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 本章字数:16754) |
?班登连连点头,他的中国话说得流利之极,可是洋人在学中国话方面,总有点会触礁的地方,这时他道:“当然是,而我看到的资料,那是“只知其二,不知其一”,配合起来,就是全部了。” 齐白咕哝了一声:“只怕还有其三其四,那就麻烦。” 说着,三个人顺序下去,一直到了管子的底部。局长的心中十分疑惑:“班登先生,你是西方人?怎么会有这里的藏宝的资料?” 班登耸了耸肩:“百多年前的大动乱,有不少西方人参与其事,有的,颇受礼遇,也有的,弄了不少宝物走,混水摸鱼。我的一个远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在几年前,偶然发现了他留下的一些资料……这些资料,改变了我的一生。” 局长实在很想问班登那些“留下来的资料”的详细内容,但是三个人挤在直径一公尺的圆管子的底部,无论如何不是作长篇叙述的好所在,所以他忍住了没有出声。 齐白道:“资料中提到的管子就是这里了。” 班登点头,“是。”他又望向局长,态度十分诚恳:“可是资料上没有说如何才能进人这根圆管,要不是有那位老人告诉了你,秘密人口处是在一棵大树中间,只怕再过几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局长已来不及客套,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的意思是,藏宝处,真是由……这里去的?” 班登点了点头,齐白这时,已经在忙碌地工作着,班登也着亮了照明的工具——局长看了班登使用的先进照明工具,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电筒,至少也明白了什么叫做落后。齐白手中的工具相当小巧,也很怪,形状无可形容,看来用途极多,而且随着他手指的运作,那工具会变出许多部分来。 齐白主要的工作是蹲在管子的底部——局长和班登必须攀上铁索,腾出空间来,让齐白可以蹲下身子来活动——用工具中的小锤子,不断地敲着。 齐白敲的时候,侧耳听着。局长自己也做过这种检查功夫,此际又感到那位盗墓专家,也不过如此,他提醒了一句:“听声音,下面并没有通道。” 齐白“嗯”了一声,忽然自他的工具,伸出了两枝细长的金属杆来。圆管的管身是铁铸的,管子的底部也是铁铸的,局长检查过,严丝合缝,决无可能将之掀开。齐白的身子移动着,用手作尺,在圆形的底部量度着,一面抬头,向拉住了铁索、神情紧张的班登望了一眼,班登道:“太极圆的两点。” 齐白的工具,这时已经按在管底的铁板上当作圆规来用,先找到了圆心,再用半径的一半当半径,画了一个圆圈,自工具中伸出来的金属杆,尖端十分尖锐,在铁板上划出了浅浅的痕迹。 局长的双手攀住了铁索,向下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又实在不知道齐白在做什么。他一面疑惑,一面也有点不耐烦,他先于咳了一声,才道:“你……在干什么?” 齐白道:“找一个秘道的入口处。” 局长苦笑:“秘道的入口处?我已找了不知多久了,可以肯定没有什么秘道人口处。” 齐白绝不客气地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一个大圆管子之中,听来格外的刺耳:“你肯定?你什么也不能肯定,我一辈子和各种各样的古墓打交道,我也不肯定任何事。” 局长的尊严受到了打击,他有点恼怒,还是班登对他比较客气:“我得到的资料,提到了一个大圆管子的底部,说是只要能进人那大圆管子的话,就可以在它的底部,发现另一个秘密。” 局长感到满意,他更全神贯注看着齐白的每一个动作,像是齐白的手中,忽然会有大量的珍宝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班登在解释着:“我得到的资料,说圆管的底部,是一个无形的太极圆——” 他顿了顿,望向局长,局长忙道:“我懂得什么是太极圆。可是——” 班登又道:“看不到有太极圆的圆纹,是不是?所以这才叫无形的太极圆,而找到太极圆上的黑、白两点,那就是解开秘密的枢纽。” 齐白闷哼了一声,指着他画出来的那个圆圈:“这两点,一定是在这个圆周之上,因为太极圆的那两点的位置是在半径的一半上,现在要把这两点找出来。” 他一面说,一面把细铁枝尖锐的一端,用力按在画出的那个圆圈的圆周之上,缓缓移动。他这样做,如果在圆周上有什么机枢的话,就可以找得出来,自然,那还要凭他多年来寻找秘密机关的经验和手上那种特别敏锐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移动得十分缓慢,隔好久,才长长地吁一口气,或是深深地吸一口气,班登和局长两人,也十分紧张。 齐白一面还在哺哺自言自语:“我知道这里一定有古怪,一定有。不论你藏得如何隐秘,我都会把你找出来,我是齐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隐藏秘密的发掘者。” 各位聪明的读友,看到这里,当然已明白,我这所以会知道那一段经过,正是齐白事后向我讲述了事情详细的经过之故了。 是的,一切全是齐白告诉我的,包括局长少年时期遇到了那个老人,向他说了藏宝处人口的秘密在内。 照齐白的说法是:一切全是一种不可测的力量安排的,一环扣一环,其中只要有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不同,就不可能有日后的结果。 环节包括:局长在少年时遇到了那个知道大柳树中间是空的这个秘密的老人,以及在以后几十年的沧海桑田的变化之中,当年的少年成了身分显赫的局长,可以占据了巨宅的一角;来发现这个秘密。 