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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本章字数:12017) |
澎湃的力量像江河决堤般汹涌地将她淹没,仿佛千百把细碎的刀卷着狂虐的气流打在了她的脸上,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珞城强忍了片刻,那股力量就再也不受控制,生生地要将她活活撕裂。 四肢百骸全是痛楚,她嘤嘤地呻吟出声。 贺谛被这层力量牵动,稍有回缓,挣扎着清醒过来,一望见眼前的景象,胸口就是一滞。 此时那些翻滚出来的光芒已如浆般稠密,团团地将珞城包裹起来。好像失去了意识,珞城那一双本是雾水天光的眼睛瞳孔虚散,无神无力,竟显出几分灰白之色。 贺谛双眉一紧,顾不得满身的伤痛搂住了珞城。怀里的人虚软无力,他连声叫她:“珞城!快把咒语停下!” 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唇瓣机械地翕动着,古老的语言毫不停滞地从她口中迸出。 贺谛明白那是什么。 最原始的解封的咒语,大概有三个章节,若是全部念完,珞城怕是连灵魂都要从体内脱离出来。 他实在没了办法,想着只要停住咒语就可以了吧,于是不再多想,扶住珞城的后脑用力地吻了下去。 温暖的触感、馥郁的清香撩动了某处心弦,只听怀中人娇弱的一声呜咽,忽地想要更多,再也控制不住辗转地深深吻了下去。 一点点的疼。唇齿腥甜。咬下去,濡着黏腻的红。 一个吻,隔了千年之久。 就在意识快要浑浊之时,贺谛似乎抓到了一丝前生的记忆,仔细地研磨在心里,不知是谁在嘤嘤地乞求。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对不起,贺谛,原谅我……再见了……如果连灵魂都能销陨,那我就再也不用想起你了吧,也再也不用伤心了…… 谁许你走,你与我签的是血誓,注定要纠缠终生终世,谁许了你走! 眼角不经意地滚下晶莹的泪。 咒语受阻停下,时空终于继续下去。 停滞在半空的大雨又一次瓢泼般落下。 一切都化为水雾一般,缥缈模糊起来…… 远方的雨幕里,略高的建筑之上立着两个黑色的人影。 大雨瓢泼,那两人上空却像支着把看不见的伞,没有一滴雨落在他们身上。 “看清楚了吗?”低沉的男音混入雨声中,带有一丝刺骨的寒冷。 “那几个人是你的手下?”年轻的男人微眯狭长的双眸,眼底透出一股妖娆撩人之气,淡笑道,“想不到你也纠集了一队不错的帮手。” “这你不用管。我只是让你看人,她是不是你要的那个?” “那东西的确在她身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凭着敏锐的嗅觉。”那人冷笑道,“被流放到人间这么久,唯一没有忘记的就只有神身上的那种气味。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接下来你要实现你的诺言,帮我得到那件东西。” 年轻的男人略微顿了顿,黑暗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映出他嘴角的那抹深沉的笑意。 “不出三个月。”他说,“我们都能拿到各自需要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大概……”男子停顿了一下,笑说,“合作愉快。” 雨幕渐成了细丝,零星地在地上点起几朵涟漪。 一把浅绿色的伞静静地出现在头顶,清润的女声笑问:“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贺谛抬起头,似是早就猜出她会来,勉强撑起了身子:“帮我叫辆车吧,我没力气了。” 一间不大的公寓,贺谛的住处。 颖杉把珞城抱到卧室的床上,又找了件干净的衬衣给她换好。 关上门退出来时,贺谛正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十几处淤血,几处扭伤,腕骨似乎也有点骨裂的迹象,右胸下的一根肋骨断了,呼吸有些困难。 他抬起眼问:“她怎么样?” 颖杉*着门:“背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这小丫头的恢复能力惊人,估计明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滥用咒语留下的伤我可没有办法。先看看她今天晚上能不能醒过来,若是醒了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若是醒不来的话……”她顿了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贺谛神色一紧:“很严重?” “打个比方说,我们自身的能量就像是包在一层皮下的液体。有的人天资不高,能量很少,而有的人天赋异禀,生来就异常强大,就像个被撑满的果实。珞城怕是属于后者。今天她迸发出来的那种力量,我虽然离得很远却也被逼得无法近前。但是她的这种迸发属于——”颖杉做了个刀割的动作,“那层膜被她胡乱念的咒语给硬生生地扯破了,里面的能量就哗啦一声……你明白我的意思。” 