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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本章字数:15102) |
?在那两圆洞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子弹」在。 「瘦子」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请你下车。」 文依来叫了起来:「在沙漠,你叫他下车?」 「瘦子」冷冷地说道:「放心,步行二十公里,就有牧场,他不会死在沙漠中的。请下车,这是两枚『达姆弹』,虽然古老一些,但杀伤力还是十分大的。」 「达姆弹」是一种使用了几千年的枪弹,弹头是铅制的,十分柔软,射入人体之後,一碰到骨头,就会迸散,形成极大的杀伤力。 我冷笑了一声:「太老式了,我还以为那是两枚小型火箭。」 他的声音听来十分生硬:「如果你再不下车,不管新式旧式,效果是一样的。」 我当然不想下车,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我慢慢欠起身来,「瘦子」极惊觉,我才一动,他整个人的神态,就像是一头待一跃扑出去的豹子一样,我笑着:「为什麽不发射,把我杀了,岂不是更加乾净俐落。」 「瘦子」居然也笑了起来:「杀了你?你那些朋友替你报起仇来,我只怕要躲到火星去!」 我「呵呵」一笑:「原来你不敢杀我,那麽,我何必听你的话下车去?」 我说着,才欠起的身子,又坐了下来,神态自若地望望着他,看他怎样对付。 「瘦子」仍然笑着,缓缓摇了摇头,我这时,自然是处在下风,就算我有机会发难,也要顾及文依来的安全。因为我不相信文依来有应付危急场面的经验。 可是文依来看到「瘦子」用武器在威胁我下车,却出现一副愤愤不平、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在我才一坐下来之後,文依来突然伸手,向「瘦子」的手腕抓去,而也就在此际,「兹」地一声响,我只觉得肩头之上,陡地凉了一凉。 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我自然立即知道,我已被「瘦子」的武器击中。但那绝不是达姆弹,看来他的那只酒瓶,可以发射多种武器。 我才想到这一点,就看到文依来已经抓住了「瘦子」的手腕,而我的视力,也迅速变得模糊,「瘦子」射出来的,一定是一枚毒针。 一想到毒针。我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呼叫声来,那下呼叫声,虽然出自我的口中,但是听起来,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一样。同时,我也知道,这是中了强烈麻醉剂之後的现象,我有过这种被袭的经验,而且还不止一次! 在我的一下呼叫之後,我又听到了另一下充满了惊惶的叫声,我还可以辨得出,这是文依来发出来的,他一定是看到我的情形不对。才发出惊呼声来的,因为这时,我已经眼前发黑,身子好像也在向旁倒了。 而就在完全丧失知觉之前,我又听到了一下充满了惊恐的呼叫声,那是「瘦子」的声音,他在叫着:「放开我,你在干什麽?」 在面临丧失知觉之前的一刹那,我认为那是我自己的幻觉,因为「瘦子」完全可以控制文依来,文依来绝不是他的对手,他何必发出这样的呼叫声来? 接下来,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人的生或死,真正只是一线之隔。如果「瘦子」不是有所忌惮,怕致我於死地之後,他只好到火星去躲起来,而向我下毒手的话,我自然就这样结束了生命,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而他向我射出来的,既然是麻醉针,那麽,在药性过去之後,我自然会醒来,不过,我恢复知觉,却出乎意料的快?当然,那是我在完全恢复了知觉之後才知道的,我失去知觉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我恢复知觉的过程,也十分奇特,首先,我感到了极度的震汤,那种震汤的感觉,即使是在知觉还未曾全部恢复之际。也极是强烈。也正由於知觉还未全部恢复,所以事後回想起来,也无法加以确切的形容,只好说像是有巨型的打舂机,在震撼我的胸口一样。 那种震汤接连好几下,接着,又是一阵十分异样的灼热,流通我的全身。这种感觉更怪,令我全然无法想像是发生了什麽事。 说有一股火忽然进了我的身体?自然十分荒谬,但又的确有这样的感觉,而且,不是一次,也有好几次。接着,我感到自己像是浸进了一个冰凉的泉水之中,十分清澈舒服,接着,便是极度的口渴,自然而然张开了口,也有清凉的水,注进我的口中,我就大口大口地吞着,再接着,自然睁开了眼来,我看到的是文依来充满了焦急惶惑的脸,离我很近,他正提着一箱水,向我头上淋着,水是我车中准备在长途驾驶时应用的。 同时,我也发现我还在车厢之中,歪倒在座椅上,我忙一挺身坐了起来。文依来也停止了淋水,这时,我才感到肩头上有点疼痛,低头一看,一枚相当粗大的钢针,针尾约有一公分左右,露在外面,我拈住了针尾,正待将之拔出来之际。