环节自然也包括了班登偶然地发现了那些他祖上由中国带回去的资料,也要班登相信资料所载的全属可靠,使他毅然放弃了医学,而转向去研究中国历史上的一件神秘的大事。 (关于班登所获得的资料,为何会使得班登那样感兴趣,当回不单是为了藏宝的传说,而另有别的原因。) (这另外的原因,和这个故事的关系十分密切,也极其重要,所以会有一章来特别叙述,现在只是略提一提。) (单是藏宝、钱财,打动不了班登医生的心,因为班登医生,确如我所料,由于他早就在医学上有十分卓越的成就,所以会被勒曼医院所罗致。虽然他未曾打人勒曼医院那些天才医生的核心组织,可是大家都知道勒曼医院是干什么的,钱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他们可以说操纵着世上所有的财富,能引起班登医生异常兴趣的,自然是别的重大的原因。) (曾在“后备”这个故事中出现过的勒曼医院,本来是在瑞士,在被我闯入了之后,他们就搬走了,在搬走的时候,并没有通知医院中的每一个人,班登也是未获通知的人之一,但班登并不在乎,因为那时,正是他发现了资料、如痴如醉的时候。) (最近,才有一位奇异的朋友,写了一封信给我,告诉我他和勒曼医院打交道的经过,看得我膛目结舌,只觉得奇讶无比,这位奇异的朋友外号“亚洲之鹰”,他和勒曼医院打交道的经过,记述在“蜂后”这个故事之中。) 当齐白向我说起一切行事的经过,讲到他在圆管的底部,一面想把秘密找出来,一面在喃喃自语,称他为全世界最伟大的隐秘发掘者之际,我由衷地鼓掌,道:“是的,你是。” 齐白当时听了我的赞扬,十分高兴,扬着脸,高兴得意的神情,维持了好久。 当时在场听齐白叙述的,还有别人,有白素,有胡说和温宝裕,当然也少不了良辰美景。 齐白不该受了我一个人的赞扬之后还不够,还想要所有人的认同,他向各人望去,各人都忙不迭点头,表示同意,可是当他望到了良辰美景时,良辰美景同时一撇嘴,一副不屑的神情。 齐白的脾气也怪,当场就脸色一沉,大是不乐:“怎么?不是么?” 我们都急于想听结果如何,尤其是温宝裕,忙道:“是,是,谁都说是。” 齐白更怒:“你说是有什么用?她们分明认为不是。” 我还以为良辰美景又存心捣蛋,向她们瞪去,想警告她们别得罪齐白,可是她们的神情却十分正经,良辰道:“不是我们不承认,而是你来找卫斯理,这证明你并没有成功。” 美景立时接上去了:“是啊,没有成功,怎么称为最伟大的隐秘发掘者?” 齐白闷哼一声:“我不是没有成功。” 良辰美景齐声道:“你找到了藏宝?” 齐白却又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他正讲到要紧处,忽然停下来不讲了,急得温宝裕抓耳挠腮,连连向良辰美景施眼色,作手势,恳求她们别打岔,让齐白顺顺利利说下去。 良辰美景也和温宝裕施眼色打手势,我也看不懂他们双方想表达什么,总之在眉来眼去一番之后,他们显然达成了协议,她们道:“对不起,刚才我们说错了,理论上来说,不管你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没有人可以及得上你,你就是最伟大的隐秘发掘者。” 齐白翻了一下眼,神情变得愉快了些,立即开始接下去叙述。 齐白的动作十分缓慢,突然之间,他停止不动,脸上立时闪耀出一种异样的光辉,口中也发出一阵叽叽咕咕,莫名其妙,谁也听不懂的声音,那或许是盗墓人特有的一种神秘的欢呼,专为有所发现之际使用的。 然后,他用力把细铁枝向下压了一下,只听得“拍”地一下响,向下压去的细铁校被震弹了起来,在管底部的铁板上,弹出一截短铁棒来,有一掌高,手指粗细。 看到了这样出乎意料之外的变化,局长先生目定口呆,班登也发出了一声欢呼。 齐白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太极圆中的两点,已经找到了一点,另外一点,再容易找也没有。” 他手中的细铁枝,迅速沿着圆周画过,到了和那弹起的短铁棒完全对称处,用力按下去,果然,同样的一根短铁棒弹了起来。 局长呼吸急促:“接下来怎么样?” 班登的声音也异样:“先向左转,十二度。” 齐白作了一个手势,表示有点疑惑,略想了一想,才双手各握住了短铁棍,用力向左转,可是却又转之不动。 班登跳了下来,和齐白一人抓住一支短铁棍,双脚蹬在管壁上,借用力道,管子底部的圆铁板,发出刺耳之极的声响,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 在那一刹那间,在圆管中的三个人,心中的兴奋真是难以形容,若是环境许可,他们必然会大声欢呼。 圆管底部的铁板在转动着,一则由于出力甚大,二则由于兴奋,三则由于圆管底部空气流通程度不大,所以班登和齐白两人,满头大汗,甚至有头上在冒烟的感觉。局长也感汗水在背上流下来,即将发现宝藏的心境,把全身每一根神经,拉得都像是绷紧了的弓弦。 齐白刚才对班登所说“左转十二度”的那一句密码,表示了一点疑惑,因为一个圆周,可以分为三百六十度,也可以分为三十六度,前者是西洋几何学上的分法,后者是中国传统的分法,所谓“十二度”,不知道是指什么而言。 当时,他的心中,也十分紧张,只不过他没有将他的紧张表现出来而已。他是长期盗墓掘古墓的人,而不分中外,几乎毫无例外,古墓之中,都有着“防盗”的设备,种种杀人的陷井和机关,设置之巧妙,千奇百怪,匪夷所思,一不小心,跌人陷井,绝无幸理。 这里虽然不是古墓,但是牵涉到了大笔宝藏,防盗设备自然更严,若是转错了一些,触动了布置好的机关,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实在难料。 所以,当圆形的铁板,在两人合力之下,开始向左转动时,他十分紧张,但是,转动了没有多久,便传出了“得”的一声响,接着继续转动了同样的弧度,又是“得”的一声。 