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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40217) |
????社代 原振侠早已注意到了,小石屋的屋顶上有两根烟囪,以致令得整间屋子看起来十分怪异 ,就像是一座放大了的 t灶一样──原振侠一有了这样的感觉之后,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 顫! 原振侠张大了口,想问,可是他刚才想到的念头,实在太可怕了,以致他竟然问不出来。 苏安在继续说着:“当时,谁也不知道盛先生忽然之间,起了这样的一间小石屋,有甚 么用处。很快,不到三天就起好了。”小石屋起好之后,盛先生就不准別人走过去,只有我 去看过一次,屋中甚么也没有。接下来的三、四天,盛先生和夫人在做些甚么,完全没有人 知道──“原振侠打断了苏安的话头:“我不明白,他们是躲了起来?为甚么他们在做甚么 ,没有人知道?” 苏安道:“不是这意思,是他们在做的事,没有人知道是甚么事!” 各人都扬了扬眉,仍然不懂。苏安道:“你们听我说,看是不是可以明白他们在干甚么!” 原振侠作了一个请详细说的手势,苏安吸了一口气:“先生吩咐,去買七只猴子,把猴 子杀了,就在那间小石屋中,夫人‥‥‥夫人下手杀的。把猴子的血,塗得小石屋的地上、 墙上,到处都是,先生把七只死猴子的头敲得粉碎!” 苏安在讲述之际,神情还在感到害怕。苏氏兄弟苦笑了一下,苏耀东道:“我看盛先生 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或许他早已有精神病!” 苏耀东一面说,一面向原振侠望去,征詢他的意见。原振侠点头道:“有可能,有种忧 郁性的精神病,患者会做出很多怪异的行动来。” 苏安摇头道:“不,先生没有神经病,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十分镇定。他‥‥‥他还 要我‥‥‥去找一个大胆的人,他出极高的价钱,要七个男人的骷髏,和七个女人的骷髏!” 原振侠和苏氏兄弟一听到这里,陡然站了起来,神情真是骇异莫名。盛远天夫妇在干甚 么?说他们是疯子,他们又未必是,但是除了疯子之外,谁会要那么多死人的骷髏头? 苏安的身子也在不由自主发着抖,这正是当时,他听到了盛远天的吩咐之后的反应。 苏安的身子在发着抖,讲起话来,也变成断断续续:“先生‥‥‥你‥‥‥要这些‥‥ ‥东西干甚么?” 盛远天的神态十分冷静:“你別管,照我的意思去办,花多少钱都不要紧!” 苏安吞着口水:“是,先生,你──”苏安还想说甚么,盛远天已经板起了脸来,挥手 叫苏安离去。当时,就是在那小石屋之前,盛夫人在屋子里边,不知在干甚么。 苏安是一个老实人,他并没有甚么好奇心,他只不过因为盛氏夫妇的行动太怪,所以, 当他们两人在小石屋中时,苏安为了关心他们,曾就着那个小窗子,偷偷向內张望。这才看 到盛夫人用一柄锋利的尖刀,刺进绑着的猴子的心口,然后挥动着猴子,使猴子身中噴出来 的鮮血,灑得到处都是。 他也看到,盛远天用力把猴子的头,摔向石屋的墙,一直摔到猴子的头不成形为止。然 后,七只猴子的尸体,就挂在墙的一角。 当他看到盛夫人把尖刀刺进猴子的身体,竟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之际,他实在不敢相信 自己的眼睛! 而如今,盛远天又要七个男人的骷髏,七个女人的骷髏!再接下去,他不知道还要甚么? 苏安儘管唉声叹气,但是主人的吩咐,他还是照做。有钱,办起事来总容易一些,只要 有人肯做,偷掘一下墳墓,也不是难事,花了一大笔钱之后,十四个骷髏有了。当苏安又发 着抖,把十四个死人骷髏交给盛远天之际,盛远天道:“我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苏安连连点着头,主人的行为这样怪异,他要是讲出去,生怕人家会把他也当作神经病。 盛远天又道:“我还要──”苏安一听,几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盛远天还要甚么?要 是他要起七只男人的脚,七只女人的脚来,那可真是麻烦之极了! 盛远天并没有注意到苏安的特异神情:“我还要七只貓头鷹,七只烏鴉。” 苏安答应着,那虽然不是容易找的东西,但总还可以办得到。盛远天又道:“明天,最 迟后天,会有一箱东西送来。一到,你立刻拿到这里来给我!” 苏安自然不敢问那是甚么,盛远天已经转身,进了那间小石屋。苏安想立时去小窗口偷 看一下,盛远天如何处置那十四个骷髏,但是他只向前走了一步,想起盛远天对他完全相信 ,一点也不提防的神情,他觉得自己起意去偷窺主人的行动,十分不应该。他感到了慚愧, 就未曾再向前去,急急去办主人吩咐办的事了。 第二天下午,当七只貓头鷹和七只烏鴉送到之后,苏安将 墙坏叫∈萑ジ⒃短臁? 再回到宅子时,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送貨人,已把一只大箱抬了进来,正在问:“谁来收貨!” 苏安忙道:“我!就这一箱?” 两个送貨人点着头,苏安簽了字,推了推箱子,并不是很重。箱子贴着不少字条,说明 箱子是从甚么地方运来的。 苏安并不是很看得懂,但是箱子是由航空公司空运来的,他却可以肯定。他想:那箱子 中的东西,一定十分重要,盛先生曾吩咐过立即送去给他的。 由于盛先生的行动十分怪,苏安在这些日子中,一直严禁其他的僕人走近那小石屋,他 自己一个人,搬着那只箱子,来到了小石屋前。当他来到小石屋之际,听到自屋中传出可怕 的烏鴉叫声来。 苏安大声道:“盛先生,航空公司送来的东西到了!” 他叫了两声,盛远天的声音才自內传出来:“你把箱子打开,把箱中的东西从窗口遞给 我!” 苏安答应了一声,撬开箱子来。看到箱子中的东西时,他不禁发呆。 箱子拆开之后,里面是七只相当粗大的竹筒,密封着,是用纸和泥封着的,封口的工作 相当粗糙。苏安拿起一只竹筒来,很明显地可以感觉得到,竹筒內装的是液体,他摇了一摇 ,发出了水声来。 苏安把竹筒遞到窗口,盛远天的手自窗中伸出来,把竹筒接了进去。当盛远天伸出手来 之际,苏安又嚇了老大一跳。 幸而近日来他见到的怪事太多了,所以他居然没有叫出声来──盛远天伸出来的手上, 沾满了血! 一共七只竹筒,分成七次,遞了进去。箱子中除了七只竹筒之外,褂幸淮蟀蠢词? 用一种闊大的树叶包着的东西。 那包东西相当轻,可是体積比较大,小窗子塞不进去。苏安隔着窗子,道:“盛先生, 还有一包东西,因为窗子太小塞不进来!” 盛远天在里面道:“你把它拆开来好了!” 苏安在解开树叶的包紮时,双手又不由自主发起抖来,不知包着的是甚么东西。 他一共解开了三层树叶,才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看了那些东西,双眼发定,不知道那有 甚么用处。 在三重树叶的包里之下,是七块相当大的树皮,大小差不多,有五十公分长,三十公分 寬。树皮相当厚,看起来是用十分锋利的刀,自树上割下来的。 苏安把七块树皮叠在一起,自小窗中塞了进去。当他在这样做的时候,发现树皮的背面 十分潔白,有赭红顏色的许多古怪花纹在。 遞进了树皮之后,苏安后退了一步。在这些过程之中,石屋中已经有烏鴉的叫声、貓头 鷹的叫声传出来,但由于苏安没有向內看,所以他不知道那些鸟鴉和貓头鷹,遭到了甚么样 的处置。 苏安后退了一步之后,问:“先生还有甚么吩咐?” 盛远天的声音自內传出来:“没有了,记得,不要走近来,明天一早,你再来。” 苏安答应着,离了开去。事情怪异透顶,他走出一步,就回一回头,唉声叹气回到了大 宅中。天黑之后,他一直在等盛氏夫妇回房间来,但盛氏夫妇一直没有来,午夜之后,苏安 睡着了! 苏安讲到这里,现出了懊丧之极的神情来,握着拳,在床板上重重打了一下。 他一面叹息着,一面道:“我太听从盛先生的吩咐了,如果我等到半夜,未见他们回臥 室来,到那小石屋去看一看,可能就不会有那些事发生了!” 原振侠和苏氏弟兄都不出声,在苏安的敘述里,他们都感到有一件诡祕莫名的事,正在 进行着。将要发生的事,一定十分可怖,而且,是属于不可测的一种恐怖,那令得他们三个 人,都有遍体生寒的感觉。 隔了一会,原振侠才道:“如果盛先生他决定了做甚么事,我想你是没有法子阻止的!” 苏耀东比较性急,问:“第二天早上你去看盛先生了?发生了甚么事?” 苏安的神情看来更加难过,他先是连连叹息,然后才道:“第二天一早我就醒来,我是 被一些人的叫闹声吵醒的。盛先生喜欢静,最怕人发出喧嚷声来,所以我一听得有人吵闹, 立刻跳了起来,推开窗子,看到有五、六个僕人,正在大声说话。我喝阻他们,他们一起指 着那间小石屋,叫我看。我一看之下,不禁嚇了一大跳,那小石屋在冒烟!不但烟囪在冒烟 ,窗口在冒烟,连石块和石块的隙縫中,也有烟冒出来!要不是屋子已经烧得很厉害,绝不 会有这样情形出现的!” 苏安讲到这,又不由自主喘起气来,再喝了一口水,才又道:“我心中焦急,还抱着希 望,心想可能盛先生和夫人不在小石屋中。我忙奔出了房间,来到他们的臥房前,叫了两声 ,没有人答应,我‥‥‥几乎是将门撞开来的!” 房门撞开,苏安只觉得遍体生凉,房间中没有人! 他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惊呼声,直奔下楼,奔了出去,问所有他碰见的人:“看见盛 先生没有?看见盛先生没有?” 有一个僕人指着小石屋,道:“像是‥‥‥听到盛先生‥‥‥有一下叫声,从那屋子里 传出来‥‥‥”苏安大声问:“多久了?” 听到的人迟疑道:“好久了,至少‥‥‥有两三个钟头了!” 苏安也来不及去责备那个僕人为甚么不早说,他发足便向那小石屋奔去。在他离开那小 石屋还有好几步远的时候,就感到一股灼热,撲面而来,而整幢小石屋,仍然在到处冒烟。 在这样的情形下,任何人都一看就可以知道,如果有人在那小石屋之中的话,毫无疑问 ,一定已经烧死了! 苏安在那时候,一则是由于自小石屋散发出来的热气逼人,像是整幢屋子都被烧红了一 样,一则是由于心中的焦急,所以转眼之间,已经汗流遍体。但他还是勇敢地冲到了小石屋 的门前,一面叫着,一面用手去推门。他的手才一碰到门,“哧”地一声,手上的皮肉已灼 焦了一大片。 苏安也顾不得疼痛,挥着手叫道:“快来,快准备水,快!快!” 他一面叫着,一面不敢再用手去推门,而改用脚去踢。他穿的是橡膠底的软鞋,在门上 踢了没有几下,就因为被铁门烧得太热了,整个鞋底都贴在铁门上熔化了。如果不是他缩脚 缩得快,他非受伤不可! 这时,有僕人匆匆忙忙担了水来。可是一桶一桶水潑上去,不论是潑在墙上也好,潑在 门上也好,都发出刺耳的“哧哧”声,潑上去的水立时因为灼热而梢煌磐诺陌灼坏阌? 也没有。 苏安急得团团乱转,有的人叫道:“趕快通知消防局,这‥‥‥火,我们救不了!” 苏安喘着气:“打‥‥‥电话,快去打电话!” 一个僕人奔回屋子去打电话,苏安仍然叫人一桶桶水潑向石屋。虽然他明知那样做,根 本无济于事,可是在心理上,他彷彿每潑上一桶水,就可以使在石屋中的盛氏夫妇,感到凉 快点一样。 由于盛家的大宅在郊外,等到消防车来到之际,已经是差不多四十分钟以后的事了。石 屋仍在冒烟,但已没有刚才之甚。 消防车来到,找寻水源,接驳好了消防水喉,又花去了将近半小时。等到大量的水,射 向石屋之际,开始仍然是一阵“哧哧”响。消防队长已经问明了屋中有人,他摇头道:“屋 中有人?起火多久了?这样子烧了两三个钟头了?嘿嘿,嘿嘿!” 苏安忙道:“长官,怎么样?” 消防队长攤了攤手,道:“那比火葬场的焚化 t还要徹底,只怕连骨头都烧成灰,甚么 都不会剩下了!” 苏安像是全身被冰水淋过一样地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等到消防队长认为安全时,他 指挥着消防員,用斧头劈开了门。 虽然火早已救熄,但是门一被劈开之后,还是有一股热气,直冲了出来。令得劈门的几 个消防員,大叫一声,一起向后退出了几步。 又向屋子內射了几分钟水──屋中有很多焦黑的东西,都是很细碎的焦末和灰燼,随着 射进去的水,淌了出来。向內看去,屋子仍然濃烟弥漫,而且,有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自 屋中湧了出来,令得人人都要掩住了鼻子。 苏安的声音之中,带着哭音,叫道:“盛先生!盛先生!” 他一面叫,一面走近屋子,向屋內看去。一看之下,他先是一怔,随即他陡地叫了起来 :“先生和夫人不在屋子里!” 苏安在那一剎间,心中的高兴,真是难以形容。因为这时,屋子里虽然还有烟,可是已 看得很清楚,屋中根本是空的,甚么也没有! 苏安叫着,转过身来,样子高兴之极,挥着手。消防队长和两个消防員,已经进了那小 石屋,苏安跟了进去,一面嗆咳着,一面道:“原来屋子里没有人!” 消防队长转过头来,用十分严厉的目光,瞪着苏安。苏安还以为队长是在怪他,謊报了 小石屋中有两个人,所以才对他生气,他忙道:“对不起,长官,对不起,我以为他们在屋 里!” 