扒窃术,去

从事偷窃重要情报的活动,他也上了当,这是他致

死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什么军方的情报组织会对

一件凶杀案感到兴趣的原因。”

青龙的话,十分乾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而

他显然在此之前,未曾对警方透露过这一切,所以

听得曾原目瞪口呆。我虽然早就知道这些,但对

他一见我就肯对我说这些,我也十分感激。

我道:“可知利用他的,是属于哪一方面的势

力?”

青龙的神情,陡然之间,变得十分阴暗,眼角

向曾原扫了一下,简单一回答:“不知道。”

我已完全可以看出,他不是全不知道,而是很

有眉目,只不过不愿在曾原面前说出来而已。曾

原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官,年纪又轻,我也认为不必

要使他卷入那么可怕的事件之中,所以扬了扬眉:

“还得好好追查,才能有头绪的  ”

接著,我向曾原说:“有青龙中校在这屋子监

视,我不必再参加了,我想去看看古九非,然后,到

酒店休息,你替我订好什么酒店?”

曾原说了酒店的名字  这等于是邀请青龙

在稍后到这家酒店来见面了。

我和青龙握手道别,肯定他已明白了我的暗

示,曾原又陪我到了殓房,当我揭开覆盖尸体的白

布时,曾原早已转过身去,而我一看之下,整个人

也僵硬得一动都不能动,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我一再被警告过,古九非死得很惨,很难看,

可是决想不到会到这一地步,我不打算详细描写

了,他的尸体如此可怖,一个人在生前,若是遭受

虐待到这一地步,那实在可以说是到了顶点。

我算是想像力极丰富的人,但也难以想像古

九非如何可以在这样的酷刑中挺过来。

他死前所遭受的痛苦,可以说是极限。

我双手紧握著拳,下了决心,要替他报仇。

干得出这种行为来的人,实在太卑劣,太下

流,根本不配生活在地球上。

同时,我也感到古九非情操的伟大,凶徒向他

要的是什么,他自然知道,如果是那卷软片,或是

那块玻璃,他都可以告诉凶徒东西在哪里,虽然结

果一定是难逃一死,但至少可以受少许多活罪。

而如今,他竟死得如此之惨。

他不说出来,自然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些人,他

受凶徒的侵扰,他所保护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是

温宝裕。

为了保护别人,而自己竟忍受服样的虐待!

我呆立了许久,才慢慢地把白市盖上,可是身

子仍然发僵,无法动弹,想讲些什么,可是只是在

喉间发出了一阵难听的“格格”声。

曾原在我身边:“他……现在总算安息了。”

我终于发出了一下如同狼叫一样的声音,渲

发我心中的哀伤,然后,一言不发,艰难地转过身,

木然向外走去,曾原一直跟著我。到了外面,被暖

洋洋的晚风一吹,身上才算渐渐有了知觉。

我惦记著和青龙的约会,向曾原简单地表示,

要到酒店去,曾原默然不作声,送我到了距离相当

远的,位于海边,可以清楚听到海浪声的一家酒店

中,他告辞,我洗了一个澡,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是

青龙:“我有一瓶好酒,在海边。”

我答应了一声,向海边走去,月色不是很明

亮,海浪在黑暗之中,形成了一道极长的、耀目的

白线,在闪亮的、漆黑深邃的海面上迅速滚向海

岸,一股消失了,另一股又接捷而至。

青龙躺在一张躺椅上,面向大海,我在他身边

的另一张躺椅上,躺了下来,他递过了酒和酒杯,

那不知道是什么酒,从酒瓶向杯子中斟的时候,已

经有一种极浓冽的香味,酒极烈,可是也很香醇,

我喝了一口,觉得四肢百骸,都有一种松散的感

觉,忍不住又连喝了两口。

青龙的双眼,在黑暗之中,闪闪生光,看来十

分诡异,一般来说,人的眼睛,很少在黑暗中有这

样的闪光,只有动物的眼睛才是。可能是他在野

外的冒险生活太久,所以才有这种情形。

我们先是喝酒,什么话也不说,等到酒精的作

用,使我全身都有了暖意,以致海风吹拂上来,更

加舒适时,青龙才说话。

他一开口,语音十分低沉,可以肯定在我们五

十公尺的范围之内没有别人,可是他还是那样说

话,可知他的心境十分沉重。

他很突兀地问了一句话:“有没有听说`主宰

?”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把“主宰会”这个

词,用英文、法文、西班牙又阿拉伯语等等说了又

说,意思自然是一样的,都是“主宰会”。

我躺著一动也没动,虽然心中有点吃惊,回答

的语气也很平淡:“听说过。”