同样的情形出现了三次之后,齐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班登也惊喜莫名,低声问:“一下声响?代表一度?” 齐白点头,用舌头舐了翻嘴唇,把淌下的汗水舐去了一些:“整个圆周是三十六度,十二度,是三分之一,只盼你别记错了密码就好。” 班登兴奋得呼吸急促:“怎么会,好多年了,我每天要念上好几百遍,再也不会错。” 两人在说话之间,已将圆铁板转了十二度,班登道:“向右,转回三度。” 圆铁板在转动了一次之后,再转,就没有一开始时那样困难,很快转回三度,班登又念:“左转九度。” 他不住地念着,局长开始还想把密码默记下来,可是十来句之后,他就记不住了,而密码的句灵敏极多(后来班登告诉他,一共三十三句),忽左忽右,转得两人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班登才吁了一口气:“这设计……像是把这块圆形大铁板当成了保险箱的键盘。” 齐白喘着气:“可不是,转完了之后,就会有通道出现。” 班登道:“资料上没么说,只是说三十三天,天外有天,三十三转,地下有地。” 齐白点头:“那就是了,上两句是陪衬的话,下两句才是密语,这铁板,应该会有变化。” 这时,已经转完了三十三次,可是他们三个人的目光,一起盯住了那块铁板,铁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和没有转动之前一样,和局长探索一无所得时也差不多,不过多了两支短铁棍出来而已。 等了几分钟,仍然如此,三人不禁发起急来,又不敢再胡乱转动,齐白去按动那两支短铁棍,铁棍弹了起来之后,再也按不下去,纹丝不动。 局长最早沉不住气,哑着声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齐白也大声喘着气,向班登望去,脸上已大有疑惑之色,班登也发了急:“一点也没有错,那三十三句密码,我是绝对背熟了的。” 齐白仍然神情疑惑,班登又道:“那四句话,也没有错,表示铁板下另有乾坤。” 局长恼怒:“那怎么——” 局长的话还未曾出口,齐白和班登两人,互望了一眼,陡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齐白叙述到这里的时候,我陡地扬起手来,望向四个小家伙:“你们说,毛病出在什么地方?” 温宝裕最没有耐心,首先叫了起来:“求求你,别在这种时候提无聊问题。” 我摇头:“问题或许无聊,但是很值得动一动脑筋。” 温宝裕仍然表示反对:“这种问题,买一本叫<头脑体操>的书,有好几百个。” 他硬是不肯动脑筋,我正想再说服他,良辰美景已一起笑了起来,一个道:“两个人太兴奋了。”另一个道:“没想到自己还站在铁板上。”一个道:“这种机括,大都精巧之极。”另一个道:“上面站了两个人,多了百来斤——”然后两人齐声道:“就算有什么变化,也无由发生。” 她们两人咕咕呱呱说着,样子又可爱,声音又好听,正好和我们想到的一样,我正想夸奖她们思绪敏捷,温宝裕已抢着道:“是不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值得动什么脑筋。” 良辰美景气得嘟起了嘴,温宝裕还在得意洋洋,向各人看去,直到他看到白素正望着他,大不以为然地摇着头,他才红着脸低下头去,自喉际咕映了一句,像是初学的腹语,听来不清不楚:“对不起。” 齐白的脾气虽然怪,可是对良辰美景也十分有好感,后来还送一样十分有趣且极名贵的礼物给她们,那是两片配成一对的玉符,难得在两片玉,颜色纹路,形状大小,刻工花式,真可以说一模一样,据齐白说,连重量也是分毫不差,正好送给她们这样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佩用。 良辰美景绝不是没有见过宝物的人,可是见了那一对玉符,也是爱不释手,“齐白叔叔”叫得人耳都聋了,齐白大乐,还答应日后若有有趣的古墓,带她们一起去发掘,老少三人,闹成一团,这是后话,表过就算。 局长先生还不明白他们两人为何哈哈大笑,齐白和班登民经争先恐后,攀着铁索,离开了圆管的底部,他们的脚才一离开圆铁板,发生的变化,看得他们三人目定口呆,全然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他们已经知道,若有机关,一定十分精巧,可是却也想不到竟然精巧到这等程度,两人才攀上铁索,那圆管底部的铁板,就缓缓向上,升了上来,大约升高了五十公分左右,三个正待再一次发出欢呼声之际,口倒是张大了,可是,欢呼声却变成了惊呼声。 三个人之中,只有齐白,毕竟经验丰富,在圆铁板向上升上来之际,他已经听到在圆铁板之下,有异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种声音才一人耳之际,齐白还分不出那是什么声音,但是随即,不必他动脑筋去猜测那是什么声音,他已经知道了。 那是水声,极其汹涌的水声,水不知道是由哪里涌出来的,急骤无比,自那块升起了的圆铁板下,直冒了出来,像是喷泉一样,一下子就涨了半人来高,把在最下面的班登的小腿淹没,而且,极快地过了小腿弯。 班登惊叫起来,局长也惊叫起来,齐白忙叫:“快,快向上攀。” 在最上面的是局长,他手足并用,向上攀去,铁索相当粗,环和环之间,可供手拉脚踏,向上攀去,并没有什么大困难。 他们三个人也都身壮力健,向上攀去的速度,自然也十分快。 可是,自下面涌上来的水,速度也快绝,一直在向上攀着的班登,小腿竟一直未能摆脱浸在水中,向上边速涨来的水,像是一个怪物一样,咬着班登不肯放。 班登一路发出害怕之极的声音来,在攀上大约二十公尺之后,水涨得更快,这时,整个圆管,就像一保极深的井。 局长在最上面,发出没有意意的惊叫声,齐白在第二,水虽然未曾浸到他,可禁不住叫了起来:“你的密码不可靠。” 