却陡然看到了「瘦子」,一看到了他,我竟连针也顾不得拔出来,就僵住了。 这时,我才从完全丧失了知觉的状态之中苏醒过来,自然还不是十分清醒,所以才一睁开眼时,看到了文依来,并没有想到「瘦子」怎麽样了,直到这时才看到了他。 「瘦子」本来就在车中,看到了他也是十分平常的事,可是我看到的,却是「瘦子」歪倒在座位与座位之间的空间中,显非已失去了知觉,脸向下,身子蜷曲着,一动也不动,他的那只「酒瓶」,也落在他的身边,瓶中剩馀的酒,流了出来。看这情形,像是在我丧失了知觉之後,文依来反倒将他制伏了。 这怎麽可能呢?实在太不可想像了。 我僵了极短的时间,用力一拔,把针拔了出来。同时,我地想起了在我丧失知觉之前,所听到的「瘦子」发出的那一下惊呼声。从现在的情形看来,那自然不是昏迷前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事了。 自然,我也陡地想起白老大说过,他曾催动内劲,去试文依来,几乎被文依来运力反震回来的经过。 难道,金发碧眼的文依来,竟然是中国武术的绝顶高手? 我把视线自「瘦子」的身上,收了回来,望向他,却又看到了他仍然十分惶急,不断喘着气,连声音也发了哑:「你醒过来了,真好,真好。」 看他的这种神情,他又实在不像是什麽「武学高手」,我迫不及待问:「发生了什麽事?」 文依来几乎语带哭音:「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他,他……」文依来说的时候,指了指仍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瘦子」。 我抹去了脸上的水。先一脚把那只「酒瓶」踢开了一些,然後,抓住了「瘦子」的手臂,想把他翻过来。在那麽窄小的空间中,要把个子十分高大的一个胖子翻过来。不是容易的事,我只把他的身子翻到了一半。就已经大吃一惊,因为「瘦子」看来,不像是一个失去了知觉的活人。我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果然,他早已停止了呼吸,他竟然死了。 刹那之间,我心中的疑惑,真是到了极点。 我向文依来望去,文依来吞了一口口水:「他突然昏了过去……我把他也淋醒。」 我又望回「瘦子」,文依来竟然不知道「瘦子」已经死了。他是假装的?「瘦子」的脸上,为什麽又现出了那样惊骇莫名的神情? 我再望向文依来,缓缓地道:「不必了,他已经死了,我想。大约是十分钟前死的。」 直到这时,我才向车上的钟望了一眼,发现我自己,失去知觉,也不过十分钟左右。 文依来一听得我说「瘦子」死了,神情之惊愕,绝对不是任何演技再佳的人所能装出来的,他张大了口,好一会,才道:「怎麽会?他怎麽……忽然会死了?」 我先不回答他?事实上,我完全无从回答,我先打开了车门,停止了引擎的运转,示意文依来和我一起,把「瘦子」的??体拖出车去。 这时,正是下午时分,是沙漠中最热的时刻,才一出车子,我和文依来都在热浪之下,汗流浃背。「瘦子」被平放在沙漠上,他的双眼,仍然张得极大,文依来更是惶惑,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依来,我相信,不论你向他做过什麽,你一定是出於自卫;他是一个着名的职业杀手,你不必感到内疚,在法律上,你也不会有任何责任。」 我讲这番话,自然是安慰他的,可是他却陡然叫了起来:「我对他做了什麽?我什麽也没有做。他……一定是有心脏病。或者是脑部有隐藏的血瘤,突然破裂了,所以才……死的。」我皱了皱眉,对他的这种态度,有点不满:「好,那你就说说经过。」 文依来向「瘦子」的??体看了一眼,神情十分惊恐:「我看到他要赶你下车,想阻止他,可是忽然之间,你倒了下去,我以为你被他杀死了,又吃惊,又害怕,那时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知该如何才好,我……真是怕极了,又感到极度愤怒……」 他说到这里,连声音都发起抖来,停了一停:「我正想责问他为什麽要随便杀人,他却陡然叫了起来。」 我的声音也有点发哑:「他叫什麽?要你放开他?」 文依来连连点头:「是,他不住叫着,要我放开他,我那时根本吓呆了,也不记得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叫了几下,突然垂下了头,昏……昏了过去,我这才来看你,发现你没有死,我推了你几下,你没有醒来,我……找到了这桶水,一面淋你,一面推你,你醒了过来。我根本不知道他已死了。」 我听着文依来的叙述,不禁发愣,难道「瘦子」真是有心脏病。还是脑中有着随时会裂开来的血瘤?不然,照文依来的说法,看来健壮如牛的「瘦子」,是绝不会就此死去的。 可是这样的假设,未免太巧合了,那麽,他致死的原因又是什麽呢? 我吸了一口气,又极迅速地作了一些设想,甚至向文依来的手,注视了半晌,我的设想包括了文依来身怀绝顶武功,而他自己并不知道,却在无意中使得被他抓住的人死亡?这种情节,武侠小说之中倒是常有的,但有这个可能吗? 一时之间,我茫无头绪,文依来哭丧着脸:「现在我们怎麽办?」 我吸了一口气:「先把??体掩埋起来?」 我讲了这一句,不禁摇了摇头,把??