所谓“主宰会”,只是一种传说,或者说,知道

的人,像我,只是听过一些模糊的传闻,绝没有证

据,也不可能有进一步的瞭解。

传闻说,有一个组织,定名为“主宰会”,这个

名称的意思就是:这个会,主宰全人类的命运。

人类的命运,地球的命运,就决定在这个会的手

上。

这个会由什么人领导,传说更是玄之又玄,莫

衷一是,也无从追究,而它的会员,据说都是世界

各国最具势力的人物,这些人,有的可能是权势冲

天,声名渲赫,有的可能只在幕后活动,不为人所

知,但是却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这些人,如果作出了一个决定,那这个决定,

就可以影响全人类的生活和命运。他们要战争,

战争就会发生,他们要和平,和平就会降临,他们

要经济不景,萧条就宠罩全球,他们要繁荣,自然

便会欣欣向荣。

所以,这个会,才叫“主宰会”。

有关主宰会的传闻,几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

之前,便已有所闻,但一直是传来传去的“传说”。

我曾和白老大,一起想进一步探索过,可是一

点结果也没有,后来,发生了勒曼医院事件,由于

这个医院间接控制了,或影响了世界上所有大人

物的生或死,所以我会怀疑,“主宰会”也者,可能

就是指勒曼医院。

但后来,也证明了不是,勒曼医院只是利用了

他们惊人的创造,设立了一个“非常物品交易会”,

只求世界局势均衡,他们他们全是科学家,没有主

宰整个地球命运的野心。所以,如果要理智一点

地说,可以说“主宰会”并不存在于世。

我顿了一顿,补充:“我听说过,但是我不以为

真有它的存在。”

青龙吸了一口气,喃喃地道:“如果不是传说

中的`主宰会

,我想不出是什么别的势力。”

我望著黑暗的海面:“乞道其详。”

青龙侧转脸,向著我:“不久以前,野心极大的

斐将军,曾访问邻国,在那里,他和另一个野心份

子阿加酋长,在频繁的接触,这两个人在一起,商

谈的事只可能是大量军火的转移,所以附近国家

的情报机构,无法不紧张,都把目光集中在斐将军

身上。”

他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略侈动一下身

子,神情有点不安:“对不起,有点紧急情报。”

他说著,人已坐了起来,背对著我,低下头,像

是从口袋中取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向那东西看了

看。

他行动有点鬼崇,但是我完全可以知道他在

干什么  在他身上,有一种小型传讯机,这种传

讯机的液晶体幕上,可以显出数字、字母,可以组

成语句,作通讯之用。

那种传讯机,在世界很多地区,都普遍被私人

应用,只不过当然不会有情报人员使用的那么精

密和多功能。

他背对著我,我自然不会去问他,大约过了一

分钟,他的神情十分怪异,转过身,不出我所料,把

一具传讯机交到了我的手上:“最新消息,阿加酋

长到这里来了,他目的是找古九非,他不知道古九

非死了。”

我点头:“是,古九非之死,和阿加酋长无关 

这其中另外有些曲折  ”

既然把青龙当作是可以相信的人,自然没有

必要向他隐瞒什么,我向他说了经过,再徽询他的

意见:“酋长对失去那块玻璃,紧张之极,你可有什

么概念?”

我说著,把那小盒子取了出来,打开,把玻璃

放在青龙的手中。

青龙却先不看玻璃,向那只小盒子看了一眼,

我很佩服他的精细,因为盒中放一块玻璃,可能是

故弄玄虚,吸引人的注意力,而真正的秘密是在盒

子里  我当然也曾十分详细地检查过这只盒

于,证明没有什么秘密在,所以我摇了摇头。

青龙这才去看那玻璃,他取了一只小小电

筒,可是那手指大不的电筒,发出来的光这样强

烈,却令我吓了一跳。光芒照在玻璃上,有各色淡

淡的光彩反映出来,他聚精会神地看了片刻,熄了

电筒,摇头:“不知道,只是一块玻璃。”

我把我的设想说了一下,青龙听得十分入神,

他道:“酋长正好在,为了得回它,我想他会不惜一

切代价。”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也相当兴奋,想了一

想:“不急,先把你要说的说完不迟。”

青龙“嗯”地一声:“我们  我的意思是签署

了共同防卫的几个国家,所得到的情报是,酋长的

确会把一大批高级武器,移交给斐将军,可是奇怪

的是,情报指出,斐将军并不付款购买,只是用东

西来交换。”