班登在吼叫:“快一点,我要没顶了。” 班登侥幸未曾没顶,在离出口处大约还有半公尺时,水的_涨势停止了,那时,水已经浸到了班登的胸际,离没顶也没有多少了。 局长首先从树洞中钻了出去,齐白接着出来,月色之下,两人面色煞白,等一会,未见班登出来,齐白向着树洞,一面喘息一面叫:“你……还在吗?” 班登的声音传了上来:“在,在。” 随着他的回答,他全身湿淋淋地爬了上来,三人之间,自然以他的遭遇,最是狼狈。 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差错 (十拿九稳的事,和一拿三稳的事差不多,都不完全可靠,事情有九成九希望,和没有希望一样,都可以在零点一或零点零一上出差错,变得什么也不成功。) 班登是自树中滚出来的,蜷缩着身子,好一会才慢慢把身子伸直,在月色下看来面色异样之极。 三个人都不出声,不但死里逃生,而且,还沮丧之极,有遭到了被人欺骗的感觉。 局长首先打破沉默,语声中带着哭育:“发……发生了什么事?” 齐白用手中的强力电筒,向树洞中照了一照,光芒照耀之下,水光漾然,他道:“我们用极快的方法,造了一口深井。” 局长声音中的哭音更浓:“开……什么玩笑?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齐白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他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所以他立时向班登望去,班登摇头: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 齐白此际,心中极乱,像这种,地下水突然涌上来的情形,他也曾遇到一次,看刚才的情形,圆管的下面,不是江,就是河,要不就是一个湖,不然水怎会涌得如此之急? 忽然之间,圆管变成了一口井,那怎么办呢?是不是藏宝在水底?需要配备,潜水工具,潜下水底去,才能发现宝藏?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小之又小。 因为一切,是在一百多年之前布置下的,在一百多年之前,哪有什么潜水设备,像这样的一口深井,估计水深在五十公尺左右,绝不可能有什么人有本领可以潜下去,别说在潜下去之后,还要去慢慢发现藏宝了。 齐白的心中疑惑之极,这时,他的疑心的矛头,对准了班登,这一点,他已绝不在神情上加以掩饰,他冷冷地道:“或许,差错是出在我太信任别人。” 他说这话时,是盯着班登的。 班登坐直了身子,神情十分恼怒。 在这时候,应该说一说这个怪医生,是如何和齐白这个盗墓专家走在一起的经过了,对整个怪异的故事,很有点关系。 齐白的行踪飘忽是出名的,而且他对古墓的眷恋,愈来愈甚,当他提到“我在法国南部有一处住所”之际,请千万别误会他在里维拉海滩边有一所别墅,那十次之八九是法兰克王国时期的一座古墓,而他在私自进入之后,就据为已有了。 所以,要找到齐白,是十分困难的事。 班登从立心要和齐白会面起,到真的和他见面,其间隔了足足两年。这两年的寻找过程,当然沉闷无趣,不值一记,值得一记的是班登要找齐白的原因。 而班登要和齐白会面的原因,也不必特地记述,只要看他们见面的经过情形,和他们相见之后的对话,就可以完全明白。 在经过了长时期的找寻,利用了种种关系,通过了种种方法之后,班登医生终于见到了伟大的盗墓专家齐白,地点是在瑞士一个不知名的小湖边,时间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湖面上闪起一片耀目的霞光,齐白懒洋洋地,连看也不看班登,自顾自把一块一块面包,抛向湖面的上空,引得各种水鸟,争相飞扑。 班登看到了齐白这样气派,再加为了要见他,确然化了不少心血,所以倒也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开口十分客气:“听说阁下对一切古墓……都有兴趣?” 齐白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班登又道:“如果不是古墓,只是……只是……嗯,只是……” 他连说了三个“只是”,并没说出下文来。他每说一次“只是”,齐白就抛出了一大把面包,三次之后,齐白又抓了一把面包在手,看他的神情姿势,像是要把面包向着班登劈头劈脑掉过来一样。 班登忙以手臂护头,急叫了起来:“真是十分难以形容——一处所在,必须通过种种秘密的通道,才能到达,那应该叫什么?” 班登这一叫,居然平息了齐白的怒火——这自然是齐白天生对这样的所在兴趣浓厚之极的缘故。 他总算向班登医生望了一眼,由于班登医生的外形不讨人厌,而且气度轩昂。 齐白顺手抛了手中的面包,拍了拍手,和班登握了一下手:“那要看那个所在是作什么用的而定,如果其中有尸体,那当然是一座秘密的墓地,如果不是——” 班登道:“和一个传说中的巨大宝藏有关。” 齐白皱了皱眉,伸了一个懒腰,用不算是有礼貌的方式,表示了他对这个谈话题材的厌倦。 班登不等他提出抗议,急急地道:“藏宝和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兴起快、覆亡也快的造反行动有关。” 齐白常自夸,作为一个盗墓专家,绝不简单,不但要有工程学。建筑学、数学上的卓越知识,也要有历史上的丰富知识,他对中外历史,纯熟的程度、就决不在历史学家之下。 他一听得班登那样说,就反问:“太平天国?你是说他们?” 班登点了点头,齐白“呵呵”笑了起来:“你是欧洲人?一定是你的祖先,曾在那个时期到过中国大清帝国,不但弄了一些中国古董回去,也弄了一个藏宝传说回去,是不是?还是你忽然在满是积尘的阁楼之中发现了你祖先的日记,记载着一个藏宝的传说?” 