体就这样放着,或是埋起来,其实是一样的,我们不可能把他理得太深,一到晚上,沙漠中野狗和狼出动,??体一定会被啃个精光的。文依来支吾地道:「不可以把它……带着……到有机会时剖验死因吗?」 我向他望去,他双手互握着:「我想知道他的死因,不然,我……始终会有是我杀死了他的感觉……杀人……那种感觉十分可怕。」 他说得十分坦白,而且他的这种心境。也可以了解,我道:「那你的意思是不再前进,回雪梨去?」 文依来道:「他死了,连目的地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怎麽去?」 我道:「我倒知道一个大概,笛立医生要你去的地方,一定是你母亲出生的土着村落。要不是遇到了你们,我也准备去寻找那个村落的。不过这不知要花多久时间,??体会腐坏的。」 文依来深深吸着气,神情为难,我又道:「而且这个人的身分十分神??。我们和他在一起,他又死了。这种事,向有关方面解释起来,简直麻烦之至。他的死,另有原因。不会是你杀的。」 文依来双手握得更紧,神情十分苦涩,我陡地又追问了一句:「你为什麽有这样的感觉?」 文依来道:「因为他曾十分恐惧地要我放手,而我没有放。」 我苦笑了一下:「除非你的手,有着可以致人於死的魔力,不然,抓住他的手腕,他也不会死的。」 文依来摊开手来,翻覆着看,在阳光下看来,他的手毫无异状,掌心绝没有什麽鲜红色或漆黑色?像武侠小说中的「毒掌」一样。 他苦笑:「当然不会有什麽杀人的魔力。怎麽会?」 他说得十分勉强,好像隐瞒了一些什麽,我又问:「你自小受非人协会的抚养,学了不少技能和知识,有没有学过中国武术?」 文依来道:「中国功夫?我只在电影中见过。」 他把中国武术称为「中国功夫」,那是最粗俗的一种叫法,自然是未曾学过的了,那麽,看来也不必问他有没有学过内家气功了。望着「瘦子」的??体,我俯下身,在他的身上搜了搜,一掀起他的外衣,就觉出外衣之中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夹袋,撕了开来之後,是一个密封着的、防水的纸袋。 在那纸袋上面,用四种文字写着同样的句子:「我是一个杀手。随时可以致人於死,也随时会被人杀死。如果我死了,这个纸袋被人发现,请发现人照纸袋中所写的行事,即使是杀我的人。也请照做。」 我和文依来看了之後,文依来道:「里面,可能是他的遗嘱。」 我道:「或许,先看看他身边还有什麽。」 他身边的东西还真不少,除了普通人日常带在身边的东西之外,还有一只如同烟盒一样的扁平的金属盒,一打开,里面密密的放着许多只颜色不同的小盒子,那自然是他用来储放各种毒药的了。 我也不敢贸然打开小盒子来看,因为在野外风大,若然毒药是粉状的,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吸进若干,那可不是玩的,我知道有些剧毒的粉末,像这种指甲大小的小盒子,一盒就可以毒死好几千人。 盖上了盒子,又在他的裤袋内,发现了叁柄极小的匕首,一拔出来,阳光下。刀身闪着一种暗蓝的光彩,自然也是淬过毒的。 我把在他身上找到的东西,全都放进一只布袋之中,和文依来两人,合力掘了一个坑,把他的??体抛了进去埋好,又砍下一株灌木,插在沙上做为记号。文依来曾建议做一个十字架,我道:「算了,天堂中不会需要职业杀手的。」 这一下忙下来,早已浑身是汗,我们一起上了车,文依来道:「是不是要看着他的遗嘱?他总是死在我们面前的,他有什麽事要做,也该代他做做。」 文依来的话,自然有理,我用力把纸袋扯破,里面是用牛皮纸包着的一个小包,包得很严密,一层层打开来,是一柄样子十分奇特的钥匙?钥匙上有许多不规则排列的小孔。 我知道这一类钥匙,是配合相当精密的锁使用的。和钥匙包在一起的是一张卡纸,卡纸上写着一个地址,是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从地址看来。是一幢大厦的一个单位。在地址下有几行字,也是分别用德文、英文、法文和西班牙文写成的。 「请到上址,用这柄钥匙打开一只镶有象牙的箱子。」 我和文依来互望了一眼,文依来道:「好像很神??的样子。」 我闷哼了一声:「职业杀手,真是鬼头鬼脑。」 文依来吸了一口气,取了钥匙在手:「我回去的时候,可以替他去办事。」 我当然没有兴趣为了执行一个杀手的遗嘱而特地到维也纳去,所以点了点头。 第九章 探测师的奇怪遭遇 在「瘦子」身上找到的东西之中,一点也没有他要去的目的地的线索。甚至连地图也没有,真不明白他凭什麽可以在广渺的澳洲腹地找到他要去的地方。 文依来望着我,等着我的决定,我道:「他曾一再说。前面会有一个牧场,可能他对这一带十分熟悉,我们先到了牧场再说。」 文依来没有说什麽,发动了车子,向前驶去,果然,不多久,已可以看到前面是好大一片沙漠中的绿洲,驶上草地之後不久,就看到了一大群一大群的绵羊和牛马,那看来是一个规模极大的牧场。 车子继续向前驶,不多久,就在一排建造得相当考究的建??物前,停了下来,主要的建??物,居然是维多利亚式的大房子。 车子一停下,就有一群少年围了上来,我和他们谈了一会,知道牧场主人的名字是维克先生,为人热情好客,是这里附近几百哩,几乎百分之八十居民的雇主。 五分钟後,我们就见到了这位满面红光、身形高大粗壮得像牛一样的老人,在他宽大的书房之中,他应我所请,取出了一大叠大型地图来。 