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10574)

  木板发出腐旧的「嘎吱」声,我手脚并用爬出地窖。
  「爹爹?」脚步怎么那么重啊,快点走啊!我呼吸急促地走到床前。
  「爹爹……」这是爹爹吗?美丽的脸上一个张牙舞爪的烙印,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就像恶魔的毒牙……还不停地渗着脓血……
  「爹爹……」他的身体是那么雪白,即使胸膛、腰部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即使下身不断地流着鲜血,即使那些污秽的白色沾在他身上都无法掩盖他的美好。
  我舔舔嘴唇,一把抓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爹爹。」我不住地唤他,直到他终于睁开温柔的眼。
  「遗剑?」一个幸福的笑,「你来接我了?怎么……咳咳,这么慢?」我楞住了,倒不是因为他认错人……我抚上他的嘴角,他从未露出这般笑脸,更多的是看到他的眼泪。遗剑,你是何人?
  我勾起嘴角,握住他无力的手,「爹爹,是我,我是阿久。」
  「阿九?」他有些混沌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咳咳……是爹爹认错人了……他怎么可能愿意见我……」他抽回被我握着的手,往枕头底下摸去。
  「爹爹,你别动了,都伤到助骨了,你、你还要不要命?」
  「阿九,爹爹绝不是出于愧疚,而是真心喜欢你这孩子的,你可明白?」
  不明白!总之你别说话了,没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涌出鲜血吗?
  「爹爹……你别这样,别像交代遗言一样好不好,我……」我这就用能力帮你恢复!管他变不变老呢。
  「阿九,这个。」他从石枕下拿出那个红色包裹,印衬着血的光泽,格外鲜艳,「周岁快乐。」
  「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忽然柳眉一皱,呕出一口浊血,声音更为粗哑,「咳咳,我是大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早就该陪他走的,这是……我欠他的。」爹爹?
  「华山魏国光……我的兄长,你可以去找他。」
  「爹爹!」你够了!
  「乖,别皱眉啊。你要幸福地……别再走上我们的后尘。」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脸,最终停留在眼角上。乖什么乖,我管不了了啦!对了,我有魔法的!
  我无措地伸出手,不知该怎么为他治愈,虚晃了两下,却感到他指甲渗血的手,无力地滑落我的脸。什么?刚才发生了什吗?爹爹的脸有点安详,嘴角还挂着微笑。
  喂,你再啰嗦几句嘛!喂?我推推他。
  再推推。「弟弟,爹爹怎么了?」妹妹颤抖着从地窖里伸出个脑袋。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妹妹。「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一片混乱中,爹爹身体上白光耀眼。
  魔力像是忽然爆发似的。对!恢复恢复!快点恢复!
  白光消失的时候,爹爹的身体完全复原了,一丝伤痕也没有,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泄在洁白的身体上。脸上的笑容依旧,我一喜,这个力量真好!选择「治愈」是正确的!「爹爹,你好些了吗?」没有回答,我戳戳他的脸,「醒醒啦,睡你个头啊!」没有反应。
  「爹爹?」我眼皮一跳。「喂……你别吓我。」
  他只是微笑。「你给我醒醒!」我几乎吼了出来,「再起来亲我呀!」
  「弟弟……爹爹……呜……」妹妹揉揉眼。
  「吵死了!」我心跳加快,呼吸又急促起来。颤抖着将食指凑过去探他的气息……
  全无。没有呼吸。「妹妹,没有呼吸是什么意思?」才十岁的妹妹似乎比我明白的早,哇的一下大声哭了出来。
  我一转身就猛地冲了出去。他又不是我真正的爹爹,我不会伤心的。死了就死了呗!我又不喜欢别人亲我的眼睛!
  这里不过是我寄居的地方!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算!屋外阳光普照,这是我第一走出这间屋子,睁眼看这个世界。
  逍遥谷果然逍遥,这里是个盆地,一间间茅屋组成了这么一个小村落,一眼望去各种植物茂盛地生长,鸟儿的鸣叫声不断,扑闪着翅膀,留下片片羽翼。
  远处群山耸立,白云缭绕,偶尔可见缕缕轻烟,一片世外桃源。
  除了染上血的青草和支离破碎的身体,我走过去,这个是老大,平时说话傻傻的,喜欢捏我的脸;这个是老四,平时喜欢扮鬼脸逗我笑;这个是老七,平时总说要当个绝代妙手;这个是……
  那些畜牲竟然把大家都杀了。
  爹爹应该都看到了吧……?他一定很绝望吧?