齐白的毫不留情地讥讽,真能叫人脸红耳赤,无地自容。可是班登十分沉得住气:“你料中了一大半,在确是,我祖父的一个堂兄,在那个动乱的时代,在中国,参与了许多事,如今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看到了他留下来的一份资料。” 齐白又大声打了一个呵欠:“太平天国的藏宝传说,我可以随便提供三千六百多个。” 班登的声音很镇定:“全是在天王府中?” 齐白怔了一怔,直视着班登:“天王府中藏宝的传说,只有一个,据说珍宝数量之多,达到了惊人地步,但自从太平天国失败之后,不知有多少人搜寻过,一无所得,有可能只是虚传。” 班登的声音沉缓有力:“那是因为藏宝处实在太隐秘的缘故,我得到的资料是——” 齐白一挥手:“给我看原始资料,我不要听覆述。” 班登点头:“好,可是资料不在身边,到我投宿的酒店,还是你的别墅?” 齐白想了想,指着湖边不远处,一幢上上下下,全叫“爬山虎”遮满了的小屋子:“你立刻就来,我在那屋子等你。” 班登十分愉快,告辞而去,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以说十分融洽。第二次见面,班登提供的“原始资料”,包括他叔祖的日记、一张平面图和若干别的图片。 平面图画得十分潦草,可是一摊开来,齐白就“啊”地一声:“令祖是到过天王府的,毫无疑问,看,这是外城太阳城,这一排圆点代表旗杆,这是牌楼,钟鼓楼,天文殿,下马坊,御河,朝房。再过去是内城,金龙城,金龙殿,穿堂二殿,三殿,一连七八进内宫……” 齐白如数家珍那样指着那画得十分潦草的草图一口气说下来,班登呆望着他,不必说话,神情上已表明他对齐白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因为他在得了那批资料之后,当然曾悉心研究过,知道草图画的是什么,那些殿堂的名称,他也记得滚瓜烂熟的了。 如今,听齐白顺口可以念出来,哪有不佩服之理。齐白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凡是有类似传说的所在,只要有可能的话,我都会研究一下,更要去实地考察一下,所以还记得些。” 班登由衷地道:“你太了不起了,我真是没有找错人,你曾去过?没有发现?” 齐白道:“当然没有,我勘察的结果,认为不应该从建筑物的内部着手,应该在建筑物之外,花园里去找寻藏宝处的线索。” 班登张大了口:“为什么?” 齐启摊着手:“一来是我的直觉,二来,这年巨宅,本来是清帝国的两江总督府的旧宅扩建的,只怕玩不出什么大花样来。你祖叔的资料上怎么说?” 班登忙拣出一些图片和文字来:“不是很详细,但是提到了花园和一根又粗又长的圆铁管,算起来,那铁管足有五十公尺高,直径大约是一公尺,秘密的入口处,是在那大圆管的底部。” 齐白一面看着资料,一面摇头。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一会,摇头更甚:“整座建筑物中,并没有这样的大圆管。如果有,可能是横放着的,不然,必然是整个建筑群中最特出的一点,决不会叫人视而不见。” 班登点头:“是,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横放的,那么,这个大铁圆管就可以在任何地方,例如西花园水池中的那艘石舫之下……” 齐白“嗯”地一声:“你也去实地视察过了?” 班登点头:“是,好几次。我在获得了这些资料之后,认为可信,放弃了医生的业务,专攻中国语言和太平平国的历史。” 齐白凝视了班登片刻:“真不容易。” 班登不无自豪:“我当医生,也不是寂寂无名的医生,曾在瑞士的勒曼医院服务,你或许未曾听过这医院的名字,但那里集中的,全是第一流的医生。” 齐白侧头想了一想:“勒曼医院,嗯,我听说过,我听我的一个朋友说起过,我这个朋友叫卫斯理,是一个……一个怪人。” (这是他们互相在交谈的第一次提到我的名字。) 班登立时道:“是啊,我也听说过不少有关这位先生的事,嗯……我想我总要去见他一次的。” 齐白当时听了,不以为意,只是顺口回答:“那容易,我介绍你去见他,他一定见你的。” (他们提到了我,就说了那么几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就搁过了一边。) 班登又道:“可是,资料中,你看,又屡次提到了垂直的粗大的铁索,和在那大圆管之中,看来,那大圆管,又应该是直上直下的。” 齐白皱着眉:“那么就有可能,是埋在地下的。” 班登的声音十分讶异:“深人地下五十公尺?” 齐白闷哼了一声:“别大惊小怪了,中国人的工程能力极高,要一根圆管深人地下五十公尺,算是微不足道,秦始皇的墓地,范围广阔,超过五十平方公里;大部分都深人地底,超过一百公尺。” 班登不由自主,吐了吐舌头。他的仪容神态,本来是相当高贵的,但是听得齐白这样说,他也不由咋舌。他道:“若是埋在地下的,那么入口处在什么地方?” 齐白翻着资料,资料并没有提及这一点。他沉吟了片刻:“要是叫我来设计,我有几个选择,我会选择一口现成的井,来作为入口处。” 班登摇头:“井里是有水的。” 齐白道:“可以是枯井,也可以把井水弄干之后才现出管来。自然,也可选择一些轻便建筑物的底部,例如一座亭子的下面等等。” 班登叹了一声:“总之在诺大一座巨宅之中,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 齐白手指在桌上敲着:“且不去管他,这一连串口诀一样的密码,你全都解出来了?你知道“左转地支数”是什么意思?” 班登点头:“知道,向左转十二,十二度,或十二次,总之是十二。这些句子中,一共三十三句,每句都隐藏着一个数字,例如“竹林贤人”是“七”,“子日:必有我师”那是藏了一个“三”字,“花信年花正可人”,是藏了“二十四”。