然後,他用十分洪亮的声音,指着其中的几幅:「刚刚族人很少离开山区,他们所履足的平地,也是在山中的盆地。」 老人又道:「至少超过十二个村落,是他们聚居的所在,你们要去找一个人?而不知道确切的地点?」 我道:「是啊,只怕相当困难,而且,虽然我会讲很多地方的话,但是却不会刚刚族话。」 当我这样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吱」地一声响,一张本来是背向着我们,放在书房一角的一张高背转椅,转了过来。 椅中坐着一个人,他一转过来,我只感到他的目光,十分锐利,异於常人,而且直盯着我。 这张椅子上坐得有人,这一点,我在一进书房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既然主人未有介绍的表示,我自然也不便多口。 这时,他转了过来,在盯了我一眼之後,就目不转睛,望着文依来,既不站起来,也不出声。 他的行动,可以说是十分无礼的,但是当然也不便与之计较。我打量了他一下,他是一个有着一头十分悦目的浅灰色头发的中年人,身形瘦削,咬着一支烟斗,约莫六十上下年纪。 他在看了文依来好一会之後,又向我望来。场主维克对他像是十分尊敬,自他一转过身来之後,就未曾再开过口,他再望向我之後,突然说了一句话:「你以前到过士狄维亭山脉没有?」 我们要去的,刚刚族人聚居的山脉,正是士狄维亭山脉,但是他用来问我的这句话,却是用西非冈比亚河中游那一带的一种土语来发问的。 我听了之後,心中倒也觉得有趣,他自然是冲着我刚才说了句「我会说很多地方的话」,所以来考较我了。我如果用同样的话回答他,那倒叫他小觑了,为了表示我懂冈比亚河语,我先用同样的语言答:「没去过。」然後,我立即改用西藏康巴族人的语言:「阁下如果熟悉的话,很想请你指点一下。」 他听了之後,在他严峻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丝笑容来,再一开口,吓了我一大跳,竟然是字正腔圆的道地四川话:「名不虚传,硬是要得。」 我心中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这个人是什麽人呢?我答了一句四川话:「不算啥子。」接着我说的是爱斯基摩语:「你一定在四川住过,不然,不可能讲得这样道地,请教贵姓大名?」然後。突然又改用中国的宁波话:「又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是什麽人的?」 那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最後一句也是中国话,可是我不懂。」 我用四川话把那句话再说了一遍,那人摇着头:「我不以为两个不同省籍的中国人可以互相沟通。」 我笑道:「就算是同一省的,杭州人和温州人就无法交谈半句。」 那人道:「我当然可以知道你是什麽人,我曾听过你不少事迹,也看到过你的照片。」 我笑对场主道:「主人如果不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好像不是很公平。」 自从我和那人对话之後,场主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望着我,像是他再也料不到,一个随随便便来问路的人,居然还会有点来历。 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自然是由於那个人身分不平常的缘故,那个人身分非凡,连那人也知道我是谁,自然足以使得场主另眼相看。 场主望了那人一下,像是不敢胡乱介绍,那人站了起来,自我介绍:「我叫端纳,是一个探测师。」 端纳是一个相当普通的名字,探测师也不是什麽特别的职业。可是我在一听到了他的名字和职业之後,心中陡然一动:我是听说过这个人的。接着,我想起了他那口道地的四川话,我立即「啊」地一声:「端纳先生,原来你就是被当年四川盐商奉为神明的那位洋先生。」 中国的四川省,号称「天府之国」,物阜民丰,可是缺盐,也不知道何年何代,由什麽人发现的,凿井汲取含盐分的水,再凿井引天然沼气生火煮盐,盐井和火井的开凿技术极其复杂,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书,含盐的水和沼气,又都蕴藏在极深的地下,所以。先要勘察测量,决定这个地方是不是有蕴藏,然後再开凿,极其重要,不然,叁、五个月苦干,若是一无所获,那就劳民伤财之至了。 所以,探测师的地位十分高,被富商大贾及民间官方,尊称为「先生」。而在众多的「先生」之中,据说,本领最大的是一位「洋先生」,这位「洋先生」,像是可以看穿地下几百丈深一样,他只要伸手一指,说哪里有盐就哪里有盐,哪里有火就哪里有火。 盐井和火井,全是日进斗金的财库,「洋先生」自然也受尽了尊敬。至於「洋先生」的名字是什麽,也没有人追究,只要他能带来财富就行了。端纳笑了一下:「是,当时人人都这样叫我。」 而我又想起,当日白老大听我提起这位「洋先生」来时所说的另一番话:「这个人,有着超特的异能,日後若是见到了,倒要好好结识一番,不过听说他已经加入了一个什麽非人协会,行动有点故作神??,不好主动去找他。」 