  我眼前一片模糊,讨厌!擦擦眼睛,无力地躺倒在地,早知道一辈子不要出来,如果真的是世外桃源就好了、就好了……如果不用长大就好了……
  ☆☆☆
  小孩的身体挖不了坟墓,我只得一家家地敲门请大家帮忙。
  这些人到底都是些没武功的人,遇到刀剑的事,门都关得死死的,一看到没事了,又满怀内疚地出来,主动处理后事。
  看到父亲的身体后,他们都不相信他死了,死活不肯让他入土,说要请人作法唤醒灵魂什么的,有些人甚至哭了起来。
  我叹口气,如果当时有人阻止,说不定还能制作***拖点时间,你们现在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我才不领情。
  哥哥们入土后,我收拾些换洗的衣服、干粮、做了些常用的药、毒药,全部放进包裹,又将「逍遥毒」贴身存放。
  我望瞭望爹爹,拿起他手上的周岁礼物,那是个绑了铃当的中国结,做工有些粗糙,是他……自己做的,我小心地将它绑在腰带上。
  「叮当。」风拂过它,鸣奏出美妙的乐曲。
  「弟弟你很冷?怎么手一直在抖?」胡说,我才没有抖。
  爹爹,我会照顾好妹妹,你放心吧。家里没有多少钱,都是些铜板。妹妹拿粗线将钱串起,想挂在腰间。
  「不行,放包裹里。」为爹爹用了一次力量,我已经九岁左右了,但和妹妹一样,身体还是孩子,为避免麻烦,钱财还是不外露的好。
  「噢。」妹妹是个真正的小孩,我骗她说爹爹没有死,只是暂时睡着了,她看爹爹还是平时的样子,也就信了。再加上没看到哥哥们惨死的模样,一会儿就忘了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奇怪地道:「哥哥,叔叔婶婶说的『报仇』是什么?」
  我顿了一下。这些乡民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但报仇,我一定会报仇的。
  他们告诉我,那些人的共通点就是,带着同样的耳环,一种血红色獠牙形的耳饰。对了,那个女人自称獠牙,迟早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我挥去阴霾,笑道:「妹妹,妳叫什么名字?」大家一直妹妹、囡囡地叫她。
  她天真无邪地笑道:「魏聆雪。」
  「好美的名字。」我点点头,「妳可以叫我阿久。」
  和妹妹一同骑上乡民送的马匹,用绸带将两人与马绑在一起,又紧紧抓紧缰绳,我们出发了。
  华山,魏国光。华山,是说华山派吧?策马急奔,几日就出了盆地、出了深山,迎面是夹在山峡中的藻绿湖泊。
  「你们要去华山?」唯一的渡船是一艘乌篷船,破旧肮脏,船夫狐疑地看着我们。「就你们两个孩子?」他拿出烟斗吸了两口,又往身上擦擦,哼了声,「就怕你们付不起钱!」一双眼睛望向我们朴素的衣服上转来转去。
  你想拐卖我们吗?「多少钱?」
  「五十文。」他脖子仰得老高。
  我沉默地看着他,有用毒药的冲动,我们身边才三百文而已,你想剥夺六分之一?
  他眼睛往天上看了半天,见我们没反应,就将眼珠转下来观察我们的反应。却忽然一楞,退后一步。这哪是一个孩子的眼神啊?就像……就像等着猎物落网的猛兽!
  我抛给他五个铜板,叮叮当当摔落在乌篷船里。「五文,否则,我们就自己划过去。」那船夫吞了吞口水。
  「阿久不要那么凶嘛。」聆雪又从包裹里拿出五个铜板,「爹爹说是十文一趟的。」说着,笑嘻嘻地将铜板放在船夫手上。
  太嫩了!这哪是讨价还价啊……「可以开船了吧?」我扎好包裹,一掀黑布就直直地走了进去。别问我为什么不弯腰进,因为我矮!你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小孩长多高?谁知里面已经有了乘客,窄小空间顿时拥挤起来。
  我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就见身边那个手足无措的侍卫正扶着一个锦衣男子往铺好的布上躺。
  「阿久。」聆雪用小手拨开黑布,笑嘻嘻地坐到我边上,这个小船舱算是再也挤不进人了。
  那侍卫大声喊道:「船家,你快点开吧!」似乎有些情急。
  「好。」船篙一撑,就荡离了岸边。
  我用袖子给聆雪擦擦脸上的尘土。「呵呵,弟弟你脸上也很脏啊。」她指指脸,我微笑地擦擦自己的脸。
  「主子,再坚持一下,你不过是患了寒热,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撇了那锦衣男子一眼,「哼。」这还叫没什么吗?半条命都要没了,这什么侍卫,一点用也没有。
  聆雪拉拉我的袖子,嘟嘟嘴,轻轻地说:「阿久怎么一直心情不好?」
  我无奈地叹口气,发生那种惨事,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没法马上平静好不好!虽然只有一年半载,但我是真把他当爹爹……真把自己当成这家的一分子的,我摸摸聆雪的头,至少我要保护好妳。
  「船家,你快点行不行?」那侍卫不耐烦地道,时不时地给那锦衣男子抹汗。
  那船夫哎了一声,但船速还是老样子。我翻翻白眼,大哥!你逆风划船试试,站着说话不觉得累吧?