消防队长听得苏安这样说,神情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他叹了一声,指着石屋的一角 ,道:“你自己看。” 苏安一时之间,不知道队长叫他看甚么,因为队长所指的角落,甚么也没有。只有在地 上,有一点焦黑的东西在,也看不出是甚么。 可是,当他仔细再一看之际,他却陡然之间,连打了两个寒战! 消防队长所指的,并不是地上,而是在墙角处的墙上。石屋中的墙,几乎已被烟烧成黑 色的了,可是就在那墙角上,却有一处,黑色较浅,形成影子模样的两个人身体的痕跡!看 起来,诡异恐怖,叫人毛发直豎! 苏安的身子发着抖,声音发着顫:“这‥‥‥这‥‥‥长官,这是甚么?” 队长又叹了一声:“他们被烧死的时候,身子是紧靠着这个墙角的,所以,才在墙上留 下了这样的印子!” 苏安只觉得喉头发乾,他要十分努力,才能继续说出话来:“那么‥‥‥他们的尸体呢?” 队长指着地上那些焦黑的东西,那些东西,看起来不会比两碗米粒更多,道:“尸体? 这些,我看就是他们的遗骸了!” 苏安的身子摇晃着,眼前发黑,几乎昏了过去。他挣扎道:“两个人‥‥‥怎么会‥‥ ‥只剩下‥‥‥这么一点点?” 消防队长的声音很冷静,和苏安的震惊,截然相反,这或许是由于他职业上必需的镇定 。他道:“焚烧的溫度太高了,人体的每一部分,都烧成了灰燼,连最难烧成灰的骨骼,在 高溫之下,也会变成灰燼的。刚才用水射进来的时候,可能已沖掉了一部分,还能有这一点 剩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苏安实在无法再支持下去了,他发出了一下呻吟声,腿一软,就“咕咚”跌倒在地上! 苏耀西的声音也有点发顫:“盛先生和夫人‥‥‥真的烧死在‥‥‥那小石屋中了?” 苏安苦涩地道:“当然是!唉,我那时,又伤心又难过,真不知道怎么才好。偏偏又因 为盛先生将他的财产,全都通过了法律手续委托我全权处理,警察局的人还怀疑是我謀杀了 他们,真正是豈有此理!有冤无路訴,放***狗臭屁,这样想,就不是人!” 苏安越讲越激动,忽然之间,破口大骂了起来。骂了一会,喘着气道:“幸罄床槊? 了,起火的时候,我在睡觉。唉,我真不明白,盛先生和夫人,就算要自杀,也不必用这个 法子,把自己烧成了灰!” 原振侠一直在思索着,他总觉得,苏安的敘述,不可能是说謊。但实在太过诡异了,其 间一定有一个关鍵性的问题在,可就是捕捉不到! 苏安继续道:“他们两人只剩下了那么一点骸骨,我就只好收拾起来,用一只金盒子装 了,葬在小宝小姐墳墓的旁边,唉,唉!” 在苏安的连连叹息声中,原振侠陡然问道:“苏先生,小石屋中,应该还有一点东西的!” 苏安睁着泪花乱转的眼睛,望定了原振侠。原振侠作着手势:“还有那七个男的骷髏, 七个女的骷髏,貓头鷹甚么的,是你交给盛先生的。” 苏安长叹一声:“你想想,连两个活生生的人,都没剩下甚么,別的东西,还不是早化 灰了!你看我的手掌,当时只不过在门上轻轻碰了一下,足足一个月之后才復原,现在还留 下了一个大疤!” 苏安说着,伸出手,攤开手掌来。果然在他的手掌上,有一个又大又难看的疤痕。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苏安的话是有道理的,连两个活人都变成了灰,还有甚么剩下的? 苏氏兄弟也是第一次,听他们的父亲讲起这件事来,他们互望了一眼,苏耀西道:“爸 ,那小石屋是锁着的吧?鑰匙在哪?我们想去看看!” 原振侠也有这个意思。苏安一面摇头叹息,一面打开了一个抽屜,取出一只盒子来,又 打开盒子,然后,鄭而重之,取出了一条鑰匙来,道:“你们去吧,我‥‥‥实在不想再进 那小石屋去!” 苏耀西接过了鑰匙来,三个人又一起离开了苏安的臥室。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苏安坐着 在发怔,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悲苦。当年发生的一连串怪异的事,在他的心中一直是一个 謎。 这些年来,他督促着三个儿子,忠诚地执行着盛远天的遗嘱,可是他心中的謎,却始终 未能解开。他知道,以他自己的智力而言,是无法解得开这个謎团的了,旁人是不是可以解 得开呢?解开了謎团之后,对盛先生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苏安的心中,感到一片迷 惘,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振侠和苏氏兄弟,走在走廊中,仍然可以听到从房中传出来的苏安的叹息声。 他们都不出声,一直到离开了屋子,走到了花園中,苏耀西才道:“盛先生真是太神祕 了!” 原振侠道:“你不觉得『神祕』这个形容词,不足以形容盛远天?他简直‥‥‥简直是 ‥‥‥诡祕和妖异。他用那样的方法生活,又用那样的方法自杀,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用常 理去揣度的!” 苏耀东缓缓地道:“阿爸说得对,盛先生的心中,一定有着一件伤痛已极的事!” 原振侠“哼”地一声:“包括他用绳子勒死了自己的女儿,也是因为他心中的伤痛?” 苏氏兄弟的心中,对盛远天都有着一股敬意,原振侠的话令得他们感到很不快,苏耀西 忙道:“那只不过是家父的怀疑!” 原振侠老实不客气地道:“你们別自欺欺人了,根据敘述,如果当时经历过的是你们, 你们会得出甚么样的结论来?” 苏氏兄弟默然,无法回答。他们一面说,一面在向前走着,已快接近那间小石屋了。 花園很大,四周围又黑又静,本来就十分阴森,在接近小石屋之际,那种阴森之感越来 越甚。三个人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互望着。 原振侠道:“看一看,不会有甚么!” 苏氏兄弟苦笑了一下,鼓起勇气,来到了小石屋之前,由苏耀西打开了锁,去推门。那 道铁门,由于生銹的缘故,在被推开来之际,发出极其难听、令人汗毛直豎、牙齦发酸的” 吱吱”声来。 铁门一推开,彷彿还有一股焦臭的气味,留在小石屋之中。 他们三人,刚才听了苏安的敘述之后,都想要到这里来看一看。但由于苏安的敘述那么 骇人,令得他们都有点精神恍惚,他们都忘了带照明的工具来,直到这时才发现。 幸好小石屋中有苏安在事发之后装上的长明灯,那是一盞大约只有十烛光的电灯。在昏 暗得近乎黃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更比漆黑一团还要令人不舒服。 一进小石屋,他们就看到了在一个墙角处,墙上那顏色比较淡的人影,真是怵目惊心之 极。 苏耀西首先一个转身,不愿意再去看,原振侠想深深吸一口气,竟有强烈的窒息之感! 那小石屋中,空空如也,实在没有甚么可看的。而且,处身在那小石屋之中,那种不舒 服之感,叫人全身都起鸡皮疙瘩,有强烈的想嘔吐之感。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急急退了出来,才吁了一口气。原振侠问:“盛远天的遗嘱之中? 一点也没有提及,他自己为甚么要生活得如此诡祕?” 苏氏兄弟叹了一声:“没有。” 原振侠苦笑道:“如果‥‥‥古托是盛远天‥‥‥这样关心的一个人,盛远天又要他到 图书馆来,他又有权阅读一到一百号的藏书,那么,我想在这部分藏书之中,可能有关鍵性 的记载在!” 苏耀西“嗯”地一声:“大有可能!” 原振侠提高了声音:“那我们还等甚么,立刻到图书馆去,去看那些藏书!” 苏氏兄弟听得原振侠这样提议,两人都不出声。原振侠讶道:“怎么,我的提议有甚么 不对么?” 苏耀东直率地道:“是!那些藏书,只有持有贵宾卡的人才有权看,我们是不能私下看 的!” 原振侠十分敬佩他们的忠诚,他问道:“权宜一下,也不可以?” 苏耀西立即道:“当然不可以!” 原振侠悶哼了一声,有点为自己解嘲似地道:“我倒想知道,小宝图书馆发出去的贵宾 卡,究竟有多少张?” 苏耀西的神情有点无可奈何:“不瞞你说,只有一张,那編号第一号的一张!” 这个答覆,倒也出乎原振侠的意料之外,他道:“那么,就是说,只有古托一个人,可 以看那一部分藏书了?” 苏氏兄弟点着头,表示情形确实如此。原振侠攤了攤手:“那就尽一切可能去找古托吧 ,希望你们找到他之后,通知我一下!” 苏氏兄弟满口答应,两人先送原振侠上了车,又折回花園去。原振侠在歸途上,依然神 思恍惚,好几次,他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才能继续驾车。 古托已经够怪异的了,可是盛远天看来更加怪异!这两个如此诡异的人之间,究竟是甚 么关系?从年龄上来判断,他们绝不可能是朋友、兄弟,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父子!但是 古托若是盛远天的儿子,何以要在孤儿院中长大? 原振侠的心中,充满了疑团。回到家中之后,他洗了一个热水澡,可是一样得不到好睡 ,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怪梦,甚至梦见了有七只貓头鷹,各自啣了一个骷髏,在飞来飞去! 第二天,当他醒过来之后,他想到了一件事:盛远天临死之前做的那些怪事,看起来, 像是某一种邪术的仪式,是不是和巫术有关? 原振侠有头昏脑脹的感觉,到了医院之后,连他的同事都看出他精神不能集中,劝他休 息一天。原振侠并没有休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下午,他接到了苏耀东打来的电话: “原医生,找到古托先生了!” 原振侠精神一振:“他怎么样?” 苏耀东道:“他的情形很不好。原医生,有甚么方法,可以令得一个三天来,不断在灌 着烈酒的人醒过来?” 原振侠一怔,立时明白:“他喝醉了?” 古托的精神十分痛苦,他酗酒,注射毒品,都是为了麻醉自己,这一点是原振侠早就知 道了的。 苏耀东长叹了一声:“你最好趕快来,带一点可以醒酒的药物来,他在黑貓酒吧,地址 是──”事实上,是没有甚么药物可以把血液中的酒精消除的,但总有一些药物,可以令得 人振作些。所以原振侠就找了一些适用的药物,向医院告了假,驾着车,到黑貓酒吧去。 黑貓酒吧是一个中型的酒吧,原振侠才一推门进去,就嚇了一大跳。只见酒吧中橫七豎 八,躺满了人,所有的人,都几乎是全裸的。男人不多,至少有十七、八个女性,大都年纪 很轻,身材健美,脸上本来可能有很濃的化粧,但这时看来,每个女人的脸上,都像是倒翻 了油彩架子一样,有的人搂成一团,有的缩在一角,酒气沖天。 一个胖女人,正在和苏耀东讲话。苏耀东一看到原振侠进来,忙迎了上来,指着胖女人 道:“这是老板娘,老板娘,你向原医生说说情形。” 胖女人眨着眼,道:“这位先生,是三天前来的,那时,我们已经快打烊了──”她一 面说,一面指着一个角落。原振侠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古托赤着上身,穿着长裤,躺 在地上。在他身边,是两个吧女,还有一个吧女枕在他的肚子上,看来他醉得人事不省。 原振侠跨过了躺在地上的那些人,来到了古托的身边,推开了他身边的吧女。 苏耀东也跟了过来,两个人合力想把古托从地上拉起来,放在椅子上。可是喝醉了酒的 人,身子好像特別重,尤其这时候,古托醉得如此之甚,全身的骨骼,像是再也不能支撐他 的身体一样。 两个人用尽了气力,才勉强把他弄到一张小沙发上。古托人虽然坐着,可是头部以一种 看来十分可怕的姿势,歪向一边,口角流着涎沫,脸色可怕之极。 苏耀东骇然道:“有没有人醉死的?”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醉是醉不死的,不过憧此衷谡庵智樾危媸笨梢猿鲆馔狻W? 容易发生的意外是颈骨断折,那就非死不可了!” 苏耀东想去扶直古托的头,但古托已醉得颈骨一点承受力都没有了,扶直了又歪向一边 。原振侠把他的身子移下一点,令他的头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这才好了一点。 老板娘也跟了过来,敘述着古托来的时候的情形:“他一来,就不让我们休息,要喝酒 ,并且说谁陪他喝酒的,他就照正常的收费十倍付钱‥‥‥老天,他身边的钱真多!他要我 暫停营业,不让別人进来,所有的女孩子都陪他。后来,他又拉了看门的、酒保、打手一起 喝,不断地喝。在开始几小时后,他就醉了,可是他还是不断地喝着,真是,开了几十年酒 吧,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 原振侠看着烂醉如泥的古托,叹了一声,心里对他寄以无限的同情。像古托这样的生活 ,除了拚命麻醉自己之外,实在也没有別的法子可想了! 他问老板娘:“他的钱,够不够付三天的酒帐?” 老板娘倒很老实:“还有多的,在我这里──”原振侠慷他人之慨:“不必找了,你拿 了分给酒吧里的人好了,这位先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要把他带走!” 