这句话,当时听过就算了,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此际。却大不相同了。 他如果是非人协会的会员,文依来和非人协会之间有着极其深切的关系,文依来的来历,一定是他所深知的了,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所以,我立时又钉了一句:「听说,阁下是非人协会的会员?」 我这句话一出口,在我面前的叁个人,反应各有不同,场主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显然不知什麽是「非人协会」。端纳只是微微一笑,来了一个默认。 而文依来一听之後,「啊」地一声,神情十分激动,向端纳走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用十分焦切的神情望着他:「那麽,端纳先生,你一定知道我是什麽人了?我……卫先生说,我可能是由……非人协会养育长大的。」 端纳望着文依来,半晌不语,才道:「卫先生,你陪着这青年,是想到士狄维亭山区。去寻找他的母亲?」 端纳这句话一出口,连我也不禁「啊」地一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对一切底细全知道的了,不过他这句话,也是用四川话说的,文依来自然听不懂。 我用四川话回答(以下的和他的对答,全是四川话):「事情十分复杂。不是叁言两语讲得明白的。」 端纳道:「不论如何,卫先生,我劝你打消这个行程,就算找到了他的母亲,对他来说,只有坏处,一点不会有好处,就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好不好?」 端纳竟然会发出这样的请求来。我道:「他究竟有什麽特别之处呢?」 端纳摇头:「你何必为了自己的好奇而揭人之」 我吸了一口气:「不是我想知道,他自己本身,也渴望知道。」 端纳道:「他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们在急速地对话,文依来的神情,越来越是焦急,他终於忍不住,叫了起来:「求求你们别用我听不懂的语言来讨论我的问题。」 我向文依来用力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插嘴,又道:「或许你在听了我刚才所提到的复杂的经过之後,会改变主意?」 端纳像是毫无兴趣地摇着头。 我提高了声音:「你们?贵会,一直不知道笛立医生愚弄了你们。」端纳一听,陡然一震,失声道:「天,他掉了包。」然後,指着文依来:「他不是伦伦的孩子!」 「伦伦」是什麽人,我不知道,猜想是文依来母亲的名字,不过我明白他何以会一下子就想到孩子被人换过了,因为非人协会是把文依来当做有特异能力的人来抚育的,後来发现他并无特别之处,就放弃了他,这是我早已分析出来的情形,这情形当然是事实,不然端纳也不会这样说了。 我摇了摇头:「不,笛立医生没有掉包,不过孕妇怀的是双胞胎,他没有告诉你们。」端纳听了之後,双眼瞪得极大,整个人简直像是呆了一样。过了好一会,他才陡然骂了起来:「这龟儿子,入他先人板板。」 他用来骂笛立医生的那句话,是四川俗语中粗俗的粗话,可知他心中对笛立医生对他和非人协会的愚弄,是如何生气。 这时,生气的不单是他,文依来也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陡然大叫了起来:「我究竟是什麽人,你们一定全知道的,快告诉我!」 端纳转头向他看去,伸出手来,按在他的肩头上,文依来却无礼地将之拨了开去,愤怒地叫:「你们不是我的朋友,别碰我!」 端纳叹了一声,向我望过来,我道:「文依来的身世,你自然是知道的?」 端纳十分感叹地说:「当然,他……他父母的奇异事迹,根本是我发现的!」 文依来在这时候,在愤怒之中,又现出了十分焦切的神情来。我道:「笛立医生欺瞒贵会的事,我看只好迟一步再说了。如果你不把当年的故事立刻说出来,我们的年轻朋友只怕会失去耐性了。」 文依来用十分感激的眼光望着我,连声道:「是!是!请立刻告诉我!」 端纳又望了文依来片刻,才道:「你的母亲,是一个刚刚族的少女?」 文依来的声音变得十分尖厉:「我父亲呢?」 端纳吞了一口口水:「我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你的父亲是什麽人?」 文依来激动了起来,双手握着拳,挥动着。端纳道:「二十年前,我在你母亲居住的村子附近的一个大泥淖中,第一次看到你的父亲,他从泥淖中出来,全身都是泥浆,一面向前走,一面乾了的泥浆,自他身上落下来,看来可怖绝伦……」 端纳才讲到这里,文依来已发出十分浓重的喘息声来,我忙道:「依来,这……一定是他身上沾满了泥浆的缘故,看你们两兄弟这样俊美,他本来一定也是一个美男子,不会是什麽怪物!」 文依来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是冰凉的,他握得我如此之紧,以致我可以隐约感到。有一种异样的震汤,自他的手心之中,传到了我的身上。 