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本章字数:9486)

  休养了数日,路祈觉得体力比之前好了不少,趁着今日冬阳难得露 面,午后,他来到寝殿前的花园准备练习太极拳,才见蹲下马步比了个 起手式,耳畔就听见宫女略带激动的嗓音传来——“太子殿下,使不得啊!”
  他不明就理的回头,“我没有要死呀。”
  “可是太子殿下明明就在使。”
  “我哪有在死?”路祈满脸疑惑。她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他在死了 ?
  那名宫女比他更迷惑,看着他蹲着马步和手上比出的架式,她伸手 比了比,“太子殿下这不是在使吗?”
  怔了怔,路祈恍然大悟,喉中随即滚出阵阵大笑,“你是指蹲马步 的事?”
  宫女一头雾水,不明白自个儿说了什么笑话,竟引主子笑得这么开 怀,“是,您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不宜使功夫,免得伤了元气。”
  他笑着解释,“这阵子老在床上躺着,我只是想活动一下躺得僵硬 的身体,不会伤到元气,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她有些不放心的问。
  他点头保证,“真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乱来。”说完,他重新 扎马步,一式一式缓缓打着练了多年的杨氏太极拳。
  见他的动作十分和缓,那名宫女才没再阻止他,心里纳闷的想着, 太子殿下何时学会这种拳法,以前怎么不曾见他使过?
  裴岚吟一走出来,便看见在院子里打拳的路祈,见他打着古怪的拳 法,一招一式都很缓慢,慢得让人的心也跟着凝定下来。
  她的目光渐渐被他脸上那种专注平和的表情吸引住,休养了快一个 月,此时的他已不见先前憔悴的病容,脸色虽仍苍白,但气色已较红润 ,削瘦的脸颊也丰腴了些。
  眉目间透着不同于往日的开朗,也许是因为他变得爱笑,所以整个 人显得很有精神。她的眼眸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嘴角弯起一抹笑,心头 的某个角落也跟着柔软下来。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响起一道传呼声——“皇上驾到、锦妃娘娘驾到、五皇子驾到。”
  闻言,裴岚吟与所有宫人全都慌忙的整理起仪容,准备接驾,见路 祈还在打拳,她匆匆上前拽着他走向前厅。
  “岚吟,你拉着我做什么,我还没打完。”专注打太极拳的路祈, 没听到刚才那道传呼声。
  “宣祺哥哥,父皇来了,我们要快点去接驾。”
  “可是我还没有收功。”至少让他收完功吧。
  “等一下回来再收。”
  被她一路拉着踏进前厅,路祈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在一群宫女太监的 簇拥下走进来。
  一时之间,太子寝殿里的人都扑通跪倒在地,路祈愣了下,任由裴 岚吟拉着他一起走上前行礼。
  他好奇的抬眼打量这个皇帝老爹,他的五官与二皇子有几分相像, 同样高大,不过有点啤酒肚,身上穿着一袭黑色长袍,衣摆与袖口处用 金线绣着几条腾飞的金龙,腰上佩戴一条玉带,头上的发用一只金冠束 起。
  在他打量的同时,皇上也正看着他,威严端正的宠颜上没有一丝笑 容,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直到裴岚吟拼命扯着他的衣袖提醒,路祈才 回神。
  “……儿臣参见父皇。”他躬身道。他先前接演一部唐朝的古装剧 ,恰好在里面饰演一名皇子,每次见到剧中的皇上、皇后都这么行礼, 因此他依样画葫芦。
  君早已低眉敛目,躬着身准备行礼的裴岚吟细声提醒,“还有锦妃娘娘。”
  羊他赶紧再补上一句,“还有锦妃娘娘。”
  耳等他说完,众人随即依序行礼。
  卯“宣祺,朕听说你把以前的事全忘光了,连你母后都不认得,可有此事?”他这趟过来,就是想确认这件事。
  制“是。”路祈点头。
  作回想起儿子方才看见他时脸上流露出的陌生表情,皇帝再问:“连朕你也不认得了?”