我也感到奇怪,扬了扬眉。青龙一挥手:“要

用什么来交换十艘高性能的炮艇,艇上有小型导

向飞弹,再加上数字不详的一批地对空飞弹,虽然

旧点,但每艘价值还是超过一千万美元,还有许

多查不清,但肯定是极高档的武器,估计这次交易

的总值,超过八亿美元。”

我“嗯”地一声:“在军火交易中,这不算是什

么了不起的大数目。”

青龙在躺椅上用力拍了一下:“可是,斐将军

的国家,穷兵黜武,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而且,它

也没有什么国宝,可供变卖。”

我问:“那就说明交易不成了?”

青龙摇头:“不,交易达成了,就在斐将军访问

邻国时达成的,斐将军会把交换那批军火的东西,

交给酋长,甚至有极机密的消息说,那东西体积不

大,斐将军可能随身揣著。”

我听到这里,失声道:“啊,这才有人想到了,

要利用古九非的扒窃技巧。”

青龙道:“显然如此。”

我追问:“那你又何以认为利用古九非的是

`主宰会

?”

青龙道:“斐将军近年来,致力扩张,影响到了

整个亚洲的局势,已经有过许多战争,他向酋长买

军火,显然是想进一步扩张,能够制止他这种妄

行,自然只有传说中的`主宰会

了。”

我缓缓摇头,对青龙的推断,不是很同意。任

何一方面和斐将军敌对的势力,都可以设法破坏

这次交易,要利用古九非,又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我道:“不必肯定,总之另外有一股势力,

不想斐将军和酋长成交。”

青龙补充:“或者,那个势力,想得到斐将军随

身揣带,可以交换那么多军火的宝物。”

我把许多零星的线索组织起来,又把古九非

在宴会上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第九部:真有“主宰会”存在?】

然后,我和青龙,各自静了几秒钟,骇然互望,

都有了同一结论,两人齐声低呼:“斐将军用来交

换那一大批军火的东西,可能就是那块玻璃。”

这是十分骇的结论,可是也是十分正常的结

论。

那玻璃,这时还在青龙手中,青龙举起了手,

托在手心中,神情古怪;“别说是玻璃,就算是钻

石,也值不了那么多。”

我还是坚持我的设想:“如果通过它,可以开

启什么,那么,价值就无可估计。”

青在仍然盯著那玻璃:“开启什么?通向地狱

之门?那就应该把斐将军和酋长这样的人,先送

进去。”

我坐直了身子:“如果为了得回这东西,酋长

是不是肯透露它的秘密?”

青龙笑了起未:“那得看什么人士和他打交

道。”

我指著他:“当然是你和我。”

青龙把玻璃还了给我,他在那传讯仪上,按了

几下,我把玻璃放进小盒,又收了起来不一会,

就有人跑步来到了海边。

那是一个十分精悍的年轻人,行了一个军礼:

“阿加酋长在阿拉伯国家大使团的宾馆。”

青龙下命令:“安排我要见他,两个人,我和卫

斯理先生。”

那年轻人向我望来,一副肃然起敬的神情,又

行了一个军礼,退了开去。青龙道:“我没有和他

打过交道,早些年,我曾替阿拉伯集团服务过

……”

他讲到这里,略为犹豫了一下,我一点特别的

反应都没有,适当地表示了我对他的过去,并不感

兴趣(他有一段奇怪之极的过去,我想他不愿人家

知道。他为了那段经历,宁愿在原始丛林中当野人,

与世隔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克服了心理障碍

而“复出”的。)我的这种态度,显然赢得了他的好

感,他感激似地向我笑了一下:“所以我知道,这个

人十分深沉,不好对付。”

我在自己的胸口上轻拍了一下:“我们有对付

他的皇牌在手。”

青龙想了一想才点头:“是,他不见了那玻璃,

急成那样,大失常态,甚至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

的焦虑,可知他是真的急了。我们是一上来就让

他知道东西在我们手中,还是  ”

我立即道:“还是先别透露,只是隐约暗示一

下,古九非在离开前,曾见过我,我可能知道他要

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青龙忽然笑了起来:“我真多担心了,卫先生

你处变的经验何等丰富,何必还要我来我说什

么。”

我又喝了一口他带来的酒:“这酒,是用什么

酿制的,味道很怪。”

青龙的回答只是:“山中的一种果子,有剧毒

……”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等待我现出吃惊

的神情,可是我却令他失望,因为我连眉毛都没有

扬一下,他只好继续著:“可是在酿制的过程中,加

上一种毒蛇的唾涎,两种剧毒加在一起,毒性消

失,而且有那种异样的芳冽,喝了使人身心俱畅。”

我摇头:“世上有许多事很奇怪,譬如这种酒,

有谁想到去把两种剧毒的东西放在一起喝,而创

造出这种酒?”