都和中国的民间传说、文学作品、各种杂学有关。” 班登一面说,齐白一面点头,班登吁了一口气:“单为了弄清楚这些,就不知道化了我多少功夫。” 齐白笑:“其实,你只人拿去给普通程度的中国人看一看,一小时之内,他就可以解出来的。” 班登苦笑:“这些密码,关系着开启一个大圆盖子的秘密,我怎能随便给人看?” 齐白连连点头:“说得也是,看来,只要找到了那圆管,就一切顺利了,圆管的底部,是一个太极图,隐形太极图,暂时不知是什么意思,那两点,是很容易发现的。” 齐白在自言自语时,班登吸了一口气,提出了他的要求来:“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去?” 齐白向班登望去,班登忙道:“所得,一律均分?” 齐白已经在各种古墓之中,不知与聚了多少财宝,但一则贪财是人的本性,二则,在寻找这样的一批藏宝,对他的兴趣来说,是一种挑战,如果成功,可以使他得到高度的满足。 所以,他略为想了一下,就一口答应。 于是他们就开始筹备,由于行事的地点十分特殊,他们必须加倍小心,还得先掩饰身分混进去,才能在有限的活动条件下行事。 可是事有凑巧,他们每晚到目的去,四处寻找,第三天午夜时分,就发现了有一个人,在一株大柳树上,用力砍着。 当时,他们两人看到了这种情景,而且齐白认出了那个砍树的人的身分,两人的讶异,真是难以形容。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偷偷注意砍树者的行动;等到局长砍出了路洞,钻身进去时,他们两人也窥伺在侧,两人同时想到:那根大圆管的人口处,竟然是经由一棵大柳树中空部分下去的。。 这种设计,说一句“巧夺天工”,实在十分恰当。 他们不知道局长先生是如何会发现这个秘密的,当时他们认为局长以他的工作岗位的方便,能得到大量的资料,所以才知道了这个秘密的。 他们两人的心中都十分紧张,尤其是班登,更是沮丧之极。因为既然局长已知道了入口处的秘密,那么整个宝藏的秘密,他可能早已全部知晓,他们来迟了一步,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局长手中分一点宝贝到手?班登自然而然感到自己几年来的苦心,全都白费了,在黑暗之中,他脸色之难看,真是难以言喻。 齐白也很懊丧,可是他头脑比较机灵,或者说,他的想法,比较倾向于犯罪,他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局长为什么深更半夜,一个人行事呢? 以局长的地位而言,若是没有私心,就算发掘藏宝,作为国家机密处理,也决无要局长大人半夜三更自己来动手之理。 而局长的行动这样古怪,那当然非奸即盗,大有问题。 只要局长是在进行非法行为,那么他们“见者有份”,就大有可为。齐白甚至已打好了主意,只要局长一出来,就上前截住,他料定局长心中有鬼,必然不敢声张,那么情形只有对他们更加有利。 因为他们就算发现了宝藏,也很难把大量珍宝偷运出境,如果安全局长伙同他们一起,那么,走点私儿,自然不算什么了。 当时,齐白把自己的打算向班登一说,班登眨着眼,虽然觉得如此行事,未免卑鄙,但是继而一想,自己私自来发掘藏宝,行径也未必高尚,自然也同意了齐白的方法。 当局长在圆管子没有发现什么,十分沮丧地爬出来之际,他再也想不到危险四伏。而齐白和班登两人,一看局长那种如有国丧的神情,也一下子可以肯定,他在下面,并无发现,两人自然也按兵不动。 他们在局长离开之后,迅速进人树腹,进人了那圆管,到了圆管的底部。 这时,他们已经肯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 本来,他们可以立时动手,探索进一步的秘密——这一部分的秘密,班登早已掌握了解释的钥匙,进行起来应该没有问题的。 可是由于环境的特殊,他们两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局长的行动可疑,会不会是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故意布下陷井,引他们跌进去的呢? 反正事情不进行则已,一进行,十拿九稳,再观察多些日子,也不算什么。 他们商议定当,就离开了圆管,一连三天,都来观察局长的行动,局长的行动每晚一样,显然是想在圆管中发现秘密,但却又一无所获。 齐白和班登也知道,局长若是没有掌握进一步的资料,想要发现秘密,几乎绝无可能。他们由于是外来者,没有可能在一个地方公开停留太久,所以他们只好暂时离开,然后,再以一个什么代表团的成员的身分进入。 那已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开始时,他们心中,十分不安,怕在这段时间中,事情有了变化。可是到了晚上,看到局长仍然是空手进去,空手出来,神情失望得已面临精神崩溃,他们知道局长一定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们就决定正面和局长谈判,订定一个双方有利的方案。 当他们得悉局长准备一发现藏宝,立时远走高飞,到外面广阔世界好好去享受之际,他们更是高兴,因为那对他们更加有利。一切都极顺利,他们在局长面前,揭开圆管底部的秘密,满心以为大量珍宝可以用大帆布袋来装载之际,却是急流涌现,那管子被涌出来的水灌满,班登还几乎被淹死在圆管子中,什么藏宝,全成泡影。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可是差错出在什么地方呢? 齐白在十分失望之后,怀疑起班登来,自然大有理由。因为他得知整件事,得知的所有资料全是由班登提供的,若是班登隐瞒了一些资料,因而出了差错,那么追根究源,差错自然是在于对班登太信任了。 