  “是。”想了想,路祈再补上几句话,“请父皇恕罪,这一病醒来 ,儿臣所有的人都不记得了。”他先前为了接演那部唐朝的古装剧,特 意找了不少类似的影片来观摩,无论哪一部都显示在古代的皇宫里,即 使是父子,在皇帝面前也不能乱说话,否则惹得皇帝一个不高兴,随时 可能会被问斩。
  “太子把所有人都忘了?!那宫里的人和朝中的大臣岂不是要重新 认识,这可要花上好一番工夫。”锦妃脱口说完后,似觉得不妥,赶紧 轻掩着唇,一双美眸含着歉意觑向路祈,娇柔的脸庞我见犹怜,让人不 忍责怪她。
  听见宠妃的话,皇帝脸色一沉,开口斥责,“宣祺,不是朕要说你 ,你三天两头的生病,朝中的事已管的不多,多赖你皇兄和五皇弟帮忙 ,这会儿竟又把所有人忘了,往后你要怎么承担太子的责任?”
  路祈被他骂得怔了下,须臾才摆出一副诚恐的表情回答:“请父 皇原谅,今后儿臣会好好锻练身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病弱不堪,至于 朝中之事,儿臣也会努力学习,不会让父皇失望。”
  这些应酬的场面话他说得很顺,但心里却暗暗一惊,他生病,这个 皇帝老爹没关心他就算了,怎么反倒不耐烦的斥责他?生病又不是他愿 意的,看来这皇帝老爹果然不疼这个太子,方才那些话不会想借机逼退 他吧?
  听见他的话,皇上凝目多看了他几眼,瞥见他眉间少了往日常见的 阴郁之色,多了分笑容,有些意外。
  这些年来他与皇后貌合神离,连带的也不喜欢皇后生的嫡子,若非 本朝规定皇位以传嫡为优先,除非皇后无所出,否则帝位一律由其所生 之儿女继承,他也不会立这个儿子为太子。
  由于楚澐国是女帝开国,因此继承帝位不分男女,以长为先,自女 帝以来的十位皇帝之中,已有三位女皇帝,不过越皇后只生宣祺一个儿 子,并没有其他子女。
  “父皇,您瞧四皇兄这一病,竟比先前更有心想处理政事,人看来 也变得开朗多了,,这一病想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站在一旁的宣勤 笑呵呵的出声缓颊,接着热络的拉着宣祺说:“四皇兄,等你身子复原 ,若有需要,宣勤愿意陪你去认识朝中各部大臣。”
  “那就先谢谢五皇弟了。”路祈忍不住对这个主动示好又有着爽朗 笑脸的弟弟有了好感。
  “既然宣勤要帮你,你好自为之,不要再让联失望。”丢下这句话 ,皇帝一行人便摆驾回宫。
  宣勤临去前拍拍他的肩,鼓励他,“四皇兄,别太介意父皇说的那 些话,放宽心好好养病,身子才能痊愈得快。”
  “我知道,谢谢你。”送走他后,路祈摩挲着下颚思忖,皇上匆匆 来去,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太子很不满,他这太子 之位岌岌可危啊。
  抬起眼,看见裴岚吟走到他面前,那双慧黠的眼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他佯装出一脸忧郁,幽幽开口,“岚吟,父皇看来很不喜欢我,你说 该怎么办?”