青龙也笑:“我也想过,我想那一定是一个本

来想自杀的人,想死得快些,就把两种毒物放在一

起,和酒喝下去,结果非但不死,反倒发明了一种

好酒。”

我被他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或许那种酒,

真有使人愉快的作用,心头的郁闷,已经减轻了不

少,又闲谈了一会,那青年军官奔过来,立正:“酋

长请两位在三小时之后到达宾馆。”青龙一跃而

起,身手矫健之极,整个人,像是从躺在椅上直弹

了起来一般。我也不觉技痒,也身子一挺,后发先

至,和他同时落地,一起挺立。青龙一声长啸:“这

就走,驾飞机去。”

他说著,又向那青年军官作了一个手势,青年

飞奔而去,自然先去安排飞机。青龙和我,出了酒

店,上了他驾来的吉普车。

在前赴机场的途中,有一些路程,沿海行进,

黑夜中看来,大海黔黑而又神秘。在途中,我又向

青龙讲到那批照片的事,并且把我的推测,也说了

出来:“古九非可能就是为了那卷底片死的。”

青龙奇怪:“那些可怕的照片,有什么大秘密

呢?”

我道:“如果有人,正在进行一种什么试验,会

使人变得那么可怕,那么就是大秘密。”

青龙喃喃地道:“核武器就能把人变成那么可

怕,大家都在制造,不算什么秘密。”

我补充我的意见:“如果是细菌、毒气,甚至于

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新方法,可以赞成这样的后果,

那么这种力量,在研究阶段,自然是极度的秘密。”

青龙足有两分钟之久,没有说话,抿著嘴,双

手用力地握著方向盘,在他瘦削的脸上,有一种难

以捉摸的神情。然后,他才吁了一口气:“太可怕

了,人类一直在致力研究如何杀人更多的方法,难

道又出现了一种新方法,可以杀人更多?更方

便?”

我也自然而然,叹了一声  人类的确一直

在热衷于研究杀人的方法,这是事实。

青龙的心思镇密,我想听听他的意见,所以又

问了两个关键性的问题:“你看,酋长的玻璃和可

怖照片之间,是不是有联系!”

青龙想了一会,摇头,表示他不能肯定。

第二个问题是:“假设古九非是死在那次宴会

的那个侍者领班之手  古九非混入宴会,是假

扮侍者,和他接头的那个人,当时的身份是侍者领

班,是不是能查出这个人的身份来?”

青龙吸了一口气:“应该可能,查到了那个人

的身份,也就可以知道利用古九非去进行活动的,

是属于何方势力了。”

我压低了声音:“希望不要真有一个什么`主

宰会

。”

青龙笑了一下,正在这时,迎面公路上,有一

鲜红色的敞逢跑车,疾驶而来,速度快绝。跑车前

座,是一对红衣女郎,后座,有一个人缩成一团,可能

是为了车速太高,怕在急速的行进中被抛出车外,

所以才有这样的怪姿势。

离老远,我已经肯定,这辆红色跑车是什么来

路了,但我没有向青龙说什么,只是侧过了脸,好

叫疾驶而过的车上的人,认不出我来。他们绝想

不到我会连夜离开,只顾飞驶,自然不会留意。

不出我和白素所料,良辰美景和温宝裕,果然

来了。他们这时,自然急于找我,和我会晤。让他

们扑一个空也好,因为在和青龙交换了意见之后,

发现事情越来越复杂。

实在不宜令他们牵涉在内,让他们自觉无趣,

自然就会回去了。在两辆车交错而过之际,青龙

低声道:“好家伙,车子开得那么快。”

其实,他自己的车子也开得不慢,二十分钟车

程,他十分钟就到了,那青年军官居然早已在机

场,不知他的车子开得有多快?