  「阿久,他好像生病了?」聆雪咬咬手指。
  我拍掉她的手,「不要养成这种坏习惯。」
  「阿久,你不给他看病吗?你不是把爹爹治好了吗?」
  我心一痛,抿嘴不语。那侍卫听到这句,忽然转过头,病急乱投医地道:「小兄弟懂医理?」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聆雪一眼,她正笑嘻嘻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如果你给我报酬的话……」
  「当然,如果你治得好,再多的钱都不是问题!」我点点头。很好,作生意就是要有诚意。
  我站起身,与侍卫换个位子,移到那男子边上。他脸色过于红润,喉结粗大,呼吸急促,我撑开他的眼皮,绿色的眼眸。
  「你在干嘛?」温和的声音,浑润性感。与那声音相背的动作,他警惕地拍掉我的手。
  我甩甩手,谅你是病人,不计较,「给你治病。」我这才打量他的长相。
  他并没有倾城相貌,但面部线条立体而刚硬,属于很有男人味的那种。
  我郁闷地摸摸自己的脸,虽然很想快点长成帅哥,但还是慢慢成长好了,才不要为了救人而迅速变老,所以魔法是绝对不用的!
  生命的长短可比任何东西的价值都高啊!反正我就是那种宁愿「活着,却死了,也不要死了,却活着」的人。
  使用的能力可是消耗着我两个空间的生命,怎么说也要节约使用。这男人闭上眼,疲惫地道:「血枫,你疯了?让个小孩给我看病?」我郁闷地一挑眉,小看我?这病我还看定了!
  ☆☆☆
  「我劝你态度好点,还真以为这是感冒啊?」我双手交叉在胸前笑道。「我不救你,那你只有五个时辰的命可活,清阳蛊听过吧?将一切化为虚无的慢性蛊毒。你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会消失得一乾二净。」我看着他邪恶地笑,「或许你喜欢这样?」我对那个侍卫无奈的摇摇头,「讳疾忌医,我无能为力喽。」说着就作势坐回聆雪身边。
  「你,是五毒教的人?」他浑润的声音轻轻地飘进我的耳朵。
  我抬抬眉,撇嘴,看不得别人见多识广啊?非得是那种邪教组织的人才懂吗?哼,小看人。
  那侍卫看看自己的主子又看看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主子,他说的到底……」
  他睁开绿色的眼眸,看着黑色的船棚,虚汗不断地在乌发闪动,「清阳蛊,五毒教八大蛊毒之一,依你看,若是此毒,有何治法?」那侍卫楞了一下,才发现他是在问我。
  我露齿一笑,「凭什么告诉你?」
  「阿久……爹爹说要与人为善……」聆雪拉拉我的袖子。
  我靠,小聆雪妳拆我台?不捞到点油水对得起我的医术吗?好歹我也算爹爹的传人吧?我才张扬一会,想到爹爹,气焰又憋了下去……给了我那么多,却一脚就去了,算什么爹爹啊?
  我摆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什么?」那侍卫疑惑一下。
  「报酬啊,先商量这个,否则不干!」钱钱钱!我缺钱你没看出来?
  「噢,你是说五两?」别过头不理他,小家子气。
  「那……五十两?」
  「哼。」清阳蛊就这点价值?你去市场上问问,没见识!