  听见他的话,她偏着头认真细想了下回答:“只要宣祺哥哥做好份 内该做的事,相信父皇会渐渐改变对你的看法。”
  “若是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满意呢?”他试探的再问,想听听她 怎么说。
  这次,裴岚吟垂眸思量许久,才答道:“就算如此,宣祺哥哥还有 母后,不用太担心。”皇上不喜欢病弱的太子并不是什么秘密,宫中、 朝中泰半的人都知晓,只是没人当面点破,她没料到他会自己说出。
  想了想,她再补上一句话,“而且宣祺哥哥还有我啊。”说着,她 缓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想安慰他。
  路祈的心在她伸手摸他的头的那一瞬间,突然陷落了一角,心底的 某个地方柔软下来,他撤去忧郁的表情,朝她咧开唇一笑,将她拥进怀 里,“是呀,我还有岚吟呢。”是啊,有温柔贴心的小妻子在,生活就 够美好了。
  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亲昵的举措,裴岚吟微微一僵,接着在他温暖的 怀抱里慢慢放松了身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他身上充满药味,但是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她头一次打从心里,不为其他目的,真心希望这个太子夫君能活得长 长久久、平平安安。
  ****过年前十日,是楚澐国的除秽日。
  这一日,家家户户会在打扫完后,用刚剪下来的梅枝,将家中积了 一年的秽气驱除。
  难得的冬阳一早便露了脸,趁着好天气,裴岚吟吩咐宫女将寝殿里 的被褥全都搬出来晒太阳,同时领着宫人们把里里外外都仔细清扫一遍 。
  忙了大半天,终于打扫完,她到御花园亲自剪了两枝梅回来,准备 进行除秽。
  除秽有一定的仪式,不是拿着白梅随意乱挥一通就好,若懂得方法 ,也能自行进行,不过通常还是会有请巫女来做。
  因此裴岚吟派了名宫女,去请宫中的神巫过来举行除秽仪式。
  “太子妃,神巫这会儿还在皇上、皇后和其他嫔妃那除秽,一时半 刻可能没办法赶过来。”被派出去的宫女回来禀报。
  裴岚吟瞥了眼外面有些西斜的太阳,微微蹙起眉,“可再不久就要 日落,太阳下山就不能除秽了。”除秽的仪式须在日落前举行。
  “还是奴婢再过去催一催?”
  沉吟了下,裴岚吟摇头,“算了,我来除秽好了。”
  “咦,太子妃懂得除秽仪式?”宫女讶异的问。
  “我以前跟邻家的一位巫女姐姐学过一阵子,除秽舞和咒语我都会 。”其实在嫁进宫前,她曾一度打算参与朝中取士的会考,若是考取, 她想过要当神巫,但才这么想不久,皇后便召见她,希望她嫁进宫中, 成为太子妃,当神巫的事就不了了之。
  裴岚吟吩咐宫女为她找来一套洁净的白衫,准备进行仪式。
  换上白衫后,她赤着双足,手持梅枝,嘴里吟诵着一串古老的咒语 ,配合着咒语的节奏,她踮着足尖,摆动着肢体跳着除秽舞,从寝殿最 里面开始往外跳,手里的梅枝不停的挥动,象征将屋里的秽气邪气一并 往外驱赶。
  她一路跳到两人的寝房,路祈午睡醒来不久,见好赤着脚,穿着一 身白衣白裙,路着一种奇怪的舞步,手里还拿着梅枝不时的挥舞着,便 纳闷的问:“岚吟,你在做什么?”
  一旁的宫女小声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这会儿正在除秽,不能开 口说话。”
  “除秽?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们今天一早就开始大扫除,所有 的宫人都忙着打扫寝殿,只有他这个病弱的主子躺在床上不用动。
  “除秽是要将积了一年的秽气和邪气驱逐出去,这样才能迎接福气 降临。”宫女解释。
  听完宫女的解说后,路祈望向裴岚吟。
  午后的冬阳透过敞开的窗子照了进来,正好路到窗边沐浴在阳光下 的她,身上仿佛镶了一层金光,脸上的神情虔诚而圣洁,宽大的白色衣 袖,随着她的步伐飘动。
  清脆的嗓音吟诵着他听不懂的咒语,感觉古老而悠缓,好似一泓经 过千万年岁月淬砺的泉水,荡开一圈圈动人心魄的泠响。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随着她的低吟一起渗进了路祈的胸口,在 他的心房轻轻颤着,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无法从她 脸上移开。
  她沿着墙边跳着除秽舞,一路来到路祈躺着的床榻,当她手里的梅 枝轻轻的挥过他的脸,隐约有一股梅香扑入他的鼻间。
  他下意识的深呼吸一口气,想将那股梅香吸进胸腔里,见她跳出房 间,急忙下床跟着她出去,睁大眼睛一路看着她,最后他看见她跳到寝 殿门口后,将梅枝抛进门口正燃烧的火炉里。
  接着,裴岚吟再拿起另一枝梅枝,拉着他走到院子,拿起梅枝在他 身上从上到下的扫过一遍,嘴里一边念,“秽气除、病邪去、福气临, 从此一切安泰又如意。”
  扫完他全身之后,接着裴岚吟让宫人们一个依序来除秽迎福,等为 全部宫人除完秽,她再将梅枝丢进燃烧的火炉里。
  回头看见路祈一直盯着她,她不解的问:“宣祺哥哥为什么一直盯 着我看?”