一架中型喷射机,在十五分钟之后,准备妥

当,供青龙使用。在机上,青龙向我解释:“由于我

太熟悉印支半岛,所以,几个国家在签约之后,联

合防务,就请我担任情报工作上的负责人。”

我望了他一眼:“要对付斐将军的扩展野心,

只怕不容易。”

青龙大有感叹:“是啊,有各种公开的宴会或

是谈判场合,大人物握手如仪,笑脸相向,而我们

在暗地里,却拚个你死我活,血肉横飞。”

我没有表示什么,正像他说过的那句话,我自

己对他担任的那种工作,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

却不断有这种事惹上身来,而且也认识了许多他

那种人,他就是新认识的一个,这真是十分矛盾的

一种情形。

两小时之后,我和青龙,一起走进了宾馆,经

过了布置极豪华的宾馆大厅,来到了一间虽然小,

但显然可以宾至如归的小客厅中。

我们坐下不久,就先有两个身形高大的卫士

走进来,然后,阿加酋长大踏步跨了进来。

我们起立相迎,酋长身形魁伟,而且过度发

胖,可是动作不是很灵,只是他神情憔悴,面色灰

败,双眼之中,布满了红丝。可见失去了那玻璃,

时他的打击极大。

他先和青龙握手,显然他们曾见过,也都互相

知道对方的来历,所以只是寒暄了几句。然后,他

和我握手,盯著我看,他有著阿拉伯特微的鹰鼻,

当他盯著人看的时候,使人联想到鹰在寻觅猎物

时的情景。

我也回望他,足有十来秒,他才道:“卫先生

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相信在他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要和青龙

一起去见他起,到现在,这三小时之中,他一定已

经尽量在搜集我的资料,所以我也不必多介绍自

己了,我只是也客套了几句,然后道:“你在机场上

接受电视访问的过程,可以说相当精采。”

阿加酋长显然一时之间,不明白我那样说是

什么意思,可是他立即会过意来:“啊,赏格仍然有

效,而且可以提高。”

这家伙果然相当厉害,对付这种人物,总得先

给他一点肯定的东西,不能老用空话敷衍他,所以

我道:“你失去的东西,的确是古九非偷走,可是

古九非已经死了  发生在古九非身上的事,你

一定知道了?”

酋长的神色,十分阴沉:“有人要在古九非处,

找我失去的东西?”

我怔了一怔,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古九非

把东西给了温宝裕,这事没有人知道,这东西如果

重要之极,引起多方面的争夺,自然也在情理之

中。

我不作肯定的答覆:“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他

的死因,另有曲折。”

酋长来回走两步,抓起酒瓶来,倒了一大杯

酒,一口喝乾:“你们来见我,有什么可以提供?”

青龙这时才开口,他的声音、语调、有著绝不

可动摇的坚决:“是交换,不是提供。”

酋长立刻遭:“好,我能为你们提供什么?”

青龙一字一顿:“一些问题的答案。”

我发现青龙是一个谈判的好手,他说话时的

语气和神情,都在告诉对方:要求必须百分之百达

到目的,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阿加酋长也不是谈判的弱者,他两道浓眉一

揉,鹰鼻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个看来象徵权力的

阴影:“我能得到什么?”

青龙向我望了一眼,我示意由他回答,他的回

答,也很合我的心意:“你能得到一些线索,根据那

些线索,你可能得回你失去的东西。”

谁知道酋长并不满足:“只是`可能

,那等于

什么也没有,我要实在一点的保证。”

我也未曾想到,我和青龙的行动,竟然会如此

合拍,酋长的话才一出口,我们两人一起站了起

来,转身向外就走  这时,我们自然占足上风,

他急于得回失去的东西,而东西在我们处,我们的

要求,就算达不到目的,也没有什么可损失的。

他任由我们来到门口,直到青龙拉开了门,他

才道:“等一等。”

我们先不转回身来,他又道:“卫先生,我相信

你的所有好评,全是真的。”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停了约莫半分钟,才道:“好,请问。”

我转过身来,看到他的神色,仍然十分阴森。

我扬起手来:“问题之一,你失去的东西是什

么?”

酋长一听,就现出愤怒之极的神情,身子也立

时陡然高了不少,看来像要向我狠狠扑过来。我

冷然望著,青龙冷笑一声:“如果不能简单回答,

说详细点也可以,我们有时间。”

我也立时接上了口:“是啊,能够换取那么多

军事装备的东西,体积虽然小,总有它复杂之处,

可以慢慢说。”

我和青龙的一搭一挡,配合得十分好,酋长的

脸色,就得难看之极,瞪住了我和青龙,面肉簌簌

地发著抖  显然是我们一下子就说中了一个他

以为绝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我们等著他的回答,他大口喝了一口酒,才缓

缓摇头:“拒绝回答。”

我叹了一声:“酋长,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你一

定要说出那东西是什么,才能得回它,虽然那是

绝顶秘密,但是失去了它,我看比泄露秘密更糟。”

酋长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说出了秘密,未必

能得回东西,我何必说?”