班登对于齐白的指责,一副不屑多辩的样子,齐白也举不出班党会欺骗他的证据,对班登的指责,也只能到此为止。 三个人又维持了一阵子沉默,局长陡然惨叫起来:“你们不要紧,我……我怎么办?” 齐白苦笑了一下:“还继续当你的局长,反正贵国多的是古墓,要是你发现有什么值得发掘的,不妨通知我一下。” 局长汗珠涔涔:“你们不会……出卖我?” 齐白叹了一声:“出卖你会有什么好处?” 局长的喉际发出一阵奇异的声响来:“会不会在水底下,潜水下去,会……有发现。” 齐白自然也想到过这一点,这时,他略挺了挺身子:“可能会有所发现,但那需要许多特殊的配备,除非你能保证行事时不被人发现,不然,一叫别人有所发现,必起疑心,那就羊肉吃不着,反惹了一身羊骚臭了。” 局长双手紧握着拳:“我一定要试一试,一定要,请你们从外国带设备来,我可以运用权力,批准你们带进来,不会被人知道。” 齐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九、“不到黄河心不死” (当然又是失望,不然,这批藏宝出现一事,早已轰动世界了,只不过藏宝虽未发现,那位局长,倒成了世界瞩目的新闻人物,有关他的消息,传说纷给,神秘莫测,牵涉极广,不过和本故事全然无关。) “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人都知道。可是若是细想一下,这句话实在不通之至。为什么“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就心死了呢?“黄河”在这里代表了什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还是任何地点,如长江、青海可以代替? 这不必去深究了,总之这句话是说人要一试再试,不到最后关头,就不肯死心。 齐白、班登和局长三人的情形,正是如此,奇怪的是,班登对再试一次,潜到水底下去的行动,不是十分热心,离开之后,齐白准备器材,班登却表示,他要退出,不想再参加了。 这令得齐白惊讶无比,因为班登在这个上头,花了许多年时间,甚至改变了他的一生,可是这时,反倒是他最早要放弃。 齐白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紧盯着他看,想用凌厉的目光,把他内心的秘密挤出来。班登却只是转动着酒杯,紧一口慢一口地喝着酒。 过了好一会,齐白才道:“好了,为什么?” 班登的回答,显然不是真情:“我感到疲倦,我感到无法和中国古人斗智。” 齐白闷哼了一声,神情不满之至。 班登又道:“而且我也料定了不会有发现,况且太危险,出了事,和在非洲丛林中出事一样。” 齐白再闷哼了一声,班登也默然不语。 当一瓶酒将尽,两人已明摆着不欢而散的了,班登忽然问:“你进人古墓,通常,是不是避免和尸体接触的?” 齐白没好气:“我不知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班登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是……”他现出十分难以启齿的神情,用力挥着手,像是这样就可以把难说出口的话讲出来。 齐白叹了一声:“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要退出的真正原因。” 班登红着脸,但是一下子,他的脸色又变得十分白,由此可知,他情绪波动,十分剧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有没有进入过埋葬太平天国主要人物的墓穴之中?” 齐白摇头:“没有,太平天国主要人物?好像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他们经历的时间太短,短得还未曾来得及为他们自己经营坟墓,就已经在历史舞台上消失了。” 班登又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更怪的问题:“那样说来,要看到那几个人……就是太平天国几个首脑人物的遗体,是没有可能的事了?” 齐白讶异莫名:“你要看到那些人的遗体?为什么?” 班登神态更异,急速喘着气:“别问我为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齐白想了一想:“没有可能,那些人,有的死在刑场上,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于自相残杀,有的根本下落不明,没有一个“善终”的,过了那么多年,怎还有可能看到们他的尸体?” 班登喃喃自语:“那么,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齐白在那一刹那间,若不是他和班登相处已久,几乎就要当班登是低能者了,他推着班登看着,可是班登却在这个问题上,有着一种镇而不舍的兴趣,他又遭:“太平天国的领袖,都绝对反对人家替他们画像,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肖像留下来,甚至于在风格写实的许多壁画中,也是一律没有人像的。” 齐白有点疑惑:“好像有“天王洪秀全肖像”这样的图像?” 班登摇头:“只是一些画家的伪托,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那是本人的写生。” 齐白一面犯疑,一面觉得好笑:“请问,你想证明什么?或者说,你想弄清楚什么?” 