  被她一问,路祈这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不曾从她 身上移开过,他匆匆收回目光,尴尬的解释,“你刚才路的舞很好看。 ”
  “那是除秽舞,我本来想当神巫,曾经跟着邻家一位在当巫女的姐 姐学过一阵子。”说完,发现他身上竟只穿件单薄的中衣就出来,她低 呼,“啊,宣祺哥哥,我方才忘了帮你加件衣服,我们快进屋,小心着 凉!”外头虽然出太阳,但还是很冷,她连忙拉着他走回寝房,将他扶 回暖炕上,拿起被褥替他盖好。
  “我没那么弱不禁风。”见自己被她用被子裹得紧紧的,他失笑, 心中却也有满溢的感动。
  “不行,宣祺哥哥还病着,受不起寒的,万一病情加重怎么办?”
  路祈突然没来由的对这副虚弱的身体感到生气,他一定要赶快好 起来,不能让她看扁他。
  随着身子渐渐复原,路祈早上也醒得越来越早,之前不到巳时醒不 过来,今日卯时初一刻,他便醒了。睁开惺忪的眼,翻身起床时,眼前 猛然映入半裸的背影,令他整个人顿时呆住。
  金色的晨曦从窗外照射进来,一名宫女正在服侍裴岚吟更衣,她半 裸着上身,下身仅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纱亵裤,半举着双手好让宫女为她 穿上藕色的绣花抹胸,她柔嫩丰盈的胸脯包裹在略嫌小的抹胸下,几乎 要蹦弹出来。
  “抹胸似乎太小了,穿着看来都有些紧了,太子妃要请宫里多做几 件新的送来?”服侍她更衣的宫女小声请示。
  “不用了,前几日宫里不是才量身裁制过年的新衣吗?那时已多做 了两件,我想新衣这两日应该就会送到。”她这一年长得很快,刚做不 久的衣裳很快便变窄变小,因此前几日量身裁制过年要穿的新衣时,她 特地吩咐她们做得大些,以免很快又穿不下。
  宫女接着拿起挂在一旁的中衣准备为她穿上时,却瞥见路祈已醒来 ,正坐在床榻边看着她们,便轻声提醒,“太子殿下醒了。”
  闻言,裴岚吟转过身觑向他。“宣祺哥哥,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
  路祈见她下身仅穿着白色的薄纱亵裤,圆润的翘臀在窗外投射进来 的晨光中若隐若现,上身包覆在一件过紧的抹胸下,饱满的胸脯挤出一 条深邃的沟,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想移开目光,视线却不听使唤 ,固执的黏在她的身上。
  “我……”发觉自己竟然对她起了生理反应,路祈俊逸的面庞顿时 露出一抹尴尬,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你都 这么早就起床吗?”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一早醒来就看见这么香艳的画面,是男人都 会有生理反应的,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不用太介意……但身体仿佛想跟他唱反调,就在他自我安慰的同时,一股热流在他 的鼻腔里涌动,接着他便听到裴岚吟焦虑的嗓音传来——“啊,宣祺哥哥,你流鼻血了!”她赶忙走来,拿起手绢捂住他的 鼻子,有些着急的吩咐宫女,“快!快去请太医过来。”
  路祈不想自己一大早对着未成年少女发情流鼻血的事,被其他人发 现,连忙出声阻止,“不用去请太医,我没事。”
  “可是……”裴岚吟有些不放心。
  “我真的没事,只是因为鼻子太干,我喝口水就好了。”看着只穿 抹胸站在他面前的裴岚吟,他整个身子燥热起来,觉得鼻血快像滔滔江 水一样狂泻而下。
  路祈索性抢过她手上的手绢,把自己的鼻孔塞住,然后用着浓浓鼻 音的沙哑嗓音催促她,“你快点去把衣服穿起来。”丢脸啊!这是他生 平头一次,因为看见一个女孩半裸的胴体而流鼻血。
  他立刻为自己找了个理由——一定是因为他现在这副身体太过病弱 ,才会这么禁不起刺激。
  “真的没事吗?”看着手绢上染了腥红的血,裴岚吟目露忧色,连 忙吩咐宫女为他倒杯茶。
  路祈接过茶杯,仰头一口喝光,然后信誓旦旦的保证,“等你把衣 服穿好,我就没事了。”
  她半信半疑的让宫女服侍她穿好身上的衣物,再走回床榻时,就见 路祈露出得意的笑容,移开塞在鼻孔里的手绢说:“你看,我鼻血不流 了。”
  果然是这副身体的问题,一时受不了太香艳的画面,才会没用的流 鼻血,他以后得加紧锻练身子才行。
  裴岚吟吩咐宫女再取来一条干净的手绢,沾了水轻柔的替他将脸上 残留的血丝擦干净,然后仔细端详他的气色,觉得没什么异常,这才放 下心,“时辰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嗯。”他再躺下,合上双眼,怎知眼前竟浮现她刚才半裸着娇躯 的诱人影像。
  他烦躁的暗骂自己——妈的,有没有这么饥渴啊!