老板娘高兴莫名,忙道:“他的衣服我也收好了,我知道他一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所以一直看着他,怕他出意外。今天私家偵探找了来──他是甚么人?是中东来的大富豪?” 原振侠懶得理,示意苏耀东和他一起,去扶起古托来。当他们两人,半挾半扶,把古托 抬出去之际,老板娘还在问:“他为甚么那么痛苦?当他还能讲话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向 每一个我这里的女孩说,他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 原振侠和苏耀东都不去睬她,老板娘一直到门口,还在问:“他那么有钱,为甚么还要 痛苦?真不明白,有那么多钱的人,还会不快乐!” 原振侠心中苦笑了一下。老板娘当然不明白,世界上很多人,有了钱就快乐,但是也有 些人有钱一样不快乐。古托和盛远天,都是典型的例子。如果把盛远天的事,讲给老板娘听 ,只怕她更要把脑袋敲破了,也不明白。 苏耀东和原振侠两人,合力把古托弄上了车,令他躺在车子的后座,他们坐在旁边。苏 耀东道:“是一个私家偵探找到他的。从种种跡象来看,他和盛先生,有一定的关系,我看 先把他弄到我那里去,好不好?” 原振侠本来想把古托送到医院去的,听得苏耀东这样讲,他想了想,道:“苏先生,他 ‥‥‥他‥‥‥有点古怪,到你家里去,可能不是很方便。” 苏耀东“哦”地一声:“那就这样,我办公室有附设的休息室,设备很好,把他送去, 派人照顾,等他酒醒了再说!” 原振侠同意了他的提议,苏耀东就吩咐司机开车。 苏耀东的办公室,在远天机构大廈的顶楼。大廈在城市的商业繁盛区,那是全世界地价 最高的地区之一,足可以和紐约的长島,东京的銀座,鼎足而三。 在远天机构六十六层高大廈旁边的,就是王氏机构的大廈。王氏机构的董事长王一恆, 就曾想在远天机构要籌现款的时候,用低价把远天机构的大廈買下来。 当苏耀东的车子驶进了大廈底层的停车场之后,事情倒比较容易了。车子直接停在苏耀 东私用的电梯门口,扶出了古托来,进入了看起来像是小客厅一样,装饰豪华的电梯之中。 出了电梯,有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僕,迎了上来,扶住了古托。 这幢大廈的顶楼,全部由苏耀东使用,一边是他的办公室,另一边就是他的“休息的地 方”。事实上,那是装饰极豪华舒适的一个地方,有寬大的臥房,外面平台上还有游泳池。 看起来,苏安虽然一直自奉极儉,但是苏氏兄弟的看法和他们的父亲略有不同。他们对 盛远天忠诚,可是却也享用着他们应得的享受。 把古托扶到了床上之后,除了等他自己醒来之外,没有別的方法可想。苏耀东吩咐两个 僕人,一步也不能离开地看顾他。 他本来想要原振侠留下来,原振侠摇头道:“我医院还有事,而且看他的样子,十二小 时之內不会醒过来。这样好了,我下班之后,到这里来陪他,只要他一醒,就可以和他交谈 恕!? 苏耀东道:“恰好我们的老二,才从欧洲回来,你来的时候,可以见见他!” 原振侠顺口答应着,苏耀东道:“耀南是专门负责外地业务的,他的办公室在巴黎。” 原振侠一时之间,不明白何以苏耀东告訴他这些,所以他望着苏耀东,准备听他进一步 的解释。苏耀东吸了一口气,来回踱了几步,示意原振侠坐了下来,道:“原医生,我们虽 认识不多久,可是我已经把你,当作可以共享祕密的朋友。” 原振侠淡然道,“谢谢你!” 他讲得很客气,绝不因为苏耀东看重他,而感到有甚么特別。虽然,苏耀东掌握着一个 庞大的金融机构,但是那在原振侠的心目中,却不算是甚么。 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王氏机构的大廈更高,也是在顶楼,就是王一恆的办公室。亚 洲大富豪王一恆,就曾热切地要他加入机构服务,但原振侠仍然愿意当他自己的医生。 原振侠望着窗外,想着王一恆,又想起了黃绢,这个世界上权势最强的女人,心里不禁 一阵难过,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苏耀东自然不知道原振侠在想甚么,听他忽然无缘无故 叹了一声,也不禁呆了一呆。 原振侠忙道:“我是在想我自己的事,你想对我说甚么?” 苏耀东又想了一下,向臥室指了一指:“这位古托先生,也是你的朋友?” 原振侠点头:“是的,他也和我分享了一个属于他的最大祕密。” 苏耀东步入了正题:“如果,古托先生和盛先生,有着血缘的关系,或者其他的关系的 话,你知道,这里面就牵涉到十分复杂的问题!” 原振侠皱起了眉:“金钱、财富的问题?” 苏耀东忙摇手道:“你誤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家,都在忠实执行盛先生 的遗嘱,如果有人和盛先生的关系,比我们更亲近,那么,我们就可以卸下责任,把一切交 给他了!” 苏耀东这样说法,倒确然很令原振侠感到意外!这世界上,只有拚命 幎岵聘坏娜耍? 有相让财富的人? 原振侠笑着,怀着对苏耀东的欽佩,道:“这,等确定了他的身分之后,再说也不迟。 而且,我想古托也不会有兴趣,处理繁重的商务!” 苏耀东伸手在脸上重重抚摸着,道:“谁有兴趣!我的兴趣是研究海洋生物,你想不到 吧,我是海洋生物学博士。可是如今却要做一个大机构的董事长,真是乏味透了!真希望能 把这个担子卸下来,可是盛先生的遗嘱却非执行不可!” 苏耀东在这样讲的时候,样子显得极度地疲乏和无可奈何。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外面有一 班朋友等着他去踢足球,而他却非关在房间做功课的小学生一样! 原振侠不禁长叹了一声,喃喃地道:“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烦恼!” 他说着,站起来告辭。看着送他出来的苏耀东,带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走向另一边 ,他的办公室。原振侠突然叫住了他,等苏耀东转过身来,原振侠才道:“苏先生,其实你 可以把机构的事,交托给能干的人,自己去研究海洋生物!” 苏耀东望了原振侠片刻,叹了一声:“那是我做梦也在想着的事!” 各位,別以为苏耀东和原振侠这时的对话,没有甚么特別的意义。的确,那和《血咒》 这个故事,关系不大,但是另有一个离奇之极的故事,在日后发生的,却和这段对话,有着 相当密切的关系。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在原振侠和古托两人,也有了很多怪异的遭遇 之后的事。 原振侠离开了远天机构的大廈,先回到酒吧旁取了车。当他经过酒吧门口的时候,看到 很多人聚在酒吧门口,在交头接耳闲谈,可能是在谈论着古托的豪举。 原振侠再到远天机构大廈,是晚上十时左右了。他才驶到门口,一个司机就迎上来,问 明了他就是原振侠之后,恭恭敬敬地请他上私用电梯。到了顶楼,原振侠看到苏耀东、苏耀 西,还有一个穿着打扮都极时髦,体格魁偉的年轻人,一看面貌就可以知道,他是苏家的老 二苏耀南。 苏耀南看来爽直坦诚,一看到原振侠,就一个箭步跨上来,和原振侠握手。 他一面用力摇着原振侠的手,一面道:“听大哥和三弟说起,阿爸说的有关盛先生的事 ,原医生,我可以肯定,他们临死之前,是在进行一种巫术的仪式!” 原振侠道:“我想也是,但是你何以如此肯定?” 苏耀南一面向內走去,一面道:“我见过!我见过进行巫术仪式的人,把烏鴉和貓头鷹 的眼珠挖出来,烧成灰,据说,那样可以使得咒语生效。” 苏耀西在一旁解释道:“二哥最喜欢这种古灵精怪的东西,从小就这样,他甚至相信煉 丹术!” 苏耀南一瞪眼,道:“你以为我是为甚么,唸大学时选择了化学系的?” 原振侠笑了起来。这三兄弟年纪和他相彷,性格虽然各有不同,但是爽朗则一,是很可 以谈得来的朋友。 苏耀南一直在说话,他的话,證明他是一个充满了想像力的人:“还有男人和女人的骷 髏,这也是巫术中重要的东西。据说把一个骷髏弄成粉,再加上适当配合的咒语,就可以使 得这个骷髏生前的精力,全都为施巫术的人所用!” 各人进了客厅,坐了下来,苏耀西为各人斟酒。苏耀南一面喝酒,一面仍在滔滔不绝: “所以我可以肯定,盛先生一定精通巫术,他要在临死之前,用巫术做了一件大事!不知道 他想干甚么?照阿爸所说的那种阵仗看来,如果巫术有灵,他简直可以把阿尔卑斯山分成两 半了!” 原振侠摇着头道:“不对吧!他们两个人,自己也賠上了性命!” 苏耀南的样子显得很神祕,向前俯着身,道:“由此可知他们在施术的时候,意志是何 等坚决!” 原振侠笑了起来,直率地道:“我看你对巫术是外行,我们这里有一个巫术的大行家在 ,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原振侠一面说,一面指着臥室。苏耀东道:“动过几下,又睡了。” 原振侠道:“我们去看看他!” 一行人向臥室走去,看到古托仍然攤手攤脚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来到床边的时候, 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 原振侠翻开了他的眼皮看了看,道:“事情是没有事情的。我想,明天一早,你们要找 一个医生来,替他进行静脈鹽水注射,五百CC够了,这样会使他比较容易清醒一些。” 苏耀西道:“今天晚上,我们准备在这里陪他,原医生你是不是也參加?” 原振侠道:“好,那就由我来替他进行鹽水注射好了,我要去准备应用的东西。” 苏耀南道:“好极了,很高兴认识你。我看,你也不必称我们为苏先生,我们也不称你 为原医生了,大家叫名字,好不好呢?” 原振侠笑着:“当然好,叫你们苏先生,你们三个人一起搶着答,很彆扭!” 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振侠先告辭离去,大半小时之后他再来,花了十来分钟,把鹽水瓶 挂着,让生理鹽水缓缓注入古托静脈之中。 他们四个人就在臥室中闲谈,先是天南地北,到后来,话题集中在探讨盛远天神祕的来 历身上。苏耀南道:“我看,盛先生和巫术,一定有过极深的关系,小宝图书馆创立之后, 他特別吩咐,要蒐集这方面的书。” 苏耀西摇头道:“这样说,首先要肯定的,是否真有巫术的存在!” 苏耀南忙道:“当然有,怎么会没有巫术?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书籍去记载它们?” 苏耀西笑了起来:“二哥,你別和我抬槓。我的意思是,巫术是不是真有一种神祕的力 量,可以通过古怪的仪式和莫名其妙的咒语,使得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 苏耀南被他的弟弟问得讲不出话来。持着酒杯的原振侠,那时真想把发生在古托身上的 事,讲了出来。但是在未曾得到古托的同意之前,他不能随便暴露人家的祕密,所以他忍住 了没说甚么。 苏耀南大声道:“我举不出实际的例子来,但是这不等于事实不存在!” 苏氏兄弟可能是从小就 幑吡说模找髁⑹钡溃骸岸纾馐枪畋纭U漳阏庋捣ǎ? 你可以说有三头人的存在,有六只脚的马存在,只不过举不出实在的例子来而已!” 苏耀南更被驳得说不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发自床上:“如果有事实存在 ,就可以由此證明,巫术确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么?” 原振侠一听,首先站了起来:“古托,你醒了!” 古托仍然躺着不动,只是睁开眼来:“醒了相当时间,在听你们讲那位盛先生的事,请 原谅我的插言!” 原振侠来到了床边,指着并排站在床边的苏氏三兄弟,向古托作了一个介紹。古托问: “我是不是和那位盛先生,有甚么关系?”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不能肯定,但是古托,你从进入孤儿院起,一直到你可以在瑞士 銀行戶头中,随意支取金钱,这一切,都是他们三位忠实执行盛远天遗嘱的结果。那次你想 试一下,究竟可以在戶头里拿多少钱,把他们害得很惨!” 原振侠把那次远天机构为了籌措现金的狼狽情形,節略地说了一下。古托默默地听着, 有点淒然地笑了一下。 原振侠又道:“我相信,委托了伦敦的一位律师,要在你三十岁生日那天找到你,问你 一个古怪的问题,把一件礼物给你的那个人,也是盛远天!” 原振侠所说的这件事,苏氏兄弟都不知道。苏耀东性急,立时问:“怎么一回事?” 古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之间互相要说的事太多了,先让我听听所有有关盛远天 的一切!” 原振侠等四人,把椅子移近床前,尽他们所知,把盛远天的一切说给古托听。 古托一直只是默默地听着,有时,看起来甚至像是睡着了一样。那是大醉之后的虛弱, 事实上,他一直在极用心地听。 