端纳在继续着:「那个泥淖,是一个禁地,土着绝不敢接近,因为传说之中,泥淖之中,有着具有雷电力量的神,而我也曾亲身经历,你的父亲有着那种力量,他……他……当时,我用一根铁枝攻击他,他握住了铁枝,我就感到了强烈的电流,甚至连手都被灼伤?」 他说到这里,摊开手来,手心上,还有着明显的疤痕在。文依来呻吟着:「你……为什麽要攻击……我的父亲?为什麽?」 端纳的神情沮丧之极:「不了解。我想……只是不了解……我们不知道你父亲是什麽样的人,无法和他沟通。」 端纳续道:「而他又显然具有地球上任何人所不能具有的力量……他能发电……而且他当时的样子……」 端纳讲到後来,低下了头,样子难过之极,过了好一会,他才道:「由於不了解而造成的误会……在人类历史上……实在有太多的例子了!」 文依来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是在暗示……我的父亲不是地球人?」 端纳道:「暗示?我不是暗示,而是肯定,地球上有哪一种人是会产生电力的?」 文依来的喉际,发出了「咯」地一盘响,没有说什麽,可是神情奇特之极。 我心中陡然一凛,想起了一个人来。这个人的名字是郑保云,曾经是一个豪富,可是当他有了确切的证据,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外星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儿」之後,竟然成了不可救药的疯子,一直在疯人院之中,情况在多年来,一点也没有改善,我每年都要去看他一次,每次都只好摇头叹息。 普通人的心理状态,是很难接受这种事实的,那会使一个人感到自己成为地球上的异类,在心理上难以负担这样的压力。 文依来不要也步郑保云的後尘才好,由於担心这一点,我也紧紧地回握着他的手,给他以一定的精神上的支持。文依来虽然神色苍白,但看起来,他还是可以支持得下去的。 端纳在继续着:「那个泥淖,和当地的环境,我可以绝对肯定,在若干年前。是由一次人为的变动所形成的,例如,一次巨大力量的撞击之类,而且,有着强烈的辐射灼伤的痕迹,有理由相信,可能是一次宇宙航行失事的结果,像西伯利亚的通古斯大爆炸一样!」 文依来又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般的声音来。 我吸了一口气:「有可能是巨大的宇宙飞船失事,宇宙飞船中的一个人生存了下来,但由於某种原因,他必须在一个泥淖之中才能生存?」 端纳点头:「多少年来,我一直在苦苦思索,似乎只有这个可能吧。」 直到这时候,牧场主人才出得了声:「天,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文依来陡然震动了一下,然後,他道:「不,那……不是我父亲,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会发电,一定是笛立医生掉了包,把一个普通婴儿给了你们,而他自己带走了……那个会发电的人的……儿子。」 我和端纳都静了下来,文依来的声音十分急促,不断重复着:「我不会发电,是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是不是?」 端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当年,伦伦怀了孕,做检查的时候,已经有了强烈电波的反应,这使我们肯定,她怀的孩子,有着能发电的遗传,所以在一次吸收会员的年会上,就一致接纳了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做为会员?」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文依来仍然在不断地说着那几句话。端纳在停了一会之後,才又道:「二个有着发电力量的人,自然有资格成为非人协会的会员。」 文依来语音乾涩:「我不是。」 端纳望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本来我们还十分担心,不知道孩子出世之後,会是什麽样的怪物。我们曾问过伦伦,伦伦却什麽也不肯说,只说她的丈夫是一个十分正常的男人,并且在泥淖下面,有着『王宫』一样的住所。这一切全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是一个浑身全是泥浆的怪物。」 我道:「或许,由於某种特殊原因,例如生理构造上的不同,他必须身上沾满了泥浆,才能暴露在空气之中?」 端纳想了片刻:「也许。结果孩子生下来,竟然是如此俊美,人见人爱的一个婴儿,这真正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可是,随着孩子的长大,我们也发现他根本没有发电的力量。这真使我们失望极了,到了孩子十五岁那一年,我们决定放弃,不让孩子知道他自己的身世,使他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文依来立时大声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 端纳沉声道:「我们安排了白老先生做孩子的监护人,卫先生,说起来,和你也有点关系。」