  这有什么,你们已经结婚,她是你的妻子,对自己的妻子发情这很 正常——心里有个声音理直气壮的响起。
  她才十五岁,你想对一个未成年少女做犯罪的事吗?!!禽兽呀— —另一个正义的声音鄙夷的斥道。
  他的欲望被这个充满正义的声音打得溃败,理智重新夺回主权。
  没错,就算她是他的妻子,但她只有十五岁,他不可以对她做什么 ,至少要等到她十八岁成年,唔,好久……这个时代的人比较早熟,不 然改成十七岁好了。
  呃,他记得她曾说过,这里有不少女孩十三、四岁就结婚了,还是 改成十六岁好了……突然惊觉自己满脑子都在想这种事,路祈赶紧拉回思绪自问:他已 经打算接纳这个小妻子了吗?若真的跟她发生肌肤之亲,他就必须对她 负起责任。
  思及此,他睁开眼,映入眸心的是裴岚吟那双清澈的眼,她正坐在 床边看着他。
  “怎么了,你睡不着吗?”她面露关心的问。
  他怔怔的凝视着她好半晌,接着扬唇笑了,宠溺的抬手揉揉她的发 ,不再挣扎什么,因为他发觉,他早已为她动了心。
  盛隆帝容治二十五年,楚澐历十二月三十。
  岁末年终这一天,宫中的皇子、皇女以及所有嫔妃们,按例须向皇 上皇后拜年,而这时皇上、皇后会发给每位皇子女、皇儿媳以及嫔妃们 象征吉利的红色,里面的银两不多,数额都相同。
  拜完年,接着跟寻常人家一样,要围炉团聚,众人依序入席。皇子 女们坐在一侧,另一侧摆了三列椅子,坐的全是后宫的嫔妃。
  在皇上与皇后各说一段勉励的话后,便宣布开席,皇上与皇后虽然 同坐在首位,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是结冻的,彼此的眼神没有交会, 更遑论互动。
  在这种情形下,这一顿饭众人都吃得很拘谨,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恣意谈笑,幸好有乐师与舞妓表演歌舞,场面不至于太僵。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与皇后感情不睦,路祈自然也不例外,不 过他在这次围炉中,见到后宫所有嫔妃,他暗自数了下,一共有三十四 人。
  楚澐国后宫的编制分为五等,依序为皇后、妃子、贵人、昭容、才 人,虽然不像书上所写的后宫佳丽三千,但三十几个人一字排开,场面 还是很壮观,他暗想一个男人要同时满足这么多女人一定很累,恐怕要 每晚吃壮阳药才应付得了。
  不过他听说,他这位皇帝老爹目前比较偏宠的妃子只有锦妃和梅妃 ,其他的妃子似乎常常独守空闺,盼不到宠幸。
  他的视线悄悄从对面那三排的嫔妃脸上扫过,狐疑的想,这些人里 面有没有那个写纸条给他的人?可惜所有的嫔妃都端庄娴雅的低着头安 静吃饭,没有人抬头乱瞄。
  坐在他旁边的宣勤发现他在看对面的嫔妃,小声的问:“四皇兄认 得这些嫔妃吗?”