只有在敘述到两处经过之际,古托才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一次,是讲到小宝死的时候的情形,说到苏安知道了盛远天所说的那句话,是“勒死你 ”之际。第二次,是说到盛远天夫妇,在石屋中,要苏安去弄那些古怪东西时,古托不但惊 呼了一声,而且道:“他们‥‥‥他们要烧死自己!” 苏耀南忙问:“你怎么知道?是为了甚么?” 古托却没有回答,只是挥着手,示意继续讲下去。 等到讲完,古托的样子很难看,口唇在不断顫动着,可是又没有声音发出来。过了好一 会,他才道:“原医生,我的事情,请你代说一下,好不好?” 原振侠迟疑了一下,古托已经道:“甚么都说,包括我腿上的那个洞!” 他一面说,一面挣扎着,吃力地要去捋起裤脚来,给他们看他腿上的那个洞。苏氏兄弟 互望着,神情惊疑,他们都不知道“腿上的一个洞”是甚么意思。 原振侠制止了古托的动作,道:“好,我来讲,等讲到的时候,再请你‥‥‥”他作了 一个手势。 古托闭上了眼睛,神色惨白。 而原振侠就开始讲有关古托的事。 苏氏兄弟听得目瞪口呆,苏耀南不断喃喃地道:“巫术!巫术!” 苏耀东摇头:“可是,古托先生并没有得罪任何人啊,谁在他的身上施了巫术?” 原振侠一面在敘述古托的事,一面也在听他们低声议论。这时,他听得苏耀东这样讲, 心中陡地一动,只觉得遍体生凉,一时之间,竟然停止了敘述,要定了定神,才能继续说下 去。 原振侠在那一剎间所想到的是:古托的一生,绝没有招惹任何人向他施巫术的可能,可 是他腿上的那个洞,却是这样怪异!如果肯定了那是有人施巫术的结果,那么,是不是施术 者心中的怀恨,到了极点,而古托又和被施术者怀恨的人,有深切的关系,所以才连带遭了 殃呢? 如果这样设想成立的话,那么,第一个中巫术的人是谁?是盛远天?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不可解了。 等到原振侠把有关古托的事讲完,苏耀东已首先叫了起来:“请阿爸来!古托先生毫无 疑问,是盛先生的儿子,一定是!” 原振侠道:“我也这样想过,可是怎样解释孤儿院中长大一事?” 苏耀东答不上来,苏耀西道:“我们不必猜测了,我看,图书馆中只准古托先生阅读的 那些书籍之中,一定有着答案!” 这时,五百CC的生理鹽水已经注射完毕。古托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是精神已经好了 很多,时间也已经接近天亮了! 古托缓缓地道:“我想也是,三十岁生日,那律师来找我,如果在我身上没有甚么怪事 发生过,我根本不必知道世上有一个图书馆叫小宝图书馆。但在我身上有怪事发生过的话, 我就得到那张卡,有权来阅读那批书。可知那批书,对我有极大的关系。” 苏耀东望着古托:“你觉得可以走动么?” 古托惨然一笑:“不能走动,我也立即要爬去!”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背撐在床上,臂骨发出格格的声响来,可知他身子虛弱之极。苏 氏兄弟过去扶他起来,吩咐僕人送来补品。古托只是随便喝了两口,穿上了襯衫,提着外套 ,虽然每跨出一步,身子就不免摇晃一下,可是却不要人再扶他。 等到他们全上了车,苏耀南才问:“古托先生,何以你听到盛先生死前的准备,就知道 他们一定会烧死自己?” 古托沉默了一会,才道:“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使得一种恶毒的詛咒失效,就必须烧 死自己,才能产生那种对抗力量。” 古托的话说得虽然简單,但是已经够明白了。可是听得古托这样说的人,却都有一种陷 身虛幻莫名的境界之感。 他们全是受过高等现代化教育的人,对他们来说,巫术,咒语,那只不过是传说中的现 象,是一种实际上不存在的东西。 可是,如今,活生生的事实却摆在他们面前;和他们的知识完全相违背的现象,就在眼 前。那种心境上的迷惘和徬徨,就像是一个一辈子靠竹杖点路的瞎子,忽然之间失去了竹杖 一样! 他们也更同情古托,因为他们还只是旁观者,已经这样失落和不知所措,古托却是身受 者,心境上的悲痛、徬徨,一定在他们万倍之上! 古托在说了之后,四个人都不出声,古托又道:“这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苏耀南道:“我不明白,这是很矛盾的事。再恶毒的咒语,也不过使人死而已,要使这 种咒语失效,反倒要 奚约旱纳沂亲苑僦滤溃≌庥质俏松趺矗亢孟衩挥蟹ㄗ咏? 得通!” 苏耀西苦笑了一下:“讲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古托的喉间发出了一下声响,像是要讲话。但是当各人向他望去之际,他却又不出声, 只是口唇还在不住地发顫。 原振侠道:“我看一定有原因的,或许是原来的詛咒实在太恶毒,如果不用这种方法令 之失效的话,怕会‥‥‥会使灵魂都受到損害?” 古托陡然叫了起来:“事情已经够复杂的了,別再扯到灵魂的身上好不好?”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对,其实,我看小宝图书馆中的藏书,一定可以解释这许多复 杂的事。对不起,我想下车,先回去了。” 古托立时望向原振侠:“原,你生气了?” 原振侠叹了一声,伸手在古托的肩头上拍了一下:“当然不会,古托,我们是朋友,你 有甚么事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辭!” 古托望了原振侠片刻,才道:“这是你答应过的!” 原振侠慨然道:“答允就是答允!” 古托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道:“那就请你一起到小宝图书馆去!” 原振侠的神情,十分为难。 原振侠的为难,是有道理的。古托已和苏氏兄弟相遇,他们之间,可能有着极深刻的关 系,而他,只不过是古托偶然相遇的朋友。 而且,在到了小宝图书馆之后,古托有权看的那些书,可能牵涉到极多的祕密,不能大 家一起看。那么,去了又有甚么作用呢? 不过这时古托既然这样要求,原振侠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在驶向小宝图书馆的途中,苏耀南说了最多的话,提出了很多问题。但这些问题,全是 原振侠早在自己心中,不知问过了自己多少遍的,根本没有答案。 车子在图书馆前停下,五个人一起走进去。值夜班的职員,看苏氏三兄弟在这样的时间 ,同时出现,有点手足无措。 苏耀西向职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忙碌,就带着各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当他们经 过大堂的那些畫像之前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向那幅初出世的嬰儿畫像,望了一 眼。 他们都不出声。因为在酒吧中找到古托的时候,古托是赤着上身的,古托在接受鹽水注 射的时候,也赤着上身,所以,他们都看到过古托胸前的那块胎记。 那畫中的嬰儿,就是古托。这几乎在他们的心中,都已经是肯定的事了! 问题就是,畫中的嬰儿,究竟是盛远天的甚么人? 到了苏耀西的办公室之后,他先打开了一扇暗门。那暗门造得十分巧妙,要接连按下七 个按鈕,才能使之移了开来。 在暗门之后,是一具相当大的保险箱。苏耀西转动着鍵盤上的密码,道:“自从我当馆 长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开启这具保险箱。” 号码转对了之后,他在抽屜中取出鑰匙,开了锁。保险箱的门,显然十分沉重,他要用 很大的气力,才能将之打了开来。 人人都以为,保险箱打开之后,就可以看到編号一到一百的书本了。在这以前,各人的 心中也都在疑惑,觉得再珍贵的书,也不必保管得那么妥善! 但是,保险箱打开之后,各人都呆了一呆。因为他们看不到书,他们看到的,是一只相 当大的金属盒子,足足佔据了保险箱內的一半。苏耀西招了他二哥过来,两人一起把那金属 箱子搬了出来。 那金属箱子一望而知,是用十分坚固的合金铸成的,放在地上,到人的膝头那么高,是 一个正立方形的箱子。 苏耀西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甚么可供打开的地方,只有在一边接近角落部分,有一 道縫。在这道縫的附近,刻着一行字:“开启本箱,请用第一号贵宾卡”。 苏耀西“啊”地一声,后退了一步,把那行字指给古托看。苏耀南道:“嗯,那张贵宾 卡,原来是磁性鑰匙。要是遗失了的话,恐怕没有別的方法,可以打得开这只金属箱了!” 古托一声不出,只是紧抿着嘴,取出了那张贵宾卡来。当他把贵宾卡向那道縫中插去之 际,他的手不禁在发抖! 他心情紧张是可以理解的,他期望他身世的祕密,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怪事,都可以通 过打开箱子而得到解决。要是万一打开箱子来,里面甚么也没有的话,古托真是不知怎么才 好了。 由于他的手抖得如此之剧烈,要原振侠帮着他,才能把那张贵宾卡完全塞进去。塞了进 去之后,发出一阵轻微的“格格”声响,那只箱子的箱盖,就自动向上弹高了少许。古托一 伸手,就将箱盖打了开来。 那只箱子,自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內中装有强力的电池,使得磁性感应箱盖弹起。 古托一揭开了箱盖之后,只看到箱內有一个极浅的间格,上面放着一张纸,纸上整齊地 写着几行字。苏氏兄弟一看到那几行字,就发出了“啊”的一声,原振侠向他们望过去,苏 耀南低声解释着他们的惊讶:“这是盛先生的字,我们看得多了,认得出笔跡。” 原振侠已看出,那几行字是西班牙文,古托盯着看,旁人也看到了。那几行字是:“伊 里安?;古托,我真希望你看不到我写的这几行字,永远看不到。如果不幸你看到了, 你必定得准备接受事实。所有的事实,全在这箱子之中,是我亲笔写下来的。当你打开箱子 的时候,不论有甚么人在你的身边,都必须请他离开,你一定要單独阅读这些资料。孩子, 相信我的话,当你看完之后,你就知道我为甚么会这样叫你!盛远天”在署名之后,还有日 期,算起来,那日子正是古托出世之后一年的事。古托发出了一下十分古怪的声音,一下子 把那个间格提了起来,拋了开去。 取走了那个间格之后,箱子中,是釘得十分整齊的几本簿子,每一本有五、六公分厚, 和普通的练习簿差不多大小。 古托不由自主喘着气,伸手去取簿子,原振侠向苏氏三兄弟使了一个眼色。三人知道原 振侠的意思,既然盛远天鄭而重之地说明,只准他一个人看这些资料,他们就不适宜在旁边。 苏耀西道:“古托先生,我们在外面等你,如果你有甚么需要,只管用对讲机通知我们!” 古托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用十分缓慢的动作,伸手入箱,把第一本簿子,取了出来 。而原振侠等四人,也在那时候,悄然退了出来。 他们来到了办公室外的会客室,苏耀南道:“他不知道要看多久?” 苏耀东苦笑了一下:“不论他看多久,我们总得在这等他!唉!有几个重要的会议,看 来只好改在小宝图书馆来进行了!” 苏氏三兄弟接着便讨论起他们的业务来,原振侠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望向窗外,已经 晨曦朦朧了。他道:“我现在回医院去,在上班前,还可以休息一下。古托要是找我,请通 知我!” 苏耀南还想留他下来,原振侠一面摇着头,一面已经走了出去。 他回到了医院,只休息了一小时,就开始繁重的工作了。到了中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古托先生还没有出来,只吩咐了要食物。” 到他下班之前,苏耀西又在电话中告訴了他同样的话。原振侠回到了家中,到他临睡前 ,苏耀西的声音,听来疲倦不堪:“古托先生还在看那些资料!” 原振侠有点啼笑皆非,问:“他究竟要看到甚么时候?应该早看完了!” 苏耀西道:“是啊,或许看完了之后,他正在想甚么,我们也不敢去打扰他!” 苏氏三兄弟不但不敢去打扰古托,也不敢离去,一直在外面的会客室中等着。他们三个 人,全是商场中的大忙人,这间会客室,也成了他们三个人的临时办公室,單是祕书人員, 就超过了十个。 古托一直到第三天,将近中午时分,才推开门,缓步走了出来。 古托一走了出来,看到会客室中,闹哄哄地有那么多人时,他嚇了一跳。而这时在会客 室中的人,忽然之间看到一个面色惨白,双眼失神,头发不但散乱,而且还被汗水湿得黏在 额上的人,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也是人人愕然。尤其当他们看到苏氏三兄弟,一见那人出 现,就立时甚么都不管,恭而敬之迎了上去之际,更是大为讶异。 