我不禁有点讶然:「和我有什麽关系?」 端纳笑着:「阁下大名鼎鼎,有着各种各样古怪的经历,一个会发电的人,对别人来说,匪夷所思,但对你来说,就不算是什麽。」 我忙道:「你太过奖,也够古怪的了。我只知道有能发电的鳗鱼,从来也不敢设想会发电的人。」 端纳挥了挥手:「我们想,由於白老先生的关系,孩子将来可能含和你相识,那麽就算他的来历再古怪,也不会引起惊讶。」 我勉强笑了一下:「你们为孩子取了这样的名子,自然是法文『电人』的音译了。」 端纳点着头,文依来立时道:「我要改名字,因为我不会发电,不是电人。」 我望了文依来一眼,有几句话想说。但是却没有说出来。我想说而未曾在这时说出来的话十分重要。 文依来一再说他自己不会发电,非人协会的人,也对他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检查。也证明了他不会发电。但是,我觉得。他是会发电的,真的会。 我这样想:自然是有根据的。 第一,是琴亚的话。琴亚有着少女特有的敏感,她曾说过,有一次小时候,她和红头老爹的儿子握手,有电流通过的感觉,後来和文依来握手,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显然是,文依来兄弟都有发电的能力,但是他们都不能主动掌握,只是在某种情形下,才不自觉地输出电波,而电波输出的强弱程度,也不是他们自己所能控制。 事实上,任何人,都能在身体的活动中输出电波,能令少女有电流通过感觉,几乎全世界少男都可以做得到。 但是,能令白老大误以为他是内家气功高手,这就不简单了。 自然,那次事件,也是文依来不自觉地输出了较强电波的结果?白老大陡然以内家气功相逼,文依来的身体自然而然发出力量来保护自己,他发出的力量,就是强烈的电流。 我的证据,还有「要命的瘦子」的突然死亡。那时,我中了暗算,文依来处在一种极其惊惶愤怒的情绪之中,不顾一切,抓住了瘦子的手腕。那时,瘦子自然有了极其不寻常的感受,才会尖叫着要文依来松开手的,而那时候,文依来自然也是在不自觉的情形之下,输出了强烈的电流。当然,也不排除瘦子本来就有心脏病,在受了强烈电流刺激之後才死亡的可能性。 再其次,就是我的昏迷时间如此之短,而且在我醒过来之际,曾经明显地有电流袭击的感觉,而那时候,文依来正在用力推我。 向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输入适量的电流,本来就有着使昏迷者清醒的功能的。 从种种迹象看来,我实在可以肯定,文依来的确是一个电人,能发出电流来,只是他自己未能掌握这方面的力量而已。想到了这一点,我心中感到大是兴奋:一个会发电的人,这实在是一个奇迹。 不过我没有说出来,一则,还需要更多事实的证明,二则,这时文依来正在竭力否认,若是太肯定了他有这项异能,只怕他心理上承受不了。 我只是想着,并没有说什麽,端纳又道:「我们的安排实在再妥当也没有。从此,非人协会,在孩子的生活中消失……再也想不到,笛立医生会玩了这样的花样,双胞胎,而他只给了我们一个,他自己留下了一个。笛立医生突然失踪,我们也曾起疑,曾好好调查过。但绝想不到其中会有这样的曲折。」 我??了一下口水:「当年的好事?」 端纳道:「到医院去接洽的,是协会的总管,由於孩子在胎中的时候,已经能测到强烈的电流,所以必须特殊处理,这是我们不得不把孩子父亲是一个会发电的人的真相告诉笛立医生的原因。笛立医生一听,立即答应帮助我们,以後的事,要等你来说了。」 文依来不断提出抗议,但我们都不理会他,我把我所知的一切,说了出来。文依来听得目定口呆,本来他坚持笛立医生「掉了包」,可是这时也无法再坚持下去了。等我讲完之後,端纳显得异常沉默。我道:「我还有一点不明自,你是最主要的人物,可是依来好像没有见过你,这是怎麽一回事?」 端纳道:「他见过我的,但是他记不得了,在他两岁那年,我就离开了那古堡,另外忙着别的事,但是我和别的会员,经常保持联络,知道孩子的一切情形。」 我吸了一口气:「有什麽事比看着孩子的成长,更加重要?」 端纳楞了片刻,才缓缓地道:「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我……一直不能忘记伦伦说过的,有关泥淖下面,孩子的父亲有着『王宫』一样的住所这样的描述,所以我在泥淖旁,建立了一个探测站。我想把那泥淖下的??密发掘出来,唉,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就接近二十年。」 我不禁又是骇然,又是好奇:「二十年的探测,一定大有结果了?」 端纳低下头一会:「我一直被认为是一个有着异能的探测师,凭我的本能,在开始工作之後不到一个月,我就可能肯定,在那个泥淖之中,有大量的金属存在,甚至不是矿藏,而是经过提炼的纯金属,可是经过仪器的探测,那泥淖的深度,竟然是一千两百公尺。整个大泥淖之中,全是稀泥浆,人根本无法通过任何工具,进入这样深的泥浆之中。」 我急切地问:「你总有办法可以知道下面是什麽的。是不是?」 端纳苦笑了一下:「开始的十年,我的时间全花在发明制造各种探测仪器方面,和全世界这方面的专家联络,後来不断改良这些仪器,又经过了精密的探测研究,得到了许多资料,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结论。」 