颖杉无可奈何地耸肩,提醒他:“这次意外恐怕会引起许多妖族甚至是散落在人界的神族的注意,肯定会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找上门来,你日后怕是要小心了。”她顿了顿,问道,“说起来,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总纠缠着你不放?这都是第四次了。他们为什么要你的血?” “不清楚。”大概是碰到了伤口,贺谛“嘶”地吸了口冷气,顿了一下说,“不过迟早会查清楚的。” “你倒是乐观。”颖杉蹙了蹙眉,抬起下巴点了点身后的门,“那她呢,打算怎么办?” 贺谛静默了半晌:“颖杉,你知不知道冥府有种曼陀罗,名为血苛,特性与世间的不同,若是和着水饮下,就能教人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颖杉很是自信:“当然知道啊。”接着又愕了下,讶声道,“哎?你该不会是想……” 贺谛偏过头:“帮我配好合适的用量,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她再记起来。” 珞城昏昏沉沉地从一场朦胧的梦里醒来,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像被人生生地凌迟过。睁开眼回想,记忆只停留在贺谛用机车带着她回家那里,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她这是……怎么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视线略微有点模糊,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是陌生的屋子。 眼前咖啡色的窗帘,留了一条缝。大概是半夜的光景,隐隐传来细细的风声,还有雨声。 身体还很孱弱,歇了半晌她才有力气下床。地上铺着极厚的毯子,踩在上面轻细无声。她抬眼看到深棕色的木纹衣橱,周旁是褐红的细纹金丝墙纸。然后是个书架,延出一个矮桌,上面零散地放了几本书,书面泛黄。旁边的便携电脑屏幕上,静谧地闪烁着待机时特有的浅绿的光。 仿佛整个屋子都铺满了寂寞凝重的深棕色,珞城心中忽然有种沉静的感觉。 憋住气息,转过屏风的隔断,在*门处她看到贺谛正睡得安然。 似乎是淋了雨,头发上还有些潮湿的水汽,黏成了几缕,乱了刘海。 隔了十几步瞧着,他就像是一匹被猎人追到极处的狼,疲惫不堪。 不过此时的他呼吸平稳,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唇角舒缓地扬起来,看得出是好梦正酣。 他裸露的胳膊上还存了细碎的伤,缠着纱布,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他们回家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珞城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看到他这样守在自己床边,又有种温暖从胸口流出,唇边也不由得绽出一抹舒心的笑。 她转回身拿了条毯子,想给他盖上。 他睡得酣然,却警觉,感到有人走到身前就忽地抬起头来,像从未睡过般,眸子里迸出精锐的光。 珞城被吓了一跳,愣愣地下意识解释道:“我怕你感冒……所以……”正踌躇着要不要给他盖上,手却被人一带,毯子从手里滑落到地上。 只看到他那被凌乱的刘海遮住的乌黑眸子,直直地望着她。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表针跳动的声响。她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四周是那样的安静,外面起了风,雨早就停了,有绮丽的月光透进来,深深浅浅的树影全投在雪一样的屏风上,仿佛一场浮光掠影的梦。 他就在离她咫尺的地方,触手可及。 那些个午夜萦回的容颜,一层层地重叠起来,都不及眼前的清晰触目。 是他啊,那个他。 她思念了那么久的人。 现在离她这么的近,可却为什么又觉得……那么的远,远到不可触及…… 她愣愣地失了神,等意识恢复时,那张俊美不羁的脸正在自己眼前无限地放大。 “唔”地发出半个音节,唇就被温暖黏湿地覆住了,她一下子慌了心神。 他的吻很重,有种酥麻的疼。她无力地推他的胸口,他却把她拥得更紧。 他寒凉冰腻的手冻得她一个激灵,也清醒了几分,哑着嗓子气息不稳地哭喊:“贺谛!贺谛!” 那人的动作一滞,停了手,头还埋在她的脖颈间,气息有些不稳。 珞城呜呜地抽泣起来,毫无意识地念着:“贺谛……”声音微弱,一声一声的。贺谛忽然变得烦乱,猛地推开她,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语气无奈地道:“我大概是疯了。” 他颓然地垂下头,珞城身上骤然一凉,贺谛已经站起身开了门。客厅里昏黑一片没有亮光,没几步的距离那颀长的身影就陷进了一片浓黑里。 珞城怔了一怔,脸颊温湿,抹了一把才发现眼里的酸楚早就顺着黏湿的痕迹,变做大滴大滴的泪来。 她无力地躺在地毯上,唇边还留有他浓烈的气息,下意识地用手触了下,然后就咬住了手指。 