古托只走了一步,看到人多,就向苏氏三兄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办公室去,三人忙 走了进去。 在会客室中,一个看来也像是大亨一样的人,不耐烦地叫道:“苏先生,我们正在商量 重要的事情!” 苏耀东连头也不回,只是向后摆了摆手:“你不想等,可以不等!” 那大亨状的人脸色铁青,站起来向外就走,但是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苦笑着走了回来 ,重重地坐了下来。他当然是有所求于远天机构的,以远天机构的财力而言,还会去求甚么 人? 苏氏三兄弟进了办公室,看到那只箱子已经合上,所有的资料,自然也在箱子之中。古 托的声音听来又嘶哑又疲倦,他道:“三位,我不能向你们多说甚么──”他说到这里,深 深吸了一口气:“原来我是盛远天的儿子,是我母亲知道怀孕之后,他们一起到巴拿马,生 下我的。这就是他们那次旅行的目的!” 苏氏三兄弟互望着,一时之间,不知说甚么才好。 古托作了一个手势,续道:“远天机构的一切照常,我也仍然可以在那个戶头中支取我 要用的钱,我只改变一件事!” 苏氏三兄弟神情多少有点紧张,古托缓慢地道:“你们三位,除了支取原来的薪水之外 ,每人还可以得到远天机构盈利的百分之十──去年整个机构的盈利是多少?” 苏耀东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道:“去年的盈利是九亿英磅左右。” 古托道:“你们每人得百分之十,我有权这样做的,你们请看!” 他说着,把桌上的一份文件,取了起来,交给苏氏兄弟。文件很清楚写着:“伊里安 ?;古托有权处置远天机构中一切事务。盛远天”苏氏三兄弟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古托 向他们苦笑了一下:“我要去找原振侠,你们的业务太忙,我不打扰你们了!” 苏耀南连忙道:“古托先生,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怪事,你──你──”古托挥了挥手 :“如果事情可以解决,我会告訴你们,如果不能解决,我看也不必说了!” 当他讲到这里之际,他神情之苦涩,真是难以形容,连声音也是哽咽的。苏氏三兄弟齊 声道:“如果你要人帮忙,我们总可以──”古托摇头:“不必,我去找原振侠,你们替我 准备车子,叫人搬这箱子上车,我要去找原振侠。” 他说着,就双手抱着头,坐了下来。苏耀西注意到,送进来的食物,他几乎连碰都没有 碰过。箱子中的资料,当然已经给了他一定的答案,可是为甚么他看起来,更加痛苦了呢? 把远天机构每年的盈利,分百分之十给他们每一个人,这自然是慷慨之极的行动。但是 他们三人都不是貪财的人,他们觉得有尽一切能力,帮助古托的必要! 他们望定了古托,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古托只是托着头,道:“你们照我的意思 去做就是!” 三人叹了一声,苏耀南拿起电话,叫人来拿箱子,准备车子,接着,又打电话到医院, 通知了原振侠。 原振侠在医院门口等了没有多久,一辆由穿制服的司机驾驶的大房车就驶来。司机打开 后座的车门,原振侠看到古托正双手抱着头,坐在车中。古托身子没有动,只是道:“请上 车,我有太多的话对你说!”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他的工作,是不能随便离开崗位的,但古托似乎完全不理会这一点 。原振侠迟疑了一下之后,道:“古托,我得先去交代一下──”古托尖声叫了起来:“等 你交代完毕,我只怕已经死了!你是医生不是?见到一个你可以救的垂死的人,你不准备救?” 原振侠叹了一声,没有再说甚么,上了车,坐在古托的身边。古托吩咐司机,驶到原振 侠的住所去。原振侠“嘎”地一声:“我住的是医院的宿舍,照我现在这样的行为,非给医 院开除不可!” 古托立时道:“我造一座医院给你,全亚洲设备最完善的!” 原振侠十分不满古托这样的态度,讥嘲道:“从甚么时候起,你对生命又充满热爱了?” 古托却不理会他的嘲弄,立即道:“在看了那么多的资料之后!” 原振侠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古托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些资料之中,一 定包含了盛远天的全部祕密,连发生在古托身上的怪事,一定也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原振侠急切想知道的事,他盯着古托,希望古托快快把那几大本资料的內容告訴他 。可是古托只是紧抿着嘴,过了半晌,他才道:“这些资料中所写的东西实在太多,我无法 向你转述。只能告訴你一点,我是盛远天的儿子,是在巴拿马出世的。” 原振侠“哦”地一声:“那一定是他们那次长期旅行间的事,可是──”古托扬起了手 ,阻止原振侠再讲下去,只是道:“我需要你帮助,我们要一起去做一件近代人从来没有做 过的事。所以,你需要了解全部的事实,那一箱资料,就在车后,你要仔细全部阅读!” 原振侠大感兴趣,忍不住转头向车后看了一眼,最好立刻就可以看到。 古托忽然又长长叹了一声,不再说甚么。车子到了医院宿舍门口,司机打开了车门之后 ,再打开行李箱,把那只合金箱子,搬进了原振侠的住所。 一进去,古托就打开了箱了,道:“全部东西全在里面,我只取走了一张遗嘱,说明我 可以全权处理远天机构的任何事务!” 原振侠一面拿起了一本簿子来,一面望着古托:“你如何实施你的权力?” 他相当喜欢苏氏兄弟,所以才这样问了一句。古托把他处理的方法讲了出来,原振侠也 很代古托高兴。 古托望着原振侠:“如果你答应帮我忙,不论事情办得成办不成,你可以得到远天机构 每年盈利的百分之二十!” 原振侠摇着头:“古托,如果我答应帮你,或者是为了我自己的好奇、兴趣,或者是为 了你需要帮助,或者是为了其他八百多个原因,但绝不是为了金钱。这一点,你最好早点弄 明白!” 原振侠的话,说得已接近严厉了,古托在怔了一怔之后,由衷地道:“我弄明白了,对 不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借用你的浴室,再借用你的臥房,好好休息一下。我估 计你看那些东西,至少要好几小时!” 原振侠挥了挥手,打开了那簿子来──自从他打开了第一頁之后,古托做了些甚么,他 根本不知道。他全副精神,全被那些记载吸引住了。 要说明一下的是,那箱子中的几本簿子,全是手写的文字。所謂“編号一到一百号”的 书籍,只是一个掩饰。 那些文字,全是盛远天写下来的,可以说是他的传记,也可以说是他的日记。所有的记 载,有的时候,十分凌乱,也有的时候,讲的全是一些日常生活上琐碎的事情,事业上的事 ,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是很多部分,却是惊心动魄,变幻莫测,看得人心惊肉跳,连气也透 不过来。 等到原振侠终于抬起头来时,天早就黑了,古托在床上睡得正甜。原振侠的思緒极乱,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闪 N的灯火。 盛远天的自敘,是需要经过一番整理,才能更明白他的一生。而他的一生,和古托身上 发生的怪事,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经过整理之后,盛远天的自述,有着多种不同的形式,有的是日记形式,有的是自传形 式,有的是旁述的形式。 还要请注意的是,原振侠在看这些记载时的反应和他的想法,当时就表达出来,比较好 些。所以把他的想法,用括弧括起来,凡是在括弧中的语句,全是原振侠的反应和想法。 以下,就是盛远天记载的摘要:我叫盛远天,在我开始执笔写下这一切的时候,所有发 生的事,都已发生了。 人人都知道我是一个神祕的、富有的人,但我的出身极其貧穷。自小,在鄉间的时候, 就丧失了父母,在十岁之前,我是流落在穷鄉僻壤的小鄉镇间的一个小乞儿,曾经捕捉过老 鼠来充饥。这一段日子并不模糊,但是距离现在太远了,所以并不值得多提,我只是说明, 我的出身,是何等貧苦。 在以下的记述中,我所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由于这些记述,孩子,只有你一 个人可以看到,而当你看到的时候,我又早已死了,所以我不必諱忌甚么。在记述中,你可 以看到,我绝不是一个人格完美的人,我和世上大多数人一样,貪婪,拚命追求金钱、狠心 、自私,几乎没有美德。 有时候我自己想想,我在一生之中,做了那么多有缺美德的事,极可能是和我童年时过 度的貧困有关系。在我懂事以来,我所受的教育,其实只有一项:为了生存,为了不致于冻 死、餓死,甚么事都要做。旁人挨餓,挨冻,不关我的事,重要的是我自己不能冻死、餓死! 虽然日后我无情无义,自私狠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求最低限度的生存,但是根本的观 念,一定就是在那时形成的。 我无意为自己辩护,只是想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和我所记述的,每一个字都是 事实! 到了我十岁那一年,一个人认作是我的堂伯,收留了我,不久,他就带着我到了美国。 他是一个体格十分强壯,脾气十分殘暴的人。他到美国是去做工,他带我到美国去的目的, 究竟是甚么,我一直都不了解。或许,他觉得自己做工,没有知识,一辈子不能出头,所以 想培养我,将来可以报答他。 在美国,我由十岁住到二十二岁,这是痛苦不堪的十二年。我的堂伯把我送进学校,在 学校中,我受尽同学的欺负,又几乎每天要挨他的毒打。当我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时, 所挨的毒打之惨,讲出来没有人会相信,我只是咬紧牙关忍受着,绝没有哼过一声。 在美国中学毕业之后,我在一家工厂之中,找到了一份低級职員的工作。我的堂伯就开 始靠我供养他,他又开始酗酒,脾气更坏。终于,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不再顾他,离开了 他,不理他的死活,向南方逃走。 从那天晚上我离开他之后,我一直未曾见过他,后来也打探不到他的消息。 人生的际遇,有时真是很奇怪的。当我还只是一个小乞丐的时候,如果不是忽然有这个 人,自称是我堂伯的话,我始终只是鄉间的一个流浪汉,绝不可能远渡重洋到美国去,我的 一生自然也不是这样子了。而如果我的一生不是这样,孩子,世上当然也不会有你,伊里安 ?;古托这个人! 某一个你完全不相识,想也想不到的人的一个莫名其妙,或者突如其来的念头,会影响 到你的一生,这真是玄妙而不可思议的。 我向南方逃,由于我的体格很壯,又能吃苦耐劳,一路上倒不愁没有工作。当然,那全 是低下的工作,我在肯塔基种过烟草,在阿拉巴马搬运棉花,也在密西西比河的小貨轮上, 做过水手。这样混了五年,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土着,有不少人还认为我是印 第安人。 在我二十七岁的那一年,也是由于一个极度偶然的机缘,我又走上了另一种生活的道路 。人生的变化,有时真是无法可以预测的! 事情是开始在一个小酒吧中。 小酒吧中乱糟糟,烟雾迷濛,几乎连就在对面的人,都看不清楚。每一个人都被烟燻得 半闭着眼──口倒是个个张得老大,方便向口中灌酒。 蹩脚音乐震耳欲聋,盛远天和一个年纪至少比他大十岁的吧女,就在这个小酒吧的一角 调情。他认识那个老吧女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買”过她几次。那老吧女看来像是墨西哥人 ,有一对很深沉的眼睛,而更重要的,是她有超特的性技巧,所以儘管年纪大了,仍然可以 在酒吧中混下去。 这个吧女有一个极普通的名字:瑪丽,但是有一个不平凡的外号:“哑子瑪丽”。 哑子瑪丽真是哑子,哑得一点声音都不会出,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来的,瑪丽这个名 字,也是酒吧老板替她取的。在这种小酒吧中当吧女,会不会出声倒并不重要,只要她是一 个女人,而且有超特的性技巧,自然会不断地有生意上门。 盛远天不是喜欢哑子瑪丽,但是他正当青年,生理上需要洩慾。哑子瑪丽能令他在生理 上得到快乐,他也就慷慨地付给哑子瑪丽更多的钱。 那天晚上,盛远天才领了工资,他買了一条相当廉价的銀链子,銀链子上有一朵粗糙的 玫瑰花,也是銀製的。当他们在一角,盛远天一手用力搓捏着她碩大但已经松软的乳房时, 一手把那条链子取了出来,示意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盛远天的意思,只不过是想瑪丽高兴一下,在“服务”的时候,格外卖力而已。可是他 却没有想到,瑪丽一看到盛远天把链子送给她,立刻现出激动之极的神情来,双眼之中,泪 花乱转,口唇剧烈地顫动着。