  「血枫,给他五百两。」他闭上眼。
  「五百两?那可是庄里一个月的消耗啊!」那男子不答。
  这个叫血枫的侍卫只得满不服气地拿出张银票,「等你看好了再给你。」
  切,欠揍的侍卫,等会给你下泻药!最近一有空闲就看「逍遥毒」,确实学到了许多怪东西,再加以总结推理,倒也明白了毒药搭配的缘由。
  该说书好呢,还是我聪明呢?反正我就是有点自恋,哈哈!血枫见我忽然贼笑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正了正表情道:「把他上衣脱了。」再从包裹里拿出不全的银针,算了,就插几个重要的穴位吧。
  也许是我是没找准穴位,呃……喷血了。……谁让我没什么实战经验呢……呃,「对不住,再来一次。」
  这下对了。扎针的周围顿时青紫起来。
  「阿久……你这是扎银针吗?爹爹他们扎下去都是很小心的……」
  不管,扎对就行!瞄了眼扎针的地方,难怪有青紫……治好你就对得起你祖宗了!从包裹里捣鼓一会,拿出一颗菲菜和几块冥角,放在小药碗里捣碎,「水。」血枫会意地拿出个号角形状的精致皮囊,拧开开口递给我,我看了他一眼,凑到鼻子出闻闻,有种薄荷的味道。又看了血枫一眼,「你喝吧。」白痴。
  血枫摸不着头脑。「我们原本的食物都不能吃了。」那少庄主疲惫地道。血枫又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汗。
  我摇摇头。清阳蛊一旦发作,就会让人越来越热直到自焚而死……可怕,明明是种薄荷香的蛊。
  越美的外表越毒,下次试试看下虹姝菇吧,美得不行,一定要找到一颗!欣赏也好。
  「小兄弟,将就着用湖水吧。」我看着他浸湿了外衣,又绞干衣服,将水滴到要碗里。不由得楞了一秒,好脏的水……
  刚才我好像说过了,这里的水是藻绿色的,哇塞,有够恶心的……随便你们啦……反正不是给我喝的,拉死你们,我将药汁与水混匀,往他嘴里倒去。
  「咳咳,血枫,扶我起来。」
  「等等,银针还在制蛊,你可别催化了他们。」我放下碗阻止他,「有了免疫,就来不及给你喂药,有勺子没?」血枫傻呼呼的,只知道摇头。
  我看看那药,一翻白眼,含住一口就往那人嘴里灌去,反正不是我被吃豆腐。
  他绿色的眸子有点诧异,但还算有良心,微微笑了笑表示谢意。老实说,他的笑容很如浴春风嘛,「别笑,我要收服务费的!」
  血枫刚才楞掉了,这会才反应过来「什么服务费?」
  管不了你这白痴,我将一碗恶心的药汁灌进他的嘴巴,就去棚外「呸」个不停,我可不想拉肚子,要拉你们自己拉!
  「阿久,其实你人很好的。」聆雪笑嘻嘻地跳出来亲我一下。不要误会,是亲脸额啦,估计这会儿我和她还满配的,突然联想到了金童玉女……,无奈地苦笑三声。妹妹啊妹妹,妳可别爱上了我这个霹雳无敌世纪末的未来超级美男子噢!
  绿眸含笑地看着我。看我干嘛?我白他一眼。「感谢就不用了,多给些钱就成!」
  他低头虚弱地笑,「你们俩缺钱?」看他这态度,像是要收容我们?我眼珠一转,NO……还是去华山好,可以学武艺,跟着这有钱人家的少爷,就只会使「毒」了,要丧失多少机会成本!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的传人,但必定是名师吧?江湖上能区分清阳蛊,并知道治疗方法的人屈指可数,我倒是好奇,可否请小兄弟为我解惑?」
  当我白痴啊?才不说咧……我一撇嘴。「我爹爹叫魏夕。」聆雪笑嘻嘻的道。
  聆雪!妳个海蜇头、木鱼脑,没看到我们老窝被人毁了吗?竟然还随便说爹爹的大名?我恨恨地捏她的水晶脸。
  「呜……阿久……聆雪疼疼……」其实妹妹她绝对是个美人胚子,不出五年必定和爹爹一样容貌绝代吧?……唉,我疼惜地抱住她。算了算了,说了就说了,不会这么冤家路窄的。
  这时船已经靠岸了,我看看远处,那里有个小镇,对了,还得买匹马。
  「魏夕?」男子挑了挑眉,沉默了会儿道,「这个给你们,不管如何,要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接过他递来的玉扳指,成色很好,内部刻着龙飞凤舞的「九阳」二字。
  九阳神功?呃,怪扳指,套上拇指,有点大。
  「将来若有需求,可以来九阳山庄,能力所及,我必当为你实现。」船靠岸了,他撩开乌篷,率先走了出去。
  我看了他一眼,这算信物喽?很好,实在找不到那个鬼山庄也可以当掉卖钱。我藏好从血枫那里搜刮来的几张银票,背上包裹就和聆雪一起踏上了岸。
  「你们是要去华山吧?玄涟城是必经之地,我们顺路。要不我作东一表谢意?」
  「好啊!」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给你「住院观察」的机会。
  ☆☆☆
  哇塞,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本来想买匹马的,却见他们干脆买下了马车,靠,我鄙视富人,都不知道穷人的辛苦!