我摇头:“不是得回,而是大有可能得回,先

给你线索第一,我们见过那东西,那是一块方方整

整的玻璃,中心有一小部分空心  ”

我才说到这里,酋长发出的,闪雷一样的喘息

声,已令我说不下去。刹那之间,他一定是愤之

极,以致令得大量血液,涌向他头部,所以,他满脸

通红,看来极其狞恶可怖。

他的右手,已自然而然向上扬起 一直站在角

落处的卫士,陡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一时之间,小客厅中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

极点。

我站著不动,了无惧色,已经决定,那两个卫

士要是不识趣的话,先给他们吃点苦头。

可是,酋长的态度,却在刹那间,有了极大的

转变,他接连吁了几口气,才道:“那是一种名

徵,一种标志。

我闷哼一声,表示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

么,他用力一挥手:“一种识别身份用的标志,明白

了吗?”

我和青龙互望了一眼,我们曾对那块玻璃,作

过各种设想,但是再也未曾想过那会是“一种识

别身分的标志”。虽然已相当明白,但显然不能满

足我们的要求。

酋长当然知道我们不满意,他立时道:“你们

个必冉问下去,真要弄清楚了,对你们一点好处也

没有,能把那东西找到,给回我,要多少报酬都可

以。”

青龙悠然回答:“报酬就是要知道真相。我和卫

先生,都不会被吓倒,就算我们知道了太多秘密会

有麻烦,把秘密告诉我们的人就更麻烦了,是不

是?酋长先生?”

酋长的神色难看之极,我们这时的情形,真是

十分凶险,每一句话,都在讨价还价,酋长一咬牙,

又让了一步:“好,那是一个组织的加人组织的证

明。”

这说得十分具体了。

我立时道:“像是……仆什么会员咭一样?”

酋长咕哝了一句,看来他不是很愿意肯定我

的反问,只是模糊以应。

我和青龙同时兴起疑问:那是什么组织,竟要

花十亿美金的代价,才能取得参加的资格?我们

齐声问了出来:“什么组织?”

酋长嘿嘿冷笑,神态在表示他不会说出来。

我作了一个手势,请他仔细听:“古九非  

那个已被不明来历凶徒杀死的人,在机场外,你一

下车,就偷了你那只小盒子,他还把你的一只皮

夹,转移到了你的一个随从的身上。”

酋长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表示我说的是事实,摇头表示我提供的

事实不够多。)

我又道:“古九非完全不知道他到手的东西是

什么,顺手给了另一个人。”

酋长耸然动容,胸膛不断抽动。我讲得十

分明显,他失去的东西,并非下落不明,而是大有

可能得回来的!

他喉结上下移动了片刻;“那组织有相当大的

权力,可以支配许多资源,操纵许多事情的进行。”

我和他都讨论过“主宰会”,酋长失去的,斐将

军要来向酋长换军火的。难道就是主宰会的“会员

证”?

酋长虽然是大人物,但是从传说中的有关“主

宰会”的一切看来,他似乎还不是很够资格参加,

他只拥有一小块出产石油的领地,这种出产石油

的土地世界上很多。他虽然有钱,但世界首富排

起名来,他也在五百名之外,他虽然可以左右一些

军事装备的转移,但是数量和全世界的军备武力

相比,自然也差了许多。

如果他有资格成为主宰会的会员,那主宰会

未免收会员的标准太低,只怕难以达到操纵人类

命运之目的!

我冷冷地道:“如果你指的组织是……那个,

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成为会员,就算斐将军的推荐,

只怕也没有用!”

我在“那个”这两个字上,特别加重语气,我没

有说出“主宰会”三个字,这太骇人听闻,我只是向

他表示,我知道那是什么组织。

酋长神情难看,发出了两下干笑声:“你好像

知道得不少!”

我半秒也不停:“比你想像的多。”

阿加酋长重重叹了一声:“好,告诉你们,我不

是正式会员,只是类似观察员性质……有点像旁

听生,而且,不是每一次会议都可以参加旁听,但

是,这也是十分了不起的身份了,值得我用超过十

亿美金的军事装备去争取!”

青龙语音冰冷:“我看你并不乐观,斐将军接

受了你的礼物,推荐你为观察员,这件事,要是传

了出去,连斐将军的会藉,只怕也保不住,你那十

亿美金,怕是抛进大海了!”