看她的样子,是竭力想讲一些感激的话,但是却又苦于出不了 声。 盛远天笑道:“那不算甚么,宝贝,那只是一点小意思,不算甚么。你喜欢的话,我可 以買更好的东西给你!” 瑪丽虽然一点声也出不了,可是她会听。当她听得盛远天那样说的时候,她的神情更是 激动,可能在所有的顾客之中,从来也没有人对她那么好过,所以她一面泪如雨下,一面抱 住了盛远天,哭了起来。怪的是,瑪丽哭得那么伤心,可是她在哭的时候,也是一点声音都 没有的。旁边有人看到了这种情形,有的起鬨道:“盛,把哑子瑪丽娶回去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也有人叫:“那可不行,他娶了哑子瑪丽,我们就少了许多乐趣!” 也有的人道:“不一定,也许盛肯把瑪丽──”在这种小酒吧中,所有的话都是粗俗不 堪的。尤其当涉及到哑子瑪丽的时候,每个人都近乎虐待地,尽量用言语侮辱着她,因为人 人都知道她不会还口。 盛远天有点恼怒,大声喝道:“每一个人都住口!” 有几个人立时道:“不住口怎么样?当我把瑪丽两条大腿分开来的时候,你──”事情 演变到了这种地步,唯一的发展就是打架了。打架在这种小酒吧中,也是家常便饭,一对一 的打,在三分钟之內,就可以擴展成为全酒吧中所有人的混战。 盛远天也打过不少次架了,他见到面前有人,就挥过拳去,不知道打了人家多少拳,也 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之后,才在迷迷糊糊之中,被一个人从酒吧的后门,拉了出去。到了那条 小巷子中,盛远天才看清,拉他出来的,正是哑子瑪丽。 盛远天抹着口角的血,向瑪丽笑了一下。瑪丽流完眼泪之后,脸上的濃粧全都化了开来 ,使得她看来有相当恐怖的感觉。 盛远天想挣脫她,可是她却把盛远天抓得十分紧,而且还拉着盛远天开步奔去。 盛远天一面抹着汗,一面由得瑪丽拉着。年轻而做着粗重工作的他,心中只想着等一会 如何在瑪丽的身上,发洩他过剩的精力。 瑪丽拉着他转过了几条小巷子,其间经过了几家廉价的小旅馆,那本是他们这种身分的 男女最佳幽会地点。可是瑪丽只是向前奔着,一直到了一幢十分殘旧的屋子之前,才停了下 来。 盛远天惊讶地问:“这是甚么地方?” 瑪丽并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看来,她是在说这是她的住所。盛远天心想,瑪丽多 半是想省那一元二角的旅馆费,就跟着她走了进去,上了一道狹窄的楼梯之后,进入了一间 其小无比的房间。那房间小到了放下了一张單人床之后,门就只能打开一半! 瑪丽推盛远天进了房间,自己也闪身进来,关上了房门,一关上门,她就开始脫衣服。 盛远天儘管奔得在喘气,但也迫不及待地脫起衣服来,可是瑪丽一看到他脫衣服,却作了一 个手势,制止了他。盛远天愕然,不知道她要干甚么,而瑪丽已在枕头下,取出了一柄锋利 的小刀来,那令得盛远天嚇了一大跳! 生活在盛远天那样的階层中,盛远天自己的裤袋中,也常带着锋利的小刀。可是他一看 到瑪丽拿出来的那柄小刀,他也不禁骇然。 小刀只有十公分长,套在一个竹製的刀鞘之中,竹刀鞘上,好像还刻有十分精致的花纹 。而当瑪丽自鞘中拔出那柄新月形的小刀来时,盛远天只觉得眼前一凉,那柄小小的刀,竟 可以给人带来一股寒意!一种接近浅蓝色的刀锋,一望而知銳利已极! 盛远天陡然吸了一口气,摇着手:“瑪丽,这柄小刀子看来很锋利,可不要开玩笑!” 瑪丽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相反地,她的神情,还极其庄重。在一个年华老去、 出卖肉体的吧女脸上,现出这样庄重到近乎神圣的神情来,如果不是盛远天又感到她神情中 带着几分邪异的话,盛远天几乎会笑出声来! 瑪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柄小刀咬在口中。 盛远天在这时,真的不知道会发生甚么事。他向后退出一步,可是房间实在太小,他退 无可退,他只好垂下一只手,使之接近枕头,以防万一瑪丽有甚么怪异的举动时,就抓起枕 头来,先挡一挡再说。 瑪丽在咬住了小刀之后,她本来已经脫去了上衣,这时又解开了乳罩,把她的一双豪乳 露了出来,向着盛远天,作了一个十分怪异的笑容。 盛远天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身体,只是讶异于她这时的动作十分怪。可是接下来发生 的事,更将盛远天看得几乎要昏了过去。 瑪丽在露出了乳房之后,陡然自口中,取了咬着的小刀来,一下子就刺进了她自己的左 乳之中!她的动作又快又熟练,倒像是她做惯了这个动作一样。 盛远天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更令得盛远天愕然的是,当她把刀刺进了自己的乳 房之后,还向盛远天望过来,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容,充满了诡异和幽祕,令得盛远天陡然 一呆。 紧接着,瑪丽把那柄小刀,移动了一下。由于那柄小刀是如此锋利,立刻就在她的乳房 上,割开了一道口子,鮮血湧了出来。虽然瑪丽的肤色十分黑,但是血湧了出来,总是怵目 惊心的。 盛远天叫了起来:“天!瑪丽,你在干甚么?” 瑪丽用动作回答了盛远天的问题。她继而用刀尖一挑,自她乳房之中,挑出了一样东西 来,那东西上还沾满了血。 盛远天在一时之间,也看不清那东西是甚么,只觉得那东西十分小,大约和一个橄榄差 不多。瑪丽把那东西,放进了口中,吮乾了上面的血。奇的是她乳房上的伤口,血并没有继 续湧出来。 她拋开了小刀,把那自她乳房中取出来的东西,用双手托着,又现出诡异而虔诚的神情 ,向着盛远天走了过来,把双手伸到盛远天的眼前,她的神情像是中了魔魘一样。 盛远天低头看去,看出那东西是一个人形的雕刻品。不知道是甚么刻成的,看来是属于 中南美洲一带土人的製品。 要不是盛远天亲眼看到,那东西是从瑪丽的乳房中割出来的话,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这时候,盛远天仍然不明所以,看样子,瑪丽是要将那东西送给他,他就伸手拈了起来 。瑪丽吁了一口气,作着手势,盛远天勉强看懂了,那东西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藏进她 乳房中去的。 这真是匪夷所思到极点的事,这看来简陋粗糙的雕刻物,是甚么重要的东西?竟然祕密 到了要收藏在一个少女的乳房之中! 盛远天心中充满了疑惑,想问,可是瑪丽根本不能出声,盛远天只好看她作手势。瑪丽 的神情十分坚决,要他把那个雕刻品挂在胸前。 盛远天的胸前,本来就有一条项链,挂的是一只銀质的十字架。在他点了点头,表示接 受瑪丽的餽贈之后,瑪丽就把他的项链取下来,取出了那只十字架,自窗口拋了出去,又把 那小雕刻品穿上,再挂在盛远天的项间。然后,后退了一步,向盛远天作了一个十分古怪的 手势。看起来,像是她的双臂,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看她的神情,像是对盛远天在行礼。 盛远天全然不知道瑪丽在做甚么,他只觉得瑪丽的行动怪异莫名。 当然,在那时,他再也想不到,在下級酒吧里,为瑪丽打了一架,会使他今后的命运, 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时,他只是关注着瑪丽的伤势。可是瑪丽反倒若无其事,只是扯破了一件衣服,把她 自己的胸脯紮了起来。 盛远天感到相当疲倦,就在瑪丽的床上躺了下来,瑪丽睡在他的旁边。 第二天,盛远天醒来时,瑪丽不在,盛远天也自顾自离去。接下来好几天,盛远天都到 酒吧去,可是从此,没有人再见过哑子瑪丽。 像哑子瑪丽这样的小人物,在茫茫人海之中,消失得像泡沫一样,是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的。开始几天,酒吧中还有人提起她的名字一下,但不到一个星期,早已没有人记得了。只 有盛远天,曾到过她的住所去一次,也没有见到她。 盛远天也渐渐把这个瑪丽忘记了,不过瑪丽送给他的那个小雕像,他一直悬在胸际,他 也未曾予以特別注意。而当他注意到那个小雕像有特异之处时,已经是在大半年以后的事情 了。 (在这里,要说明一下的是,盛远天的记载十分详尽,对他的生活发生如何变化,变化 的因缘如何,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以说是一部中国人在美国社会中,挣扎求存的纪录。如果 详细写出来,也十分有意思,但是和《血咒》整个故事的关连却不大,所以全都節略了。) 在这大半年之中,盛远天的生活变化,简單来说如下:他在一个月之后,跟着一批人,离开 了美国,到中美洲的巴拿马,在巴拿马的运河区中工作,因为那里的工资比较高。 在巴拿马运河区住了将近六个月,有一天晚上,他奉雇主之命,送一封信到一家旅馆去 。收信人的名字是韦定咸,或者正式一点说,是韦定咸博士。 韦定咸博士是一个探险家,虽然是白种人,可是由于长期从事探险工作的缘故,他的肤 色,看来几乎和黑人差不多。 盛远天送信去的时候,韦定咸在他的房间中,正和一个身形矮小的当地人,在发生剧烈 的 幊常玫氖堑钡赜镅浴J⒃短煸诎湍寐硪炎×肆隼丛拢埠芏靼嘌烙锪恕? 韦定咸博士在收了信之后,给了盛远天相当多的小费。要是盛远天收了小费,信也送到 了,转身就走,那么,就甚么事也没有了。 可是在这时候,他却略停了一下。令他停下来的原因,是由于在一只行李箱上,放着一 具三十公分高的雕像。那雕像看起来十分眼熟,盛远天一时之间,还想不出在甚么地方见过 ,所以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韦定咸博士在骂那当地人:“你答应我,可以找到她的,也收了我 许多费用,忽然回答我一句找不到了,这算是甚么行为?” 那当地人苦着脸,连连鞠躬:“博士先生,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打听到,她到了美国 ,在一家小酒吧混,酒吧老板替他取了一个名字叫瑪丽。” 盛远天在看了那雕像几眼,仍然想不出在甚么地方曾见过,刚准备离去之际,忽然听到 那当地人这样说,他不禁陡然震动了一下。 世上叫瑪丽的吧女,只怕有好几千个,盛远天这时还未曾想到他们在谈的,会是哑子瑪 丽。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他感到那个雕像很熟,是因为那雕像和瑪丽割破了她自己的乳房 ,取出来送给他的那个小雕像是一样的,只不过放大了许多,所以一时之际,认不出来而已 。正由于他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又停留了一会。 这时,他听到韦定咸在怒吼道:“既然有了她的下落,就该去找她!” 那当地人哭丧着脸:“我去找了,可是当我去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根本不 会发出任何声音来,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⒃短焯搅苏饬骄浠埃翟谌滩蛔×恕K淙凰浪皇撬托诺男∝耍谡庵殖『? 下插口,是很不礼貌的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道:“先生,你说的是哑子瑪丽?” 那当地人陡然转过身来,紧盯着他,神情看来像是当他是大救星一样:“你知道哑子瑪 丽?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里,韦定咸先生要杀了我哩!” 韦定咸也神情专注地望着盛远天,盛远天的神情很无可奈何,道:“半年之前,我倒是 和她每晚见面的,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她在甚么地方!” 当地人苦叹一声,韦定咸却像是受了戲弄一样,陡然之间,怒气勃发,一跃向前。他看 来已有五十出头年纪,可是向前撲过来的架势,却还矯健的像一头美洲黑豹一样。 盛远天绝未曾想到,像韦定咸博士这样的上等人,也会忽然之间动起粗来,所以连躲避 的念头都未曾起,一下就被抓住了胸前的衣服。韦定咸的神情,看来又焦急又兇狠,抓住了 盛远天的衣服,吼叫着:“你见过她?你替我把她找出来!” 盛远天又是吃惊,又是生气,他觉得对方实在不讲道理之极了。所以,他也顾不得自己 和对方身分悬殊, 幊称鹄匆欢ㄊ撬蕴潱昧σ煌莆ざㄏ蹋保约旱纳碜樱舱趿? 一挣。 可是韦定咸把他的衣服抓得十分紧,在一推一挣之下,盛远天身上那件衣服,“刷”地 一声,被扯下了一大幅来。盛远天心想这个博士简直不可理喻,正准备后退之际,忽然看到 韦定咸双眼发直,盯在他的胸口上,连眼珠都像要跌了出来一样! 韦定咸在剎那之间,神态变得这样异特,令盛远天吃了一惊,不知道他下一步准备怎样 。