  从城南到城北花了三个时辰,身为孩子的我们不一会就相互靠着进入了梦乡,再醒来的时候,擦擦口水,很好!没流下来。抬眼,看到那个碧眼正在看我。
  碧眼……也许有边界外「高山族」的血统吧。不同的种族,在保守的中原生活会不会遭到排斥呢?
  「你叫什么名字?」我脱口而出。
  他缓缓地眨眼,长长的睫毛掠过绿色的眸子,性感得不行……等等,我在想什吗?晕……这个人绝对是个闷骚货,……闷骚是说他,不是说我!「韩御风,你呢?」他手支在马车的窗上,微微抵着右脸。
  我觉得他绝对是在怀疑我有没有用缩骨粉易容成小孩……口气完全不正常……谁会对小孩这样讲话的?
  「阿久。」
  他微微笑道:「全名。」
  「肖久!」呃?我干嘛告诉他?「哼!」不满。
  他轻轻笑了,转头看向窗外。气氛尴尬……快点到站吧,我重新和聆雪靠在一起,装睡!我怎么会沦落到装睡……
  「呵呵。」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笑你个头!好容易马车到达了北城门,我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到一边的驿站租了匹马。聆雪糊里胡涂地躺倒在座位上,推也推不醒,还是血枫从驾驶的马上翻下,把她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我靠,你别乱抱我妹妹!」血枫嘴巴成O型道:「好心没好报!」
  聆雪可能被吼醒了,揉揉水灵灵的大眼睛,笑道:「阿久。」就挣脱某白痴的束缚,扑到我怀里,我得意地朝血枫努努嘴,气得他一甩鞭子就要驾马回头。
  韩御风一个手势阻止他的暴走,转头笑道:「一路小心,在下就送到这里了,有缘再见。」
  什么有缘再见,以后的事以后说,我管不了!
  送走这两个,再毒走一堆强盗,外加找到神奇的药材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华山山底。
  妹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如入仙境的山峰,「阿久,我觉得这会是快乐的旅行。」
  我看看华山,但愿吧。「借妳吉言。」解开绑住腰和马脖的丝带,我跳下马背,又接下聆雪。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噢,是华山的守山弟子。
  「我找魏国光。」我拉着聆雪走上前去。
  那个守山弟子见远处走来两个漂亮的小孩,一阵莫名其妙,一听我的话又生气地打量我们一番,「小孩来这里干嘛?胡闹!这里是你玩的地方吗?」
  「我找魏国光。」谁要听你屁话。
  他刷地拔出剑,「你再敢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解决了!」一副管你是不是小孩,我照杀的模样。
  我哼了声,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和小孩也计较,你把我解决了?你剑还没碰到我就必定一命呜呼!
  「你还敢哼?直呼上代掌门的名讳已经没和你算帐了,还敢这么嚣张?」上代掌门?那现在退休了?