阿加酋长更加吃惊:“是,斐将军告诉我,组织

正对他极不满,正派人在跟踪他,说不定会阻挠了

和我接触,叫我小心,他也说那……个证件……一

直在他身上,他要找一个最妥当的场合交给我。”

他说到这里,我和青龙都不由自主,发出了一

下呻吟声来!

来龙去脉,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的确如青龙所料,利用古九非去扒窃的,正是

那神秘之极的存在“主宰会”!

多半是斐将军向“主宰会”推荐阿加酋长成为

观察会员,“主宰会”批准了  阿加酋长这个

资格,应该有的,于是,把观察会员的证件,交给

了斐将军转授给酋长。可是,“主宰会”一定随即

发现斐将军受了阿加酋长十亿美金军备的好处,

那可能不合“主宰会”的会规,所以主宰会就要阻

止这件事发生。

不知基于什么原因(这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

谜),“主宰会”不向斐将军追回那东西,却想到了

利用古九非去偷回来的办法。

(后来,明白了是为了什么,说穿了极简单。)

古九非进行得并不顺利,在他下手之前,斐将

军已成功地把东西给了酋长。

古九非任务没有完成,本来不要紧,可是他又

多出了一次手,在那侍者领班(替“主宰会”做事的

人)身上偷了一卷软片,他因此丧生。

(软片  可怖的照片  人类某种不明原

因的灾难  “主宰会”  数者之间,已肯定有

了联系。)

至于后来,古九非又在酋长身上,扒走了那块

玻璃,那倒纯粹是意外。

那块玻璃和那批可怖照片之间,果然有联系,

把两者联系起来的,就是“主宰会”!

【第十部:事情经过明朗化】

刹那之间,我和青龙都在迅速地想著,思绪紊

乱,有几分钟的沉默。酋长在连连抹汗,青龙问

“失去那东西,会遭到处分,是不是?”

酋长大为震动,口唇掀动,欲语又止,神情

怪异,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等于已经默认了青龙

的。我和青龙互望了一眼,酋长用十分难听的声

音叫了起来:“我已经回答了你们那么多问题,我

的东西呢?在哪里?”

我和青龙都不出声,这时,我们两人心中所想

的事,自然是一致的:是不是把那块玻璃还给酋

长?

他的确已告诉了我们许多秘密,自然,这时我

心中想,真有“主宰会”存在,应该进一步去探索一

下,那块玻璃既然是一种身份的证明,保留著大有

好处。但是又想到,有了也没有什么用,酋长决不

肯再透露进一步的秘密,例如如何运用它,在什么

地方等等,那倒不如卖个交情给了算了。

我和青龙互望了一眼,他略有优豫的神色,先

向酋长问:“假设  假设你要去旁听下会议,会

得到什么样的通知?”

阿加酋长瞪大了眼,脸色难看之极,先在他的

喉际,发出了一连串叽哩咕噜的声音  听来像

是极少人使用的一种阿拉伯部落的语言,我听不

懂,想来内容绝不会是对我们两人的称颂,接著,

他厉声道:“先把你送到地狱去,再等候另外的通

知!”

酋长又吼叫了起来:“在哪里可以得回我的东

西?”

我笑下一下:“在这里!”

一面说,我一面已将那小盒子取了出来,托在

手上。酋长呆住了,想来他决想不到那么容易就

可以得回失物,双眼睁得极大,手已伸了出来,可

是却在发著抖。我把小盒子放在他的面前,他一

下子就摆在手中,打开盒子,喉际发出了一阵咕咕

声,又紧紧将小盒子攥在手中,这才向我望来:“你

要什么报酬,只管说!”

在这一点上,酋长倒不失君子,因为东西已回

到了他的手中,他仍然问我要有什么报酬!我摇

头:“不必了,你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事!”

在得回那东西的时候,酋长的神情,兴奋之

极,可是这时,听得我这样一说,倏然之间,他又面

色煞白,吸冲破气:“刚才我们的谈话,你不会宣

扬出去吧?”

我还没有回答,青龙已然道:“放心,第一,说

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第二,我和卫先生,还不想

成为追杀的目标。所以,希望你也别对任何人提

起!”

酋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是怕他泄露

了“主宰会”存在的若干秘密,会被制裁,照传说中

“主宰会”的力量看来,别说对付一个人,就算它要

对付一个国家,也是轻而易举,所以酋长才感到害

怕。青龙的话,表示了安危与共,那自然令他放

心。

我和青龙已一起站了起来,我们都认为,在酋

长那里得到的资料已经够多了,算是不虚此行,那

玻璃留在我们手上,也没有什么用处,事情的这一

部分,算是告一段落,自然可以告辞了!