班登欲语又止,神色阴睛不定,最后,他叹了一声,缓缓摇着头:“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想弄清楚什么,不知道……” 从他的神态中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什么问题在困扰着他,齐白这时相当不高兴,因为他也看出,班登必然有一些重大的事在瞒着他。 但齐白只当班登心中的秘密是另一件事,和藏宝一事时我关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秘密,他自然不会去寻根究底下去。 他正想尽最后的努力,说服班登去进行潜水寻宝,可是班登已问道:“那位卫斯理,若是我想见他,你可以替我安排?” 齐白道:“可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 班登迟疑了一下:“现在还不能决定,我只是想……” 齐白怒道:“你想什么时候见他就什么时候见?你当人家是什么人,就等在那里,等你召见?” 班登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在真正有需要时,才去麻烦他。” 齐白没有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直接去求见,就算打着我的招牌,人家也不一定会见,而且他行踪飘忽,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地球上……这样吧,我给你几个人名和他们的电话,你和他们联络,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安排你见到卫斯理。” (齐白给班登的几个人名之中,就包括了那天晚上那个音乐演奏会的主人在内,我就是在那次,第一次见到班登的。) (而班登要见我的目的,就是提了一个那样的问题:为什么太平天国的壁画之中,没有人像。) 当下,班登把齐白提供的几个名字,小心记了下来,看起来,一副认真的样子。 那惹得齐白忍不住问:“你想见他,想解决什么疑难杂症?” 班登苦笑了一下;“还不能确定。” 齐白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后来,在我和他的交谈中,他一面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一面也好奇在问:“他见到你了?他向你问了什么?”) (我把班登的问题告诉了他,齐白目定口呆,连声说:“真怪,真怪,他对太平天国的人像,为什么竟然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齐白的疑问,也正是我的疑问,在那时,当然没有答案。) 齐白再一次劝班登,班登坚决地摇头表示拒绝,齐白也无法可施,只好单独成行。 那位局长盼望齐白再来,当真是如大旱之望云霓,齐白带了配备前来,当夜,两个人就一起潜下那个圆管去(局长坚持要一起下水)。 圆管的管壁有粗大的铁索,配上了潜水设备,要下水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由于事先就考虑到了圆管活动范围不是太大,所以压缩空气筒,齐白准备的也是扁平的那一种。 潜进水底去探索古墓,对齐白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他曾有过一次,在河底潜行了将近一公里,才找到了一座古墓的人口处。但是像这样,在一个直上直下的圆管子之中潜水,倒是新鲜的经验。 他在下面,局长在上面,抓住了铁索,向下面沉去,强力的水底照明灯的灯光,可以射出相当远,也可以看到,水十分清澈,那不知是由什么地方涌进来的水,竟然相当温暖。 没有多久,就已经沉到了圆管的底部,看到了那个圆管底部的圆形铁板。 当时,由于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他们只看到铁板向上升起,水已如同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根本未曾看清楚详细的情形。 事后思索,齐白也曾想到,那圆形铁板,和圆管的管径同样大小,就算向上升了上来,有了空隙,水也不会冒得如此汹涌快疾的,他想来想去想不出缘故来,直到这时,又到了管子底部,池才看清,圆形铁板的上升部分,只是铁板的五分之四。也就是说,铁板的直径是一公尺,上升部分,只是八十公分左右,四周围都有大量的空隙,所以水流才来得那么急骤。 而出现的那个空隙,既然只有二十公分宽,自然也没有可能供人钻进去,他们两人只好把照明工具尽量伸进去,侧着头,向前看着。 光线可以射出约莫三四公尺的远近,在光线所及的范围之中,全是水,看来那像是一个奇大无比的地下储水库。 齐白既然是盗墓专家,对于各种地质构成。形态状况自然也有一定研究,可是这种“地下水库”,他却也未曾遇到过。 他和局长在水中打着手势,局长指着升起来的圆铁板,做了好几个坚决要将之移去的手势。的确,如果能将这块升起来的圆铁板弄走的话,人就可以潜进那个“地下水库”之中,去继续进行探索。 齐白取出了可以令视线转折的工具来,伸进隙缝之中,自己先看了看,再示意局长去看。两人看到的情形,自然相同,他们看到,在铁板下,有两根支柱和许多齿轮装置,这种机械装置,有效期可以维持几千年,那自然是令得铁板在通过了一定程序之后,向上升起的动力。 要把那块铁板和那些装置弄走,也不是什么难事,齐白估计,一次小小的爆炸,就可以达到目的。 齐白和局长打着手势,示意先上去商量一下再说,两人又一起拉着铁索,到了地面上,才从树洞中钻出来,局长就疾声道:“毫无疑问,只要能通过去,宝藏一定在水底。”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