  等等,我顿了一下才道:「他过世了吗?」
  「你还敢说!」他剑尖直指着我,一副愤恨的模样,看来他是魏国光的死忠粉丝。
  爹爹,你兄长他死了,那我们还要不要上华山?「阿久,他怎么那么凶?」聆雪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聆雪不怕。」我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是了,就算我不想去,也得为聆雪考虑,怎么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家陪我乱闯呢。
  「麻烦你带我去见现任掌门好吗?这孩子是魏……魏掌门的侄女。」我放低姿态。
  他剑尖微垂。另一个弟子终于开口道:「你说的是真的?那她是魏夕的女儿?」
  我闭眼点点头,看来这个人知道些过去,不像那个楞头,死忠粉丝,只知道将视线来回于我和这个弟子之间,手里的剑不知往哪放好。
  他仔细地打量聆雪,最终向那个死忠粉丝点点头,「不管是真是假,我要带他们去见一下师兄,你先一个人守着吧。」接着我们终于走上华山的石阶。
  华山之高,与现代不相上下。古城高山,曾有武林高手相约华山论剑,似乎只是几分钟以前,现在的它多了几分娴静,少了几分喧杂。可那种了无生气的安静,倒让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唉,我是没关系啦,能让聆雪安顿下来就好了,拾阶爬到半山腰,那里有个古式凉亭。跟着他走进凉亭,又通过弯曲的细窄长廊,我们终于来到一座别院门口。
  「打扰了。」那弟子在外面恭敬地道了一声,才推开了大门,里面并不大,一开门就是会客大厅,厅里没人,他让我们俩先坐下,就进去通报了。
  聆雪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摇晃双脚。
  「你就是魏夕的女儿?」我转过头去,见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一边问,一边卷着袖子向我们走来。
  聆雪点点头,可爱的大眼睛眨呀眨。「长得倒是像,魏夕……,叔伯他怎么让你们独自来?」如果我没看错,他眼里有鄙夷。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爹爹他去了。」我尽量说得含蓄,不让聆雪听出些什么。
  「爹爹?」
  「我是他收容的孩子之一。」
  「之一?」他的问题紧追不舍。
  我看了聆雪一眼,走到那师兄跟前,轻声地道:「爹爹和哥哥们都被人残杀了。」不知为什么我并不想和他多说这些,在看到他诧异表情后的嘲笑,我就更确定了这点。报仇,他们不会做,我做!
  「那你们怎么还活着?」
  「你什么意思?」我瞇起眼,握紧双拳,这种口气……他不仅不关心爹爹的事,估计对他的离开还幸灾乐祸吧?
  「没,只是觉得好奇。」带聆雪来这里真的对吗?长长呼出口浊气。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弟子道,「带他们去升生园。」
  「……」我满肚子不愉,还是腆着脸问「能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说。」
  「一个叫獠牙的女人。」
  那师兄上上下下地审视了我一下,才嘲讽地说,「迷上她的美貌了?」
  我咬牙切齿。「呵呵,可惜,你看到估计不是她真正的模样呢,连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吧。」
  「猪头……」暗骂一声,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有些烦躁的说:「麻烦说重点。」
  他横了我一眼,「我凭什么告诉你?且不说你是魏夕的养子,就算是亲生的,我也没那个义务吧。小毛头,消息,要用血汗、关系去换,别以为什么都那么简单!」
  爬到山顶。我郁闷地踢一脚地上散落的木条。什么升生园,根本就是本院的柴房!
  「喂,我警告你,态度好一点!让你住进来很对得起你了,别给脸不要脸!」被指派来带路的华山弟子,拽得要命。
  靠,这种日子是人过的么……我看看周围,「不会要我劈柴吧?」
  「不然你以为呢?让你白住啊?」
  「我靠!」你以为雇童工?又不是缺钱!我摸摸藏在胸口的银票。
  「你再说一遍?」他倒没预料到我会忽然发脾气,发傻地道。
  「哼,骂你怎么了?少狐假虎威了你!」
  「阿久,不要吵架……」聆雪拉拉我的后领。
  「呸!魏夕能养出什么好种来?不过是给男人玩的娼妓、相公!」我怒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脚就往他肚子上踹。说我就算了,连爹爹、聆雪你也敢骂?
  「阿久!你别这样,爹爹说不要随便打架的……呜……」这弟子明显有点功夫,但要和我打还差那么点,没有内功虽然吃亏点,跆拳道我可是蓝带的,小小的脚丫拳头,攻击力不强,但都往要害攻去,一时把他打得手忙脚乱,虽然没什么力度……
  我耍赖地撒了把药,再学水浒传里的某人,往那人鼻子上狠狠揍了一拳。
  「噢,才来就发威啊?瞧瞧,都把人打得流鼻血了,你这不是拆你爹爹的台,大家要好好相处。」哪个路人甲话那么多?我又一把药撒过去,世界安静了。
  你们在柴房躺一会吧,我补上几脚,郁闷地想走出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聆雪拉住我,含泪摇摇头,「阿久不要走……爹爹说要留在华山的……呜,聆雪听爹爹的话……。」
  我不由得心疼一下,抱住她,「聆雪,如果住得不开心,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世界那么大,不怕没有家……」呵呵……又回到以前被亲戚踢皮球的感觉了,爹爹你怎么可以抛下一切去黄泉找男人啊……我长叹一口气。
  「如果他们肯教武功,我们就继续待下去吧。」我拍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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