阿加酋长送我们出来,和我们热情握手,表示

他感激之情,我想起惨死的古九非,心中不禁黯

然。古九非可以说死得冤枉之极,只怕他直到死,

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了杀身之祸。

离开了宾馆,我和青龙都好一会不说话,他为

著车,看来像是漫无目的地在兜圈子,半小时之

后,把车停在一处静僻所在,向我望了一眼:“这件

事,没有法子追查下去了!”

我想了一想才回答:“看起来是这样!”

青龙陡地提高了声音:“什么叫看起来是这

样,简直就是这样。”

我道:“事情对你和对我,略有不同。你是无

法再追查下去了,因为查到后来,可能主其事的,

就是你的最高上司。我不同,我不属于任何人领

导,不会受任何力量的牵制,一切可以自由行动!”

青龙默然片刻,神情有点惊骇:“你明知有`主

宰会

这样的组织,还要与之为敌?”

我的声音听来很平静,但是我的内心 却十分

激动:“我一定要把杀死古九非的凶手找出来!虽

然报仇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主宰会

若是

以为可以这样子为所欲为,那就错了!”

我的话,说得十分坚决,青龙长叹了一声:“你

比我有勇气得多!”

我苦笑:“我也很害怕,在我面对的敌对势力

之中,从来也没有一个比它更巨大的了。”

青龙再叹:“害怕,而仍然不退避,这才是真正

的勇气,若是根本不怕,也谈不到什么勇气了!你

准备从哪方面著手?”

我道;“当然从那侍役领班著手,我相信会找

出他来。只要利用古九非的是`主宰会

的假设成

立,那么这个侍役领班,就一定是`主宰会

的人。”

青龙点头,表示同意:“对,一个组织再严重

蜜,只要有一个微小的隙缝,就可以有办法到达它

的核心!”

我叹了一声:“我也不以为自己有力量可以和

`主宰会

对抗,只希望能替古九非做点事!”

青龙望了我半晌:“其实,你是想为你自己做

点事  不论你做什么,古九非都不会知道的

了?”

我不禁惘然,青龙的指责十分有理,谁知道是

为了什么才做,总之,知道非做些事不可就是了。

又沉默了一会,青龙才道:“回摈城去?”

我点了点头:“对你来说,事情已告一段落,我

会自己设法回去。”

来的时候是他送我来的,现在事情发展到这

一地步,我想起有许多事要做,不必再要他送我回

去了。青龙想了一想:“不,我们还是一起走,我有

些事要处理。”

能和他一起回去,自然快捷得多,我也点头表

示同意。就在这时候,他车子上的通讯设备,发出

信号,他按下了一个掣钮,就听到声音:“槟城的警方

的曾原警官,要和卫斯理先生通话!”

青龙忙道:“请接过来。”

曾原的声音立时传来:“卫先生,请你立即把

他们三个人送回去,在他们未闯大祸之前,叫他们

快走!”

曾原的声音很急促,可见他说的,一定十分重

要。可是那几句话,却又无头无脑之极,一时之

间,我不知是什么意思。只好反问:“哪三个人?”

曾原喘著气:“一对双生女  ”

我“啊”地一声:“他们三个人!怎么样了?叫

他们别乱走,等我。”

曾原苦笑:“只怕来不及了,一听说你不在,是

我不好,略露了一些你在何处的口风,他们已经来

找你了。”

我心中十分气恼:“他们做了些什么?”

曾原的声音略有迟疑:“倒没有什么,可是我

总有感觉,感到他们……可能会闯祸。他们……

互相商量的时候,曾说到一定要阻止你,不知把什

么东西还给……酋长?”

我呆了一呆,若是良辰美景和温宝裕,追了来

的目的,是要阻止我把那块玻璃还给酋长,一定大

有道理,可是我却想不出为了什么。

而且,那块玻璃,我已经还给酋长了!

我想了一想:“他们不可能找到我的!”

曾原道:“我也这样告诉他们,可是他们不肯

听,他们还说,要我不断设法和你联络,他们也会

和我联系。”

我顺口道:“如果他们和你联系,你可以告诉

他们,那东西,我已经还给酋长了!”

曾原迟疑地答应著:“还有,查那个侍役领班

的事,也有了眉目。”

这倒是好消息,我道:“我很快就到,希望能有

进一步的线索。

曾原又支吾了一下:“你是不是等一等他们?

他们会找到宾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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