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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幻灭(6) ( 本章字数:1924) |
| “我要去找金子。我想他。我必须马上去找他。”我突然推开凌,心底最初的冲动就这样全部回来了。我不记得修生是谁,我只知道自称是金子的他曾经给过我一盘生柠檬,强烈的酸与辛辣清苦是我灵魂深处隐约透露的味道;我还记得他的笑容,温情熟悉;而他的身影竟能冲破我头顶焦灼的烈光并带着微弱的烛光照亮我满眼昏黑的瞳孔。这是爱吗?我想是的。它让我虚弱,让我眩晕,让我从绚烂的舞台与注目中跌落下来。它是无力的,却又携带如此强大的吸引,它明明在不远处,而当我伸手又遥远到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任性地拔掉输液管,想马上冲出医院去找金子。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一定是。凌有些惊异地看着我,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你去哪?你疯了?!你要去找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你现在还在生病。听话,上床躺着!哪也不许去!” “什么?你说金子,他结过婚?!”我只觉得当头一棒,“你怎么知道?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不可能结过婚……就算他结婚又怎么样?当今这个混乱的世界,婚姻早就不是爱情的完满了!它早就不神圣了!……你知道吗?他可能不爱他的妻子呢?他可能只是像所有其他人一样为了要风平浪静的生活,要贤惠聪明的妻子而结婚呢?……”我的心脏像是收缩成了一团,手指在疯狂的颤抖,它像电流一样瞬间流遍全身上下,“我不信。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诉他我爱他!就算他不爱我也无所谓!” 凌仍然带着深色墨镜,没有人能看清这副眼镜下藏着的到底是愤怒或是忧伤的神情,她现在看起来一如往昔般冷漠而安静,而只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感觉到她现在和我一样歇斯底里。她伸出冰凉的手指捏紧我的肩膀,那力量几乎是将指甲掐在我的皮肤里,她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是他其实老到可以做你的父亲,你也无所谓吗?就算他可能是你曾经狠狠伤害过的人,只是你并不记得,而他可能现在只想杀了你,你还是无所谓吗?” “父亲?父亲……谁规定了女儿不能对自己的父亲产生爱情?他想杀了我?我认识他吗?不,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他没有说过我们认识……好吧,就算他想杀了我,我也是自愿的!” “妖,听我说,你需要冷静。你不了解任何男人,甚至你不了解任何人,你所做的一切,你所认为的爱,那都是愚蠢冲动的。” “你放开我!你阻止不了我!”我奋力想摆脱开凌那双冰凉的手。可越是挣扎,就越觉得她的指甲快要掐到骨头里一样。 “我们才能永远不离不弃,你明白吗?你是我的。就算你走到无人抵达的角落,你也会看到我就在你旁边。就算你再一次失去记忆你也摆脱不了我。”凌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可字字句句都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我的耳膜里,深入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烫地滋滋作响。我们沉默地对峙着,医院里出奇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对刚才我和凌的争吵视而不见,药瓶里的液体顺着针头流地满地都是,它像我手背上没有闭合的血管静谧地涌着。凌渐渐松开了我,我逃似的跑出医院,我不能顾及凌是否曾经照顾我,我也不敢回头张望她是否真的就时刻在我身后,从未离开半步,我只知道我必须奔向那个属于我的光,带着从未有的信念与固执。 或许,其实这信念与固执并非前所未有,只是我失忆了,我不记得自己曾深刻拥有过它的变形。当一个人没有了记忆与畏惧,她会变得这样愚蠢亦或也是一种聪明。信仰永远不倒的驻立在每个人的路途中,我们从未迷失过,我们只是视而不见,只是怕那灯塔上的光芒刺伤双眼。可它必将系着你,像所有木偶身上的线,亦像宿命的必然拉扯着你,你不得反抗。即便身后永远无法摆脱的还有我的“凌”。 马路上竟没有一辆汽车,街面上只有急速穿梭的各种光影,我看不清,它们像留着痕迹的时间线条,画着一道道迷离纠结的金色图谱。我努力眨了眨眼想清醒一些,可眼皮越发觉得沉重,所有声波都变粗了,耳朵里仿佛被人灌了很多污水,所有响动都带着溺闭似的模糊感,双脚立刻失去所有力量。我只能奋力再奋力。当我再次惊恐地回头,凌已经站在身后不远处了,看到她的身影整个淹没在夜色中,我全身都回复了所有清醒。我想没有人能够发现凌,只有我能看到,每当夜色来临时,每当我看到凌出现在我身旁,我身体的知觉就会立刻变地非常清晰。“她这个巫婆!”我有些发狂,冲向马路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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