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只感到有点疼…… 珞城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躺在地毯上睡去。 早晨醒来却已被人抱到了床上,身上盖了很厚的毯子。 她坐起身,大概是感冒了,鼻息堵堵的不通畅。 她没太在意,于是起床,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宽大的男款衬衣和短裤,那么自己的衣服…… 难不成是他给她换的?! 想起昨晚的事情,珞城脸上腾地就燃起一把火,差点连烟都冒出来了,连忙又掀起衣服瞄了眼,还好,内衣都在……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刚迈出一步,脚上却倏地一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好在有人拉了她一把,回头定睛一看,正是一直守在门边的贺谛。 他身上只抱了张毯子,似乎是在门口坐了整晚,被踩醒了半倚在门边睡眼惺忪地犯迷糊。 珞城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睡在这里?” 贺谛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身上快要滑落的毛毯,慵懒地指着房间里唯一的床:“我就一间卧室。” 她“哦”了一声,脸上的红晕未褪,背着手习惯性地搓着小拇指,有些尴尬:“那个……我的衣服在哪里……” 他想起要解释,连忙起身道:“颖杉帮你换的衣服,洗干净了,我去帮你拿。” 不一会儿,带着洗衣液柔和清爽味道的衣服就被堆在了她的怀里。 他杵在她身前,顿了半晌。倒是珞城先开了口:“你……还有事?” 贺谛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耳郭微红,退了出去。 等珞城换好衣服,贺谛倒了杯水给她:“身体好些了没有?” 珞城这才想起问:“昨天回家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身上都带了许多伤? 贺谛早就想好说词,不着痕迹地回答:“下雨了,我没注意,车子在拐弯的地方滑了出去,正好撞在一棵树上。” 珞城讶异:“哎?撞树?” “嗯,不过还好伤得不太重,已经带你看过医生了,说是头被撞了下,没什么大问题的。” “啊?”珞城惊讶地张大了嘴,“难道说是……” “没错,就是车祸。” “喂!”珞城差点冲他翻白眼,怎么会有人把一场车祸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而且…… “你真的带我去医院了?”看着他满身缠得似乎并不十分专业的绷带,她十分怀疑地挑起了眉梢。 贺谛倒是从容不迫,一脸轻笑地反问她:“不然你以为怎样?” 珞城这才不再追问,看他从桌子上拿了钥匙,似乎打算出门。 “要去哪里?” 他忙着穿鞋,回头看到她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有种形容不出的温暖轻缓地在心中流淌。他忍不住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劝哄道:“我出去买早点,你在家里等着我。”不放心转过身又加了一句,“别乱跑,外面乱。还有,赛博可能会饿,帮我喂一下。” 还没等珞城弄明白赛博是个什么东西,贺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 不解地回到屋里,抬头看了眼时钟,六点的光景,不是太晚,却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环顾四周,简单的装潢,一室一厅,采用的是欧式厨房连厅的设计。面积不大,也就五十多平方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社会上有才华又会享受生活的白领居住的地方,跟学生——回头看了看卧室书架上的几本孤零零的漫画——也就那里还算沾了点边。 她开始慢慢地溜达起来。客厅转过了,厨房转过了,然后就去洗手间。 门刚打开就听到一声谄媚至极的“汪”,然后身体就被一个肥乎乎的东西给扑住了。 猝不及防地重重摔在地上,珞城觉得眼前直冒金星。脸上有热热的东西舔过来,一下下地,像把小刷子,又温又痒。 她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压在她身上的重物给挪开,挣扎着爬了起来。瞧清楚了,居然是条纯种的苏格兰牧羊犬,正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对自己乐。 珞城呼地喘了一大口气,不确定地问:“赛博?” 狗狗很赏脸地叫得响亮:“汪!”又一头扎进她怀里继续舔。 珞城手忙脚乱得差点就要翻白眼,扯着狗脖子上长长的白毛开始哀怨地叹息——天,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这条色狗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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