他正想转身逃出去之际,韦定咸陡地叫了起来:“別动,站着別动,看上帝的份上,求求 你站着別动!” 盛远天心中苦笑了一下,站定了不动,韦定咸的视线,仍然紧盯在他的心口,而且急速 地喘着气。在那一剎间,盛远天的心中,由于对方的神情实在太怪异,他甚至闪过了一个十 分滑稽的念头──这位韦定咸博士,不会是一个同性恋狂吧? 韦定咸接下来的动作,令盛远天也感到自己这样想太可笑了,因为他立时知道了韦定咸 的目标物是甚么。韦定咸自口袋中,取出了一枚放大镜走近盛远天,湊着眼,通过那放大镜 ,全神貫注地,看着盛远天项际所悬着的那个小雕像! 他看得如此仔细,而且看得如此之久,又一直在喘着气。盛远天被他噴出来的气,噴在 胸口上,弄得很不舒服。 韦定咸足足看了五分钟之久,才直起身子来。当他直起身子来的那一剎间,他的神情, 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才好,想说话,可是开了口几次,又没有说出甚么来。 当他终于说出话来之际,却又不是对盛远天说的,他向那当地人挥了挥手,道:“这里 没有你的事了,你滚吧,记得以后別让我再见到你!” 一直在愁眉苦脸的那个当地人一听,大喜过望,连声道:“一定不会再让你见到,韦定 咸先生,再见了──不,不会再见了!” 他像是一头被人踩住了尾巴,才被松开的老鼠一样,逃了出去。 在那当地人走了之后,韦定咸向盛远天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坐下来。然后,他转身, 走向写字檯,打开了一个公文袋。 盛远天并没有坐下来,他只是在迅速地转着念:那个小雕像──韦定咸一看到了那个小 雕像,就变得这样失魂落魄,一定是这个看来绝不起眼的小雕像,有着甚么重大的关系在! 盛远天这样想,一大半原因,自然是由于他是亲眼看到,哑子瑪丽用锋利的小刀,剖开 了她自己的乳房,将那小雕像取出来的缘故。 盛远天这时想到的是:韦定咸如果要这小雕像,自己应该如何应付呢? 盛远天还没有想出应付的办法,韦定咸已经转过身来,手中拿着一张支票,来到了盛远 天的身前,道:“这是你的!” 盛远天低头向支票一看,当他看清了支票上的銀码之际,他不禁低呼了一声:“我的天!” 支票上的数字,写得清清楚楚,是美金五万元。在那一剎间,盛远天看到的,不但是那 个数字,而且透过了那个数字,他看到了房屋,店鋪‥‥‥一切生活上的享受!那时的物价 低,这张支票,可以在美国南部,换一个相当具规模的牧场了! 盛远天盯着支票,那数码太吸引人了,令得他一时之间抬不起头来。他听得韦定咸道: “这是你的,你把项间的那东西给我。” 一个“好”字,已经在盛远天的喉际打着滚,快要冲出口来了。然而盛远天毕竟是一个 聪明人,在那一剎间,他想到:韦定咸一下子就肯出那么高的代价,那證明这个小雕像,一 定是极有价值的东西。自己虽然对这小雕像究竟有甚么用处,一无所知,但是韦定咸是桓? 学识极丰富的人物,他一定知道这小雕像的真正价值的。 眼前自己所得的,固然已是一笔大数目,但是又焉知不能得到更多? 当他想到了这一点之际,他缓缓抬起头来,道:“不!” 韦定咸博士看来是脾气十分暴烈的人,不过盛远天不怕,带他到美国来的那个堂伯,脾 气更坏,盛远天有应付坏脾气人的经验。韦定咸博士一听得盛远天拒绝了他,立时暴跳如雷 ,吼叫道:“你看看清楚,这是五万元!小子,你一辈子从早工作到晚,也賺不到这一半!” 盛远天十分镇定,道:“或许是,但瑪丽给我的这个东西,十分神祕,一定有不止值五 万元的用途!” 韦定咸吸了一口气,盯着盛远天,样子像是要将他吞了下去一样,盛远天一点也不怕地 望着他。韦定咸过了好半晌,才叹了一声:“好,你要多少?” 盛远天道:“我们不妨坦白些,瑪丽在给我这东西时,是割开了她的乳房取出来的!” 韦定咸发出了一下惊叹声:“真想不到,原来是这样收藏法的,真想不到!” 盛远天又道:“我不知道那有甚么用,也不知道它价值何在,我的条件是,由这东西可 能得到的所有利益的一半。” 盛远天说完之后,盯着韦定咸,韦定咸也盯着盛远天,两人都好半晌不说话。接着,韦 定咸“哈哈”大笑了起来,用力拍着盛远天的肩头,道:“好,小子,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反正世界第一富翁,和世界第六富翁,并没有多大的分別!” 盛远天呆了一呆,一时之间,他还不知道对方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但是他立即明白了: 这个小雕像,关系到一笔鉅大的财富,如果韦定咸一个人得到了,他就是世界第一富翁,而 分了一半给他之后,还可以是世界第六富翁!盛远天对自己剎那之间的决定,可以有这样的 后果,欣喜若狂。 他喘了好一会,才问:“那‥‥‥是甚么?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韦定咸“嗯”地一声:“你的头脑很灵活,我喜欢头脑灵活的人。不错,那是一个宝藏 ,小子,你放弃了五万元,可能得到五千万,也可能甚么都得不到,再加賠上性命!你可以 再考虑一下。” 韦定咸说得十分诚懇,听起来,不像是在恐嚇。盛远天也早就下定了决心,所以他道: “我愿意赌一下!” 韦定咸点点头,向着盛远天伸出手来。盛远天把那小雕像取了下来,交给韦定咸,韦定 咸又仔细看了半天,才道:“这个小雕像,是从海地来的,用当地的土语来称呼它,它名字 是『干干』。土语的音節大都很简單,重复的音節也特別多,『干干』的意思,就是保护, 这是一个守护之神。” 盛远天用心听着,他指了指行李箱上那个大雕像。韦定咸道:“那是仿製品,仿製得也 算是不错的了。在海地共和国的山区中,住着不少土着,有两个族,是最大的,这些大族, 都精于巫术──”他讲到这里,望向盛远天,盛远天道:“我听说过,海地的『巫都』是举 世知名的。听说他们甚至有办法,唸了一种咒语之后,可以驅使尸体下田去耕作!” 韦定咸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语调也相当缓慢:“对于神祕的巫术,我所知不多, 但是『干干』却是巫师权威的象征!” 盛远天大是奇怪,“哦”地一声,他想问:如果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低級 酒吧的吧女体內呢?不过他没有问出来,只是听韦定咸讲下去。 韦定咸道:“为了这个小雕像,不知曾死了多少人,死的,全是出色的巫师。” 盛远天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小雕像一直挂在他的心口,他再想也想不到,它会有那样 的曲折神祕。 韦定咸又道:“守护之神,是一种象征,守护的,是一个传说中的宝藏。在西印度群島 ,巫术盛行了将近一千年,精通巫术的巫师,是有着至高无上权威的人物,据说远在南美洲 各国的重要人物,也常常飘洋过海,来请海地的巫师为他们施术。当然,这些人全都攜着极 贵重的礼物。而巫师本人,认为他们精通巫术,是天神賜给他们的力量,所以他们收到的礼 物,自己并不享用,都存储起来,献给天神。年代久远,積累起来的各种宝石、黃金,据一 个曾看到过的人说,世上没有一个宝庫,有更多的珍宝!” 盛远天吸了一口气,那实在太吸引人了,一个属于历代巫师的宝庫,他的气息不由自主 急促了起来。韦定咸瞪了他一眼,像是在告誡他:別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 盛远天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一个宝庫,在当地人们的心目之中,是属于天神的,一定受 着极其严密的保护。要将之据为己有,当然不是容易的事! 韦定咸托着那小雕像,道:“这是守护之神,本来两大族的巫师,每十年一次,至髦? 掌,执掌着守护神的那一族,在执掌期间,可以享受到很多利益。所以,不知从甚么时候起 ,十年轮流的执掌制度,受到了破坏。自从第一次,利用巫术和武力,搶夺守护神成功之后 ,这个小小的雕像,就一直在鮮血和生命之中转手。两大族的巫师,为了使自己能得到守护 神,精研巫术,这是海地的巫术越来越盛行的缘故。” 盛远天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博士先生,世上有巫术这回事吗?” (原振侠看到这里,心中也不禁问了一句:“世上真有巫术这回事吗?”)韦定咸皱了 皱眉:“这‥‥‥我说过,对巫术我没有太多的研究,我只是輾转听到这个宝庫的事,曾下 过一番功夫研究。” 盛远天充满信心地道:“如果根本没有巫术,我们进行起来,豈不顺利得多?” 韦定咸“哼”地一声:“別忘了当地土人,有百发百中的箭术,而且箭鏃上全有极毒的 毒药,他们的长矛,可以刺穿山豬的厚皮!何況他们人又多──你別打岔,听我说下去!” 盛远天搓着手,心头发热,彷彿无数珍宝已经到手了。 盛远天在那时,想到的只是宝藏。如果他有预知的本领,知道以后事情的发展的话,他 是不是还会对宝藏有兴趣,那真是难说得很了! 韦定咸替自己和盛远天斟了酒,喝着,继续道:“由于激烈的 幎幔酱笞宓奈资Γ? 断斗法,可能一族的巫师,才将守护神弄到手不到一个月,就被另一族的人搶走了。这种情 形一直维持到将近三十年前,忽然又生出了变化。守护神在执掌者处,执掌者声明,他藏起 了守护神,谁要是能找它出来,就永远歸找到的人执掌,不然,就永远歸他所有。而且他指 天发誓,他的誓言是『干干,偉大的守护之神,由我妥善地藏了起来,免得爭夺。我以血的 名义发誓,守护神是藏在我族之中,能找到它的人,可以永远保有它‥‥‥』”盛远天张大 了口,只觉得听到的事,闻所未闻,越来越是离奇。 韦定咸续道:“那个大巫师,是属于一个族,叫黑风族的。黑风族的武士,十分强悍, 打起仗来奮不顾身,別的土族虽然对黑风族的大巫师的决定,十分不满,但是也只好忍受下 来,只是尽一切可能,去寻找那个小小的守护神像,可是一直没有人找到它。只要守护神一 天不出现,黑风族的大巫师,就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盛远天壓低了声音,道:“那个瑪丽──”韦定咸道:“你想到她了?一直到近两三年 ,才有人想起,那巫师有一个女儿,当他宣布了这件事之后不久,他女儿就不见了,守护神 可能在他女儿身上。于是目标就转到那女儿的身上,要找巫师的女儿,有一点比较容易之处 ,是由于要保持巫术的祕密,大巫师的女儿,一出世就服食一种毒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两年之前,有人在巴拿马,找到了这样一个女人,可是经过任何的搜查,在她身上根本找 不到甚么!” 盛远天叫了起来:“谁会想到‥‥‥藏在乳房之中!” 韦定咸道:“是啊,谁也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她会送给你!她为甚么要送给你?” 盛远天苦涩地笑了一下:“我只不过買了一条廉价的銀链送给她,并且为她打了一架─ ─可怜的瑪丽,她一定受尽了欺侮,所以有人关心她,她就感激莫名,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韦定咸的回答,令盛远天大吃一惊。他道:“瑪丽把守护神给了你,她本身失责,一定 自杀了!” 盛远天听得半天讲不出话来,身子一阵发抖。 韦定咸又喝了一口酒:“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持着守护神 ,进海地的山区去。执掌守护神的权利之一是,可以随时进出那个宝庫!” 盛远天吞下了一口口水,他头脑十分灵活,立时想到了下文:“我们并不相信甚么天神 ,只要能进入宝庫,就可以任意把宝庫中的珍宝带出来!” 韦定咸“呵呵”地笑了起来,一提到了珍宝,他那股道貌岸然的形象也不再存在。貪婪 可以使得君王和乞丐,变成同一种动物──人,其间没有差別。他一面笑着,一面道:“当 然,不能让土人看到!” 盛远天也跟着笑着,兴奮莫名。韦定咸又道:“我打电给你的主人,明天我们就出发到 海地去。哦,忘了问你,你会讲当地的土语吗?” 盛远天从来也没有去过海地,他问:“那边,通行甚么语文?西班牙语?” 韦定咸悶哼了一声:“你以为是巴拿马?海地的官方语文是法语,不过,土着讲的是克 里奧尔语!” 盛远天摇了摇头,有一种语言称为“克里奧尔语”,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韦定咸皱着眉 ,道:“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语言,基本上是西非洲的一种土语,可是又混合了少许法语。我 应该警告你,如果你不通语言的话,进入海地山区,危险性会增加十倍!” 盛远天迟疑了一下:“你也不会?” 韦定咸现出自负的神情来道:“我?我可以说得和土人一样好!” 盛远天在这时,现出了他和人谈判的才能。这种才能,在他以后营商中更得到发挥,因 而使他的财富迅速增加。 当时,他十分镇定,也十分坚决:“那就行了,韦定咸先生,我们是合伙人,不会分开 的。