牧场主人早已被我们的故事听傻了,这时才又冒出了一句话来:「真是在一千公尺泥浆之下,有着一座王宫?真是?」 端纳摇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王宫,但是在泥浆之下,有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呈长圆形,长度超过一百公尺,高度叁十公尺左右,宽度是五十公尺左右,整个巨大物体。有着各种不同金属的反应,有几种反应波,肯定是金属,但是在地球上,找不到同样的金属反应波,卫先生,你的结论是什麽?」 我张大了口,先是发不出声来,然後才叫了起来:「一艘巨大的宇宙航行船,沉在一千两百公尺的泥浆底下,就是那个人的住所!」 端纳点了点头:「而且,伦伦曾经进入过那艘宇宙飞船,是她的丈夫带她去的,用什麽方法,可以把人带进那麽深的泥浆之中去?我怎麽地想不出来。」 我的呼吸有点急促:「知道了它的存在,能不能将它捞起来?」 端纳的神情,相当悲哀:「再过若干年,或者可以,我花了两年的时间,去研究打捞它的可能性,结果发觉,那等於零。」 我也变得十分沮丧,因为我知道,如果端纳说可能性等於零的话,那就真的是等於零,不会有奇迹出现。这时候,出现了一个短时间的沉默,然後,文依来忽然笑了起来:「各位,你们的故事实在很离奇,但是却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会是什麽会发电的怪人,外星来客的儿子,母亲也不会是刚刚族的土人,不管你们要去进行什麽样的探险活动,都和我无关,我要立刻回瑞士的学校去,继续我的学业,并且,从此不再对我的身世感兴趣。」 他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一副坚决要离去的样子。 我沉声道:「依来,正视一下现实。」 文依来双手摊着:「事实是,我根本不会发电。」 端纳盯了文依来半晌,陡然说出了一句令人极其吃惊的话来。 他道:「你不会发电,是因为你只是一半。」 文依来陡然震动了一下,我也陡然震动了一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僵住了。我猜,我和文依来,都是知道端纳这句话的意思的,所以才会在刹那间,感到了震撼。 第十章 真相大白的震撼 「你只是一半」这种话,在不明情由的人听来,简直是不可理解的。但实在,意思十分明白,文依来是双胞胎中的一个,如果双胞胎的胎儿是一个整体,那麽,文依来就只是整体的一半。 如果和电流有关,任何人都知道,电流的阴极和阳极,正流和负流的关系。电线总是两股的,少了一股,就不会起输电的作用。 文依来只是一半,所以不会发电。 或者说,就我所知,只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形下,偶然有发电的力量,力量一定也十分微弱。 如果两个一半凑在一起呢? 文依来的口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还是端纳先打破沉默: 「我看,笛立医生多半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千方百计,希望你们兄弟见面?」 他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胎儿时期明明有强烈的电流输出,为什麽在你的身上,什麽也测不到的谜团,我看已揭开了。」 文依来挣扎了半晌,才道:「我……不要会发电,我……不要……」 端纳的神情十分严肃:「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你不必害怕什麽,在地球上,有非人协会和卫先生。白老先生是你的保护者,没有什麽人会加害你……你们。」 他说着,陡然站了起来:「而且,你不能算是地球人,从父系的关系来说。你不知道来自哪一个星球,你有权回去。」 文依来嗫嚅着:「地球……很好……我……」 看来,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好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们。 本来,一个人如果有着发电的能力,那简直就是超人了,可是这时,看文依来的神情,殊无半分欢乐之意。 我为了使他心情轻松一点,故意道:「你放心,就算你们两兄弟在一起,有发电的能力,也不会有人把你们和什麽发电厂的输电系统连起来,利用你们的身子作为电流来源的。」 我这样讲,自然是纯玩笑性质,谁知道我话才出口,文依来先是一楞,接着,竟然号啕大哭起来。我不禁给他哭得手足无措,但端纳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道: 「有了那麽突兀的变故,发??一下情绪是有好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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