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真不像七岁的娃娃啊

( 本章字数:3721)



阿信手忙脚乱地准备着。风雪更加猛烈了,她顶着风雪,拼命地往桶里装雪。这时,松造坐在不省人事的俊作身边,因为太疲倦,已经昏昏地睡去了。阿信提着雪桶进来,把毛巾放进桶里的雪水中浸透,绞干,轻轻换下俊作额头上的毛巾,再把换下来的毛巾放进雪水里,浸泡一会儿,拿出来绞干,换到俊作的额头上。阿信的小手在冰冷的雪水中泡得太久,已经冻得通红,但她还是一刻不停地给俊作换着冷毛巾。    

天终于亮了,风雪也停下来。阿信飞快地往桶里装满了雪,抱着提桶走进屋里,松造惊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惊讶地说:"啊,我真是不行了,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他赶紧探头去看俊作的脸色,伸手一摸俊作身上,他高兴地说:"啊,他退烧了!"    

阿信也高兴地笑了,又拧了一条冷毛巾,给俊作换上,突然,俊作睁开了眼睛。阿信欢叫道:"大哥哥……"    

松造也激动地说:"俊作,太好了,你已经过了这个坎啦!"    

俊作虚弱地微笑着,松造说:"多亏了阿信,她一晚上没有睡觉,给你冷敷退烧呢!"    

"……"    

"你出了这么多汗,我这就给你换衣服,再给你煮些粥……"    

俊作无力地看着松造。松造解释道:"我们不是为了防备出现这样的情况,给你留了些大米吗?"    

阿信拿过来替换的衣服,问松造:"这个可以吗?"    

松造吃惊地看着阿信,阿信又说:"我来煮粥……"    

看到松造疑惑的样子,阿信生气地说:"你不用担心,快把米拿出来!"    

阿信用融化的雪水淘洗着大米,把米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吊到地炉上,添上柴火。然后她拿起俊作换下来的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朝门外走去。松造不解地问:"阿信,你?"    

阿信说道:"我去把它洗出来。现在要是不把这件弄干,等大哥哥再出汗的话,就没有衣服可换啦。"说着,阿信欢快地一笑。俊作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松造赞叹道:"真是个能干的娃娃啊,又这么懂事,真不像是才七岁的娃娃啊!"    

俊作从稻草堆中坐了起来,独自出神。阿信端着饭锅走了进来,看到俊作坐在那里,高兴地说:"大哥哥,你能坐起来啦?"    

俊作没有做声。阿信还是兴冲冲地说:"今天晚上我们吃豆腐汤!是松爷爷做的啊,松爷爷真是什么都会做!"    

阿信把饭锅放到地上,又问俊作:"你要换衣服吗?今天太阳真好,洗的衣服都干了。现在我把它烤得暖和一点。"说着,她把衣服拿到地炉边上烤了起来。俊作看着忙忙碌碌的阿信,说道:"阿信,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啊!我在人家那里做工的时候,还要忙得多呢!"    

"……"    

阿信满心高兴,快言快语地说着:"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死呢!吓了我一大跳!"    

"阿信……"    

"哎……"    

"你说过,希望能看懂书吧?"    

阿信愣了一下,俊作又说:"等我身体好了,我就教你识字。"    

阿信惊讶地看着俊作,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时候俊作脸上会现出非常严峻的表情,使得阿信不敢接近他,她幼小的心灵也因此受到了伤害,所以今天俊作的这一句话,真让她喜出望外。"大哥哥?"    

俊作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阿信的真情感动了俊作,打开了他封闭的心扉。俊作身体复原之后,一有空暇,就教阿信识字。阿信的小心眼里,一门心思地盼望着能够认字读书,所以能跟着俊作学习写字,她简直乐得心花怒放。不过更让阿信觉得快乐的,是俊作对自己的拳拳爱心。    

夜里,俊作的小屋十分温馨,地炉的火劈劈啪啪地燃着,俊作在炉边教阿信学习平假名。阿信用一支木炭在木板上写着平假名"た、ち、つ、て、と"。    

俊作看着阿信书写,高兴地说:"好,写得不错!下面改学'な、に、ぬ、ね、の'了!"    

阿信用一块湿抹布把写上去的炭字擦干净,又提起炭笔,写了一个"な"字。俊作解说道:"这是'な'字,名字的'な',菜花的'な',爱哭鼻涕娃娃的'な'……"    

阿信接口说:"还是茄子的'な',梨花的'な',锅的'な'……"    

俊作禁不住呵呵笑了,阿信拼命地在木板上写着"な"字……    

时隔七十多年之后,当已是耄耋之年的阿信偕同孙子阿圭,再次来到那个叫作月山的地方追忆往事时,不禁感慨万千。    

祖孙二人住在了山下的一个旅馆里,阿圭品尝着咖啡,望着窗外月山的雪景,说道:"奶奶,看来我们登不上当年那个小屋在的地方啊!"    

阿信微微一笑:"本来我也没打算要上去啊!现在我也记不起那个小屋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不过,你当时是从那里走下山的吧!"    

阿信的神情一下僵住了。阿圭还在说着:"要是记着在什么地方就好了……"    

阿信没有说话,出神地凝望着月山。阿圭问道:"从那里能看到月山吗?要是能看到的话,应该是在藏王那儿的什么地方吧。"    

阿信却说:"算了,不知道也罢,重要的是回忆啊!"    

阿圭不做声了。    

"那个时候,也许是奶奶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日子了……"    

"那时候你们待在深山里,什么也没有,过着原始的生活……"    

"嗯,学习写字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纸呀笔呀,就用木炭在树皮、木板上写……用湿抹布一擦,炭灰就黑糊糊的一片……。"    

阿圭笑了:"噢,怪不得奶奶一看到我们把铅笔啊、一次性圆珠笔什么的乱扔,就要发火呢!我就被你训过好几次呢!超市的店员们都发牢骚,说是副董事长管得实在是太琐碎了,他们真是受不了呢!"    

阿信苦笑了一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人家说我坏话了。那时候,虽然只有木板和木炭,但能学着写字,我也觉得高兴极了!"    

"……"    

"俊作大哥哥教给了我很多东西。他让我知道了,即使身无长物,人也能过得很幸福。更重要的是,大哥哥还教给我思考人生在世到底是为了什么,应该如何对待生命……"    

阿信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阿圭静静地看着阿信,问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在深山里生活呢?还是有什么隐情吧?"    

阿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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