你会讲当地的土语,我也一样安全!” 韦定咸有点惊讶于眼前这个小伙子的精明,望了他半晌,又看着在他手中的那个小雕像。 当盛远天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捨不得将小雕像交出来的神情时,他出奇不意,一伸 手,将小雕像搶了过来,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道:“先生,你必须和我一起去!不然,你 将永远再见不到那守护神!而且,我已知道了守护神的祕密,如果你出卖我,我宁愿冒十倍 危险,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到海地的山区去!” 当盛远天这样说的时候,韦定咸显得十分恼怒,可是他在发作了一阵之后,又平静了下 来,道:“好,谁也不能出卖谁!” 他说着,向盛远天伸出手来,两人紧紧握了一下手。当天,盛远天就没有回住所去,反 正他一貧如洗,也没有甚么可收拾的,第二天,他跟着韦定咸出发。 韦定咸对于海地的地理环境,研究得十分熟悉,盛远天怀疑他以前来过不止一次。 他们在到了海地的首都太子港之后,一刻也不停留,就向山区进发。 在他们的山区行程中,盛远天每天都写日记,他的日记,当然是用第一人称写的。把他 的日记简化之后,比较更容易体验当时,盛远天在进入了山区之后,所感受的那种神祕气氛。 以下,就是盛远天和韦定咸在进入山区初期时,盛远天的日记。 ×月×日阴 阴天,进入山区第二天。这里的一切,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遇到几个土着,韦定咸用 熟练的土语和他们交谈,可是那些土人,不但不回答他,连看也不向他看一眼,弄得他很生 气,但是又不敢得罪土人。土语听起来很古怪,可是并不难学,我在用心记着韦定咸说过的 话,弄明白他说的意思。晚上,宿在山野间,山野间全是一种叶子极大的植物,在黑暗中看 来,像是无数妖魔一样。远处有沉重的鼓声传来,鼓声一下又一下,像是直敲进人的心中去。 韦定咸说,鼓声,是山中的土人,在进行巫都教的仪式。他像是可以听懂鼓声的含义, 但是却没有告訴我,只说明天应该可以到达土人聚居的一个村落了,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 在山嶺的最中心。 想起宝藏,忍不住兴奮得手心冒汗。穷得实在太久了,多么羨慕富人的生活!要是我真 可以变成富人,啊,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我能成为富人! ×月×日阴 在阴沉的天色中,在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之中,用弯刀砍出道路来,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有一种叶子狹长形的树,叶子的边缘极锋利,连衣服都会给它割破。而割破皮肤之后,立 时又红又腫,真是痛苦不堪。这里简直不像是人世,而是妖魔的世界,一切全那么妖异。我 一个普通的动作,韦定咸就说我几乎进了鬼门关! 那是一只小青蛙,只有指甲大小,停在一张树叶上, 念伾瞧G红的,可爱极了。我 伸手去捉,韦定咸一下将我推开,告訴我这是中美箭蛙,皮肤上的剧毒,塗在箭鏃上,可以 供杀死二十个人之用。我只要碰到 沂种干嫌钟凶派丝诘幕埃一峒纯嗟厮劳觯? 天!一只那么可爱的小蛙,居然也是死亡陷阱! 今天又见到了一些土人,但没有一个理睬我们的,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像是不存在一样 。他们那阴森可怖的表情,真叫人不寒而慄,我心中感到一种十分不吉的预兆,真是可怕。 晚上,在一个小山头上停了下来,可以看到山脚下,有土人聚居的村落,鼓声不绝,火 光掩映。韦定咸不准我去看,说是一被土人发觉,有人在窺视他们的祕密仪式,一定会把我 们用巫术弄死,那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种死亡方法。光是听他说说,也够令人恐惧的了。 晚上睡得一点也不好,鼓声直到太阳升起前一剎那才停止,四周围一片漆黑。韦定咸说 巫师在这黎明前的一刻黑暗,巫术的力量最强,巫术和黑暗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叫“黑巫术 ”。 真有巫术这回事吗?想起来未免有点好笑。 (在这段日记之后,有盛远天的一句附註,附註当然是后来加上去的。盛远天那句附註 是:“天,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有巫术,真是太可怜了!”)(在乍一看到这句附註之际,还 不易明白盛远天这样说巧趺匆馑迹强赐炅巳孔柿现螅兔靼琢恕#猎隆寥找踅? 天一早就进了那个村庄,真是可怕极了,完全像是进入了鬼域一样。村子中有很多人,可是 当我们进入之后,却发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那些土人的肤色是那么黑,黑得隐隐发出深 紫色的光来,可是他们的神情阴冷,而且面色惨白──黑种人的惨白面色,比任何人种更可 怕。韦定咸准备了礼物,那些礼物,全是土人喜欢的东西,可是不论韦定咸怎么引诱,所有 的土人,根本把我们当作不存在一样! 如果土人对我们展开攻击,还可以防禦,土人对我们根本视而不见,那有甚么办法?土 人为甚么会这样,韦定咸也不知道。在一间比较大的屋子外,一个全身塗着白色图案的人, 看来像是巫师,韦定咸想去和他打交道,但结果,却完全一样。 ×月×日晴 已经一连经过了三个小村落,土人对我们的态度全是一样的。每晚沉重的鼓声仍然持续 着,而且鼓声可以传出极远,远处还有鼓声在呼应。 韦定咸很生气,他说:这两天经过的全是小村子,那些巫师,也全是小角色。真正的大 巫师在深山,还要走几天山路才能到达。 只好听他的了。不知道为甚么,或许是由于周围环境的一切东西,都太诡异,心中的恐 惧感,越来越甚。连韦定咸的神情也越来越怪异,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也一样?防人之心不 可无,我每天都变更收藏“干干”的地方,就算在我熟睡时,也不会被人找到。 在接下来几天的日记中,盛远天都在说他的恐惧感越来越甚,而韦定咸的神情也越来越 怪,彷彿是受了周围那种神祕气氛的影响。所遇到的土人,没有一个理睬他们。 从开始进入山区起,一直到第二十天头上,他们才到了那个大村落。 大村落看来聚居着将近一千名土人,在村中间,有一座圆形的,看来可以给人以宏偉的 感觉的屋子,屋顶的草,修剪得十分整齊,在草簷的下面,挂着许多动物的乾尸。其中包括 有两个乾尸,虽然看来乾癟和异样的小,但是却绝对可以肯定,那是经过特殊方法,被缩小 了的人的尸体。 他们走进村子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时分,血红的阳光,映在那些飞禽走兽,甚至是人 的乾尸上,看来更是令人不寒而慄。盛远天不由自主发着抖,韦定咸不断地道:“想想那个 宝藏!” 他们走进村子,所有的土人,仍然连看也不向他们看一眼。盛远天低声道:“他们为甚 么当我们不存在?这兆头‥‥‥好像不很好‥‥‥”韦定咸喃喃地道:“想想那个宝藏!” 他们来到了那屋子前站定,韦定咸道:“把那个小雕像取出来!” 盛远天犹豫了一下,在裤腰中取出了那小雕像,高举着,韦定咸用土语高声叫了两声。 不到三分钟,至少有三百个土人,不但一声不出,而且行动之际,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个个如同鬼魅一样,围了上来,把他们两人围在一个只有三公尺直径的圆圈中。那个人圈 有一个缺口,向着那屋子的门口。那些人的眼中,却现出一种怪异的光芒,盛远天连看都不 敢看。 韦定咸又高叫了两声,自那屋子中,传出了一下听来不知是甚么东西破裂的声音。紧接 着,一个身形十分高大的黑人,缓步走了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韦定咸和盛远天两人,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他们以为,有那个小 雕像在手,土人便会对他们极度尊敬,奉若神明。尤其是韦定咸博士,这个自称对西印度群 島土着有深湛研究的考古学家和探险家,一直抱着这种乐观的想法。 自然,韦定咸实际上,对海地山区土人的一切,一无所知。这种无知,使他自己遭到了 极其悲惨的下场! 那个身形高大的黑人,赤裸着上身,在肩上,披着一个用极美丽顏色的鸟羽編成的披肩 。他的身子不是十分强壯,可是高大,在他的身上,畫着白色条纹的图案。他一出来,韦定 咸就显得十分高兴,讲了一句土语,盛远天在这些日子中,已学会了几句土语,他听得韦定 咸是在说:“你是大巫师吗?” 这时候,盛远天仍然高举着那小雕像“干干”,那高大的黑人一出来,眼中射出极怪异 的光采,盯着“干干”看。韦定咸在一旁道:“你看到了!这就是守护神像,我和我的朋友 持有它,你们还不向神像膜拜?” 可怜的韦定咸博士,直到这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星照命了,还在得意洋洋,摆 出一副白人征服者的样子来。 他的话才一出口,那身形高大的黑人,陡然发出了一下如同狼嗥一样的吼叫声来。盛远 天比较精灵,他在那一下吼叫声中知道了不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事实上,这时他们两个 人,在几百个土人的包围圈之中,就算盛远天再机灵,也是没有用处。 那身形高大的黑人一吼叫,盛远天才一缩手,黑人已经一伸手,把盛远天手中的那个小 雕像搶了过来,又再发出了一声怒吼! 再接着发生的事,在盛远天的记载之中,也无法清楚地写出来。因为当时的情形是,一 直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的那几百个土人,突然一起呼叫着,向前撲了过来。 盛远天听到了鎗声,他知道韦定咸是有手鎗防身的,可能是他开了鎗。 在盛远天听到鎗声之际,他的身子已被十多个人壓了下来。盛远天虽然强壯,也绝对无 法抵抗,他只是拚命挣扎着,尽自己一切可能,保护自己的头部,以免受到致命的攻击。 盛远天被推跌在地,他双手抱住了头,尽可能把身子蜷缩起来。在他的感觉上,像是处 身于一大群野牛之间,有成千上万的野牛,在他身上踐踏过去一样。而且,还伴随着惊天动 地的吼叫声。 盛远天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內,就处于半昏迷状态之中。他能不昏过去,全然是由于那 时他年轻力壯之故。 当他的神智又恢復清醒之际,他发现他和韦定咸,都紧靠着一根扁平的木樁站着,两个 人面对面,他们的身子被一种有刺的野藤绑着。绑得并不是很紧,可是盛远天却完全无法挣 扎,因为他只稍动一动,那种野藤上的尖刺,就会刺进他的皮肤。尖刺十分短,还不到一釐 米,可是上面不知有甚么,一被刺中,痛得浑身肌肉发顫,冷汗直淋! 盛远天痛得连呼吸也不敢用力,他只不过被尖刺轻刺了两下,已然全身都在冒冷汗了。 这时,盛远天心头的骇然,真是难以形容,他懊丧的程度,更是难以形容。想起放弃了 五万美元的支票,而换来了这样的遭遇,他真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活该死在土人的手里! 韦定咸在不断地说话,声音之中,充满了恐惧。他说得又多又快,盛远天无法听得懂他 在说些甚么,推测是在哀求。 这时候的韦定咸博士,已经完全没有他的白人優越感了。有许多土人,围在空地上,天 色已渐渐黑了下来。盛远天又看到,有三个死了的土人,被放在木板上,排列在韦定咸的身 前。 那三个土人的身上,都有着鎗伤的伤痕,显然是被韦定咸开鎗射死的。 当盛远天一看到那三个死了的土人之际,他真正感到了绝望,连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 了。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韦定咸,你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王八蛋!” 韦定咸没有理会他,仍然在不断哀告。 突然之间,人叢中响起了鼓声,一下接一下,沉重而缓慢。当鼓声响了百余下之后,才 见那高大的土人,又缓慢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柄手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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