  “不认得。”他摇头。
  “需要我帮四皇兄介绍吗?”
  路祈立刻点头,“有劳五皇弟。”他正愁没人帮他介绍,他的小妻 子刚嫁进宫里没多久,又忙着照顾他,对宫里这些嫔妃不太熟悉。
  “喏,这坐在第一列的泰半都是妃子与贵人,第二列的是昭容,第三 列的则是才人。”宣勤粗略的说明。
  “昭容和才人人数最多。”路祈看了眼说。
  “那是当然,只有特别受父皇宠爱的才可能升为贵人和妃子,且妃 子和贵人也有人数限制;妃子三人,贵人五人,昭容与才人则没有限制 。”他接着开始一一介绍——“第一列最左边坐的是目前最受宠的锦妃,接着是梅妃和临妃,接 下去是钱贵人、张贵人、黄贵人、阮贵人、俞贵人;第二列开始是涂昭 容,杨昭容,钱昭容……后面的是,李才人、何才人……”
  听完五皇子的介绍,路祈只大约记住那些妃子和贵人,他忍不住叹 气,“这么多人还真难一次记住。”
  听见他们的对话,二皇子宣浩转过头来安慰,“四皇弟不用心急, 再多见几次就会记得了。四皇弟目前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往后才有精 神应付那些繁琐的朝政。”
  路祈俊逸的脸上露出温煦的笑容,附和的点头,“二皇兄说的是。 ”
  与二皇子、五皇子交谈了一阵,这顿饭终于在皇上与皇后起身离席 后散场。
  回到寝殿,路祈将他事先从内库房里取出的一些银子赏给寝殿里的 宫女、太监。
  自从得知他有一个专门存放财物的内库房后,第二天他便迫不及待 去看,里面虽不像他想像的那样摆满金银财宝,但也不算少。
  “谢谢殿下赏赐。”他出手很大方,让所有宫人脸上都露出了笑脸 。
  “你们下去休息吧。”屏退那些宫人,路祈兴匆匆的拿出一个红布 制成的袋子递给裴岚吟。
  “岚吟,这是我送给你的红色。”他笑吟吟的说。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接过,拿到手上后发现沉甸甸的。
  “快打开来看呀。”他俊逸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催促着。
  “好。”解开系着红袋子的绳索,打开袋口一看,她的眼睛霎时发 亮,取出里面的金元宝摆在桌上,数了数共有十锭。“宣祺哥哥,这些 金元宝都是要给我的吗?”她兴奋的望着他。
  看见她娇嫩的圆脸上露出灿笑,路祈满眼宠溺的颔首,“没错,这 些金元宝都是送给你的,以后我每天都送你一锭……”话说到这里,他 突然想到他的内库房似乎没有那么多金元宝,连忙改口,“不……以后 我每十天送你一锭金元宝。”其实他原本是想跟她说,内库房的财物, 她若想要,可以随时取用。
  可他想看见她在收到金元宝时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惊喜表情,因此打 消这个念头,决定慢慢送给她。
  裴岚吟有些不敢置信,眼睛睁得大大的,“宣祺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
  “当然。”他挺胸毫不迟疑的点头。她喜欢这些金银珠宝,他自然 不吝于给她,不过只怕以后他必须努力赚钱,才能够满足她喜爱收集财 富的嗜好。
  注视着他好半晌,她眼眶有些发热,“宣祺哥哥对我真好。”娘过 世后,这是第一次有人无条件对她这么好。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揉着她的秀发,爱怜的出声安慰,“傻瓜 ,你是我的小妻子,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她将娇嫩的圆脸埋进他的肩窝,整颗心被一股热烫的气息包围着, 仿佛要因此化开了似的 。“以后……我也会对宣祺哥哥好。”
  只要他对她好,她也会对他好的。
  “嗯。”路祈宠溺的轻笑着,很满意她说的话。
  目前在她心中,他也许还比不上那些金银珠宝重要,不过感情可以 慢慢培养,他相信以自己的魅力